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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佛教和富于哲理的道教有明确的联系。他们并不常是这类宗教的积极实践者,尽管王安石(以及其他人)成为一名虔诚的佛教徒,而苏轼则涉足炼金术(林语堂,1947年;克拉克,1931年)。这些问题在南宋得到进一步研究,遂使新儒学的伦理学体系得以确立。该时期最著名和最重要的哲学家为朱熹(1130-1200年)。在宋朝的历史条件下,将有关人性的信条化为政策的做法,涉及的远不止是对“礼”及“道”的内涵之担忧。例如,这里还有个谁理应做什么的问题。由于士族的消亡、军队重要性的降
低以及官僚机构仍然相对弱小,不得不设计权威的代表。几种新制度出现了,其中包括保甲制,这是一种由一组人户互相担保的统治制度。士大夫以外的地方小吏占据了新的重要地位。具有长期重大意义的是家族重要性的上升。士族家系通常拥有很大的权力和庞大的财产,但只是从北宋开始,普通的家族才可以成为具有家规、族产、租金、教育机构和族长的共同体。已知的第一个真正的家族田庄是范仲淹在1048年创立的(伊沛霞,1981年)。田庄的土地要用于家族内部的互助,因此最初是免税的。其中一个重要用途是创设家族子弟的教育基金,这给予他们参加科举考试的机会。家族共同体也渐渐成为一种权力载体。家族变成了帝国内部的微小帝国,它们根据儒家的准则来规范内部事物,因而使国家从统领一切的事务中解脱出来。
另一个挤入权力空位的集团是新兴的富人阶层。宋朝贸易勃兴,这与以往的大王朝相似,但一个重要的不同之处在于:宋朝失去了北部和西部。该王朝甚至从一开始就没能控制住北部边陲或中亚地区。由此一点,再加上长期向南部和东部的发展,最终导致了从盛唐到宋朝几乎是总体的贸易转向。唐朝最繁荣的对外贸易是与中亚和西域展开的,而内部的重要货物流动则是从四川及黄河-长江分水岭到首都。相比之下,宋朝主要的对外贸易却是在海上;人们不断地航海到朝鲜,并与日本、东南亚有相当多的联系,而某些商号甚至走得更远。在国内,沿长江一线并深入南方内地的贸易变得越发重要,尤其是当北方陷落后理当如此。定都在长江三角洲的杭州后,宋朝社会变成了一个水上社会;它的国道是长江,它的国门是中国海。
这对企业社会学产生了影响。在唐朝期间,中亚贸易(以及唐朝拥有的一点儿海上贸易)大部分被外国人和政府企业控制。穿越沙漠的贸易需要庞大的组织,高昂的成本,缓慢的商队。相形之下,能够提供舢板的任何个人都可以在宋朝变成有势力的商人。各地中产阶级兴起,他们贪图享乐而使烹调术大为获益。
经由土地的使用和土地的所有权问题,我们被带入了农业。①独立的农民或佃户每户支配100亩左右,这是为数很大的土地,每亩约合今1/7英亩。然而平均数在此个案里并无多大意义。许多(甚至可能大部分)独立的农户只有20亩地左右。“庄园”(大农庄)控制着大半个帝国,特别在最发达地区是这样。不过,或许有60%的农民保有着小规模的世袭地。其他人则在各种名目的政府土地上劳作。庄园里的劳动者不同程度地享有安全保障、自主性及对其土地的支配,这要据当地的环境而定。大庄园先在长江下游地区、后在福建得到了高度发展(埃伯哈德,1977年,第216页),这些地区因其富庶和邻近市场,贸易最为活跃,土地最富价值。这些地区既是权力中心又是学术中心,士大夫与地主杂处其间。地主们难免要寻找免税的途径,把沉重的负担加在小自耕农身上,且经常迫使他们甘当佃农。大约有70%的土地是免税的(周金声,1974年;戈拉斯,1980年;马伯良,1971年、1975年)。
