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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还活着吗?”
“不,他多年前就去世了,那时我还是个小女孩。”
“你妈妈还在世吗?”
“在世。”
“她叫什么名字?”在这一点上我的回答令她满意。
“她又结婚了吗?”
“她本可以这样做的。但是她那么爱她的丈夫,所以宁愿独居。”
“哼!我们这儿可没有这种观念。你爸爸是干什么的?”
“一位绅士,有他自己的庄园。”
“他死时富有吗?”
“他因为给别人做担保人丧失了他大部分的财产。”
“这是件蠢事,我丈夫就因此吃了苦头。是什么使你们到这个穷国家来的?你不适合这里的生活,就像我不适合做淑女一样。”
“说可以得到大片封地,再就是信了对此地的一大堆虚假报导。”
“你喜欢这个国家吗?”
“不喜欢,我想我永远也不会喜欢。”
“我想你也不会。你的泪珠总挂在脸上,孩子们告诉我的。那些年轻人有敏锐的目光。现在,记住我的忠告:趁有钱的时候回去吧、在加拿大逗留的时间越长,你喜欢的会越少。你的钱都花完后,你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鸟一样了,你用翅膀拍打笼子的木条,却飞不出去。”好长时间的停顿。当我希望我的客人因为满足了她的好奇心而高兴时,她又开口了:
“你们的钱是怎么来的呢?你们从老家取呢,还是带了现金来的?”
对她的顽固我感到生气,又看到她胡搅蛮缠地发问没有止境,我不耐烦地说道:“老夫人,只要见到陌生人,就对他们问长间短;这是你们国家的习惯吗?”
“你什么意思?”她说着变了脸色。我敢保证,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
“我的意思是,”我对她说,“问些无理的问题是一种坏习惯。”
老太太站了起来,没有说一句话就离开了我家。
8.约翰·莫纳汉
啊,大自然,汞爱的母亲,
在你广袤的怀里。
可曾为无人关怀的孩子
留有一席之地?
严酷的现实逼他来到这里,
只身一人,无友无亲,
一无所有,除了你,
只能用你赋予他的。
粗糙的手,顽强的心,
艰苦劳作,藉以糊口安身。
老太太来访之后,没过几天,我们的仆人詹姆斯竟私自出逃了一星期,既没有告假,也没解释为什么。他负责照管着一对好马,两头公牛,三头奶牛,一大窝猪,还要砍我们需用的木柴。他的不辞而别使我们家忙合了好一阵子。当这个玩忽职守的家伙终于回来之后,穆迪解雇了他。
现在,冬天——1833年的严冬已经来临了,积雪异乎寻常地深。这是我们在加拿大度过的第一个冬天,住在这么可怜的蜗居里过冬,我们可算尝到了它的厉害。尽管我吹嘘自己的刚毅——我认为,自从旅居到这个国家以来,我的忍受力已达到了极限——严酷的寒冬还是击垮了我引以为自豪的独立的英国精神,我确实为自己是个女人而羞愧,冻得直哭。是的,承认这么不可原谅的懦弱,我理应觉得脸红,但那时我又笨又没有经验,还不适应那么严酷的气候。
我丈夫尽管不大乐意在这样的天气里干那些该由下人干的活,但他干了并无怨言,同时积极着手,准备找个人来代替那个被解雇的人。但在这个季节,可不好找。
那是一个天寒地冻的夜晚,屋外狂风怒吼,卷着雪花从门缝里涌进来,几乎都刮到了炉石上,放在炉石上的两大截枫树桩烧得正旺,照亮了狭小的窗格,连那熏黑了的椽木也被照得泛着红光,令人欢欣鼓舞。
白天的活儿干完了,饭桌也收拾干净了,我们关上门准备过夜。我们的苏格兰女仆非常想家,在她的急切恳求下,穆迪拿起了笛子,这东西可是他快活日子里的心爱伴侣。他吹奏了几首动人的民族曲调,以使她从低落的情绪中振作起来,这些曲子来自于那片壮阔的山地,也就是英勇的北部高地。贝尔对音乐有一种天生的灵感,她一直手脚并用地和着节拍,淡蓝色的眸子里闪动着大颗大颗的泪珠。
“啊,这些曲子可真动听。但听见它们我就想哭,一想到那美丽的山麓,那美好的往日,我的心就忍不住悲伤。”
