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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理想和志业的老人。”陈映真:《悼念的方法》。《中国时报?人间》副刊,1988年1月15日。又,《陈映真作品集》第8卷,第258页。他还说:“解严以后,台湾激越地、亢奋地,在无数试行错误中学习民主生活。蒋经国先生的党、政府,甚至他个人和家族,受到民主政治中应为平常的攻讦。但细心的人们,都会觉到,在四十年绝对主义和权威主义政治传统和气候之下,蒋经国先生,以令人诧异的宏大,豁然处之。在亚细亚专制主义传统中,现代资本主义和市民阶级的民主主义的发展,如果没有蒋经国先生的恢豁,民主运动,怕还要遭受更其苛烈的挫折,才能诞生和成长吧。”同①,又,第259页。从这个意义上看,《山路》的“反政府”倾向,是应该获得积极的评价的。
至于《山路》是不是一部“反对共产运动意识的小说”,我的回答又是否定的。
钱江潮提到的姜贵的小说《旋风》,是一部公认的反对共产主义运动的作品。
出生在1908年的姜贵,从大陆到台湾后,1952年写成《旋风》,但无人出版,到1957年才自费刊出五百本在台湾流行。《旋风》所写,先是早年中国共产党在山东T城(济南)的活动,后是方镇中方家各房的盛衰故事。夏志清写《中国现代小说史》高度评价姜贵的《旋风》是“卓然而立,以综错复杂的中国生活(里面恐怖腐败,兼而有之)做背景,从五四时期开始到抗战初期止,对共产党在中国窜起之来龙去脉,有非常扣人心弦的交代”。读这部《旋风》,可以看到,表面上看,它在写道德混乱状态,实际上却是,方家人的“毫不经心地自毁前途,正好与共产党有计划地制造社会暴动,成一讽刺性的比对。”该书“以《旋风》题名,显有乐观色彩:共产主义将会像旋风一样,来势汹汹,但不久气势就会殆尽的”夏志清:《中国现代小说史》,刘绍铭等译本。(香港)友联出版社有限公司1979年7月初版,第483、486、487页。。
拿这样一部十足的反共小说《旋风》和陈映真的《山路》相比较,本身就无从说起。
《山路》呈现出来的,就是陈映真一再所说的他的反省和思索。而这反省与思索,恰恰都是为了推动事物的再向前发展的。在彦火的《陈映真的自剖和反省》一文中,陈映真就说:
因为我认为中国的革命,是跟当时比较进步的人一样,无懈可击的,但从革命带来的问题,全中国的文学家应该反省,为什么会这样?这些人牺牲的意义是什么?在那个时代,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应该从各个角度来讨论。彦火:《陈映真的自剖与反省》。《陈映真作品集》第6卷,第86—87页。
在韦名的《陈映真的自白——文学思想及政治观》一文里,他更明确地说:
全世界已建立了制度的社会主义社会,有的失败了,有的犯过重大的、近于毁灭性的错误,有的问题重重。全世界的左翼知识分子都经历着幻灭、低潮、反省和探讨的过程。我只是一个略有进步愿望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在知识、思想水平和生活实践上不够格称为左翼知识分子,但也不能免于在较小、较肤浅的水平上,经历着幻灭和反省的过程。韦名:《陈映真的自白——文学思想及政治观》。《陈映真作品集》第6卷,第42页。
所以说,作为一个左翼知识分子,面对世界性的社会主义如何再发展的大问题,在毁灭性的错误、失败中有幻灭感,随着幻灭感而来临的困惑,都是正常的状态。关键是在于,是在幻灭感中、在困惑中颓废,自弃,倒退,还是在自省中,在进一步探索中奋然前行。陈映真当然属于后者。陈映真还谈到,“详细描写这幻灭与反省”,对于他的“政治处境是有利的”。“恰好是因为这样”,他“却特别不愿去谈它”。而且,“它是苦痛的”,这本身就是“对自己的严肃的批评”同①。。即使这样,在《山路》里面,陈映真还是借蔡千惠之口,反省了自己灵魂深处里的一切。看来,陈映真确实是一位真诚的作家,追求的是一种现实主义创作方法论,讲求的是艺术的真实的美。惟独这样,他又一次为写《山路》作《序》获得了人们的尊敬与钦佩。