与此同时,辽国和金国正努力做出不同的调节。他们不能选择相对非军事性的小政府。部落的征服者们在压制其汉族臣民的同时,又与阿尔泰语系的其他民族开战,因而需要保持一个具有广泛财政基础的强大的和军事化的政府,他们对此深信不疑。只要他们背离这一点,就会迅即垮台;辽和金都曾采用汉人的怀柔政策,但不久就成为被征服者。诸部落仍集体拥有土地,用于粗放的放牧,但私有财产和政府对土地的所有权却在农业地区居支配地位。金国尤其偏重于依赖国家专卖,除了已经提到的盐、酒、茶之外,还有铁和六、七种别的日用品。很少有人能被宽宥:即使部落民和统治家族的扈从也都被课税,虽说在金朝统治下,汉人的税款要比女真人的税款多44倍(布尔,1982年;陶晋生,1976年)。
1068年,宋神宗即位。这是一位积极进取的斗士,致力于公共福利、经济改良,并把权利集于自己手中,他把王安石召为宰相。王安石当时已以富于战斗性的改革倡导者而闻名,他从事了一系列深远的改革,这些改革使他疏远了自己以前的支持者,并最终疏远了该国的其他大部分人。这番经历太复杂,不可能在这里概述(见刘子健,1959年;梅斯基尔,1963年;威廉森,1935-1937年),不过王安石广泛和彻底的改革却有两个目的:增强国力和扩大生产。他的措施包括一项新的和影响较为深远的将兵法和另外几项军事措施、租税改革和均税、财政制度的改组以及对考试制度的改革,其目的在于使管理国家的专业化技能和知识更受重视,而淡化纯粹的文字技巧。他相当程度地增加了货币量,故而促进了经济的货币化。与农业更有直接关联的是农业借贷规划及标准一贯的谷仓体系的再生。后者以前曾在中国历史上试过很多次,其成功程度不尽相同。前一项措施则涉及在春季贷款给农民(因此它被叫做青苗法),并在秋季按利率收回贷款,而这种依现代标准应被判断为高利贷(达40%)的利率,远低于当时乡村的通行利率。王安石也采取措施鼓励开垦土地、兴修水利。他最重要的计划之一是方田,即丈量中国所有的土地,使其根据产量分级并相应课税(土地理应根据其潜力而课税,但有关潜力的可靠数据在王安石的时代却格外缺乏)。他力行税制改革,着眼于减轻百姓负担并增加国家岁入。于是,一些过去的免税群体被征税,而富人也开始支付他们的大致份额(然而,大地主似乎仍轻易地逃避了税收,即使他们曾经支付过什么的话)。同样,他改革了徭役劳动,引进了可以选择缴纳免役钱以解除此类劳务的方法。王安石的每一项措施,都显示出他是中国主要地区内小地主和商人的朋友,而他自己就来自这个阶层(他出身于江西的一个小地主家庭)。然而比阶级援助更重要的是,他促进了中央集权的、专家管理的官僚政体。但是,王安石的方案势必招致来自各方面的批评,因此在他罢相后他的方案就被取消了。而中国在宋朝进行任何重要改革的希望也随之破灭。
据伊懋可所说,宋朝发生了农业革命。的确,它可以被描绘为中国的第二次绿色革命,而第一次则发生于战国晚期和秦汉时代。这场革命的内容如下所述:
(1)新的知识、工具的改良与创新、粪肥、河泥、石灰等肥料的推广,使农民学会了有效保持地力。(2)高产、耐旱、早熟品种的引入,使一年两熟成为可能。(3)水利技术日臻完善,使空前复杂的灌溉网络得以建成。(4)除了基本的粮食作物以外,商业使得其他农作物有可能更加专门化,所以各种得天独厚的资源被更有效地利用起来。(伊懋可,1973年,第118页。)
可是,周金声1974年却告诉我们,“农耕技术与较早时代并无差别,只有信贷和土地利用有所不同”(第96页)。怎样看待这些歧见?审视之,首要之点在于下述事实:伊懋可所说的革命是量而不是质。施肥、整土、侵蚀控制、二熟制、水车以及包括戽水车、踏车在内的其他灌溉设备、灌溉管理和商业,全都是中国久有之物。宋朝的不同之处是所有这些事物的增加。至于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增加,则不成太大的问题:商业和市场的扩大导致了高产的需求,中亚、跨亚洲的贸易,最终整个华北的失地,更使农业必然高度强化。对此有所裨益的是政府的开明政策及印刷业的兴起。政府保持较低的赋税(特别是免税平摊以后),鼓励贸易,从事大规模的征购,开发新土地并鼓励移民(常将无地游民安置其上),还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