可怜的贝尔!她的心依然停留在群山中,而我的心也飘啊,飘啊,飘向了远方的青草地,绿树林,那儿是我可爱的故土。这时,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乐曲,也打断了我们的思绪。贝尔起身去门,门开处闯进来一个样子十分野蛮的陌生人。他光着脚,头上除了乱蓬蓬、脏兮兮的黑发之外啥也没有,乱发垂下来像云彩似的罩在他黑黝黝的脸上。
“天哪!这是谁呀?”贝尔尖叫着退到屋里,“可怜的小伙子太莽撞了。”
穆迪赶紧转过身去看那个入侵者,我也从桌上端起蜡烛照看,好仔细辨认一下。而这时缩在屋角里的贝尔又惊又疑地瞥了那人几眼,连连冲我摆手,指着敞开的门,好像在无声地哀求我告诉她的主人叫那人走开。
“关上门,伙计,”穆迪说,他长时间地端详面前的这个怪人,总的来说,还是镇住了他。“我们都要冻僵了。”
“相信我,先生,我才是冻僵了呢,”这家伙满口的爱尔兰土腔,不间便知是那里人了。他伸出手烤火,接着说:“啊,先生,我差点儿就没命了!”
“你是从哪儿来的?到这里来干什么?想必你也清楚,在这样的天气里以这种方式拜访别人是不大合适的。”
“你说得很对,先生。但是人要是被逼急了,也就顾不上那么多规矩了。眼前我的情况就是这样,请你谅解。先生,我先来回答你的问题,我是从D区来的,想在这里找个人家做工。还有,可怜!我想找口饭吃。我还活着,可遗憾的就是我还活着,因为万能的上帝从未造过这么悲惨的活物,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再有——自从昨天中午我从原来的主人家F先生那里跑出来后,还没吃过任何东西。钱我是没有,先生,一分也没有,脚上没鞋穿,头上没帽子戴,如果你不让我在这里过夜,我会冻死在雪堆里的。在这荒无人烟的鬼地方,我可是一个熟人也没有啊。”
小伙子捂着脸,大哭起来。
“贝尔,”我轻声吩咐,“去食橱里给这可怜人拿些吃的来,他快饿死了。”
“别管他,太太,别信他的鬼话。他肯定是个邪恶的天主教徒,来这里杀人抢劫的。”
“胡说!按我说的去做。”
“我可不愿让他来麻烦我。要是他留在这儿,明天天一亮我就走。”
“伊莎贝尔,真丢人!你这样做还像个基督徒吗?你愿意别人这样对待你吗?”
贝尔坚如顽石。不仅拒绝给那可怜人拿吃的,而且一再重申如果把他留下,她就非走不可。我丈夫再也忍受不了她的自私和荒谬,怒冲冲地对她说随她的便。在自己家里他爱留谁就留谁,没有必要求她同意。从我这方面来说,可不知道没有了贝尔我该怎么办,她是个非常好的女仆,又干净又老实,人很勤快,还很喜爱我们的孩子。
“明天早上你再好好想想吧,”我说着站起来给那人拿了些冷牛肉、凉面包。一碗牛奶,那逃亡者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你为什么要离开原来的主人,我的伙计?”穆迪问。
“因为我再也没法跟他过下去了。先生,你听我说,我是贝尔法斯特市孤儿院的一个可怜的弃儿。远在我懂事之前,就被我的亲生母亲扔掉了。因为我太小了,还说不成囫囵成句的话,她就把我放到篮子里,给我脖子上挂了个标签,告诉人们我叫约翰·莫纳汉。这就是我从父母那里得到的一切,他们是谁,是干什么的,我不得而知,我真的不知道,因为他们再也没认领我。但愿他们倒霉!不过,我敢肯定我父亲是一位绅士,人长得很帅,我母亲也是个漂亮的富家小姐,她不敢要我是害怕和她富有的家族、和她父母闹翻了。穷人,先生,绝不会以他们的孩子为耻,因为孩子是他们所有的财富,但我的父母却觉得我丢脸,便把我仍给了陌生人,让我依附别人活命。”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渐渐对他那些悲哀的往事越来越感兴趣了。
“你来这个国家很长时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