这样,我们就能理解,他在1984年9月写的《山路》自序《凝视白色的五○年代初叶》中的一段话——
因此,我特别感谢钱江潮先生对于拙作《山路》的回应,那是来自一时代历史巨大悲剧的回应。不是历史见证了《山路》,是《山路》为历史做了极为微小、却尚不失真实的见证。我因此取得了钱江潮先生的同意,把钱江潮先生的《〈山路〉读后随想》,作为附录,收在这本集子中,并且在此向他深致相知的谢意。陈映真:《凝视白色的五○年代初叶》。《陈映真作品集》第9卷,第36页。
第一,对钱江潮的评论,陈映真同意,“那是来自一时代历史巨大悲剧的回应”,这“回应”正是“《山路》为历史做了极为微小,却尚不失真实的见证”。对钱文所列举的第一、第二、第三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中的种种事例,以证明《山路》的论述,他是不同意的,所以他说“不是历史见证了《山路》”。换言之,对钱文的某种说法,诸如《山路》是一部“反对共产运动意识的小说”等等,他不能苟同。
第二,这篇《山路》自序,从一个侧面,表现了当时当地的他,在思想上的混乱与糊涂,其表现就是对钱江潮的评论,没有把握住它的主导倾向,从而也没有说清,也不可能说清自己的看法。
第三,陈映真之所以这样写序言,之所以把钱文附录在集子后面,其中,是否还有个遮人耳目以保护自己的策略?要知道,在当时,陈映真虽然已经出狱,但仍在台湾国民党当局的情治单位的所谓“保护”之列呢!
还有,在《陈映真的自白》那篇访谈中,陈映真还谈到1983年,《山路》获得《中国时报》文学小说类的推荐奖。他认为,“文学表现自由,和政治上的自由化和民主化,当然有关系”。台湾当年的党外刊物享有《自由中国》以来的“比较解放时期”韦名:《陈映真的自白——文学思想及政治观》。《陈映真作品集》第6卷,第47页。。在这样的历史条件下,他“发表了《铃珰花》、《山路》等以台湾五○年代理想主义的左翼活动分子和当时的大肃清为题材的小说”韦名:《陈映真的自白——文学思想及政治观》。《陈映真作品集》第6卷,第47页。。他说:“小说固未必好,但题材上则是三十年来没有人碰过的高度敏感问题。结果,小说不但没禁,《山路》还公开得了奖。这简直使我自己都吃一惊。”同①,第47—48页。于是,韦名接着就问:“你说,《山路》得奖,你大吃一惊。其实,几乎所有对你的背景稍有了解的人都大吃一惊。有人甚至猜是国民党的什么新招式。你却认为这是国民党在文学上的自由化倾向。能不能谈谈你这种看法的理由?”同①,第48页。陈映真总的看法是,《山路》公开获奖,是说明台湾文化思想环境在变化,“台湾在艰苦、认真地进行一个自由化的过程”同①,第49页。。
陈映真说,自己“这一代作家,从来没有渴望得个什么奖的念头”,其原因之一是,自己“生长在一个所谓文学奖其实是一小撮人内部分赃的时代”。眼下却不同,尽管,他“在台湾属于政治上‘麻烦’的一个人。”过去以来,一般而言,他的“名字、作品上报,基本上是一个禁忌”,《中国时报》所代表的文学界,看重的是他的作品本身的价值,所以,《中国时报》对他“是鼓励的”同③。。对这样的鼓励,他的感受是:“这次得奖,对我是极大的意外。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我是不信的。我最大的诧异,不仅在于得奖,而是在于《山路》得奖。因为题材上,《山路》和《铃珰花》一样,处理的是五○年代台湾政治上大肃清时代理想主义的、爱国的台湾知识分子的遭遇,和在当前历史现象下对当时他们遭遇的反省和思考。这样的题材,至少在主观上是高度敏感的。我写了,主要是觉得那反省和思考是必要的。我看到台湾党外,今天几乎可以‘畅所欲言’,为什么我不在文学上试着写出我以为应该写的?至多是禁杂志吧。结果,杂志没禁,反而得了奖。”韦名:《陈映真的自白——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