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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加尔文眼中,凡与他意见不同者,都在诛杀之列。塞尔维特已经死在他的朝圣途中,接下来加尔文要对付的,就是为塞尔维特辩护的卡斯特利奥。卡斯特利奥在加尔文的围剿中贫病交加地死去,避免了塞尔维特的结局,而他留下的精神勇气,他对上帝与真理的坚信与顺从,他的宽容气质,使这个名字在西方历史上璀璨夺目。在良心与暴力的对抗中,暴力总是最早的战胜者。卡斯特利奥对抗加尔文的斗争正是如此。卡斯特利奥正义的呼声,却不能撼动日内瓦独裁政治之一毛。加尔文继续在日内瓦肆无忌惮地实行他的宗教统治,而卡斯特利奥留给历史的,仅仅是几本小书与他三百名学生为他树立的墓碑,碑石上写着:“献给我们著名的导师,感谢他渊博的学识,纪念他纯洁的一生。”同时,在良心对抗暴力的斗争中,良心总是最终的胜利者。任何独裁统治,不论它表现得如何神光万丈,如何固若金汤,其实都只不过是瞬间的力量,古今中外,从周厉王到秦始皇,从加尔文到斯大林,莫不如此。加尔文残暴的摧残个人自由,经过一个奇特的历史过程,却反而催生了政治自由观念,新教精神成为走向惟理论的阶梯,帮助了自由的成功——这远非当时的加尔文们所能预料的,然而也是他们所无法控制的。
历史到了1903年,思想自由、信仰自由的观念早已经在启蒙运动时期确立,受到现代国家的普遍确认并写入宪法之中,教权与政权更早已在现代国家中被区分清楚,键入各自的边界。日内瓦的加尔文教徒们受到良心的驱使,建立了一个赎罪的纪念碑,为“伟大的宗教改革家”加尔文承认了一种罪过,并且说是“他的时代的罪过”〔9〕。然而,加尔文的幽灵始终仍在这复杂的世界徘徊,与加尔文那种统治类似的政教合一、思想禁锢仍然根深蒂固。加尔文不应该被忘记,而应作为独裁统治的历史典型人物被加以认识,以此建立我们的历史参照系,警惕这盘旋未去的幽灵的现代复活!
注释:
〔1〕 C。H。布尔加科夫著,彭甄、曾予平译:《英雄主义与自我牺牲》,见《路标集》,云南人民出版社1999年2月版。
〔2〕〔9〕 伯里著,宋桂煌译校:《思想自由史》,吉林人民出版社1999年12月版。
〔3〕〔4〕〔7〕〔8〕 茨威格著,张晓辉译:《异端的权利》,吉林人民出版社2000年1月版。
〔5〕 洛克著,吴云贵译:《论宗教宽容》,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
〔6〕 马克斯·韦伯著,于晓、陈维纲等译:《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三联书店1987年版。
“自尊·自恋·自大”情结下的“包办”
——当心“三自一包”之独裁“文化暴君”
? 张宝明
“包打天下”,可以说是中国传统知识分子的典型心态:无论是“怀才不遇”的自卑者(“穷”),还是“兼济天下”的自尊者(“达”)甚至自大者,都离不开以自我为中心的“包办”。尤其是在二十世纪中国,现代之“士”更为突出:他们的自我膨胀、自我放大、惟我独尊心态不断为自己营造着惟我是求的氛围。
不过,我除却对这一情结表示充分的理解外,更对特定环境滋生的思想文化心态深表同情:毕竟,我也是一度这么坚信着过来的。在这个意义上,我解剖的是自己,忏悔的也是自己,而不是单单替他人忏悔。如果知识分子还懂得自重,那么解剖自己并进行深刻的灵魂自我忏悔(不是迫使别人忏悔),乃是责无旁贷的选择。
近读林贤治先生《自制的海图》所立论的“五四之魂”,不禁悲从中来。恕吾直言,林贤治在《自制的海图》里所表达的诸多关于鲁迅以及五四的观点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不新鲜的问题。照实说来,简直有些“乱弹及其他”。在此,我愿意摭拾其中的几例来加以解剖。
林著在“新文化运动是启蒙运动,不是单纯的爱国运动”这一并不新颖的陈述之后,言其“抹杀了世界主义也即‘现代性’这一根本特征”的说法可以说是隔靴搔痒。在不加任何历史考证和逻辑演绎的情况下,冷不防冒出了一句对五四缺乏深刻的理解但却悲愤不已的伟言谠论:“激进主义战胜保守主义,世界主义战胜民族主义。”在《自制的海图》里,这类悲愤此起彼伏,俨然是世纪之交的断言、宣言、忠言、专言、独言,甚至就是为十几亿中国人“立言”。试想,在这样一个需要冷静反思的时代,这些口号式的语录体言辞除却掩盖自身的贫乏与单薄外,又能说明什么呢?世界主义是什么东西?可能,林贤治本人并不清楚。世界主义能够等同于现代性吗?民族主义就是保守、落后的代名词吗?你至少要看看是谁的世界主义吧?
《自制的海图》里一个根本的问题是在于“历史性”的严重匮乏。本来,我对过分强调历史性或说历史感是很讨厌的,也一直不以为然。现在,我已经更深刻地理解我的导师在我攻读博士学位期间的“忠言”:“思想史也需要考证,但考证只是工具,不是为考证而考证,对研究历史的人来说,缺乏这一点又是要‘马失前蹄’的,法国年鉴派的‘长时段’理论很有借鉴意义。”对一个从事文学研究以及评论而转向思想史研究的学者来说,导师的话是有针对性的。可以坦白地说,我个人的思想史研究并不是得力于鲜见的材料,而是在于发现材料中的“不同”而自得。然而读了林贤治的文章后,我觉得非常有必要对这个予以“重估”。这也许就会如马克思所说的:“感觉了的东西我们并不一定能够深刻的理解它,只有深刻理解了的东西我们才能够更好地感受着它。”诚哉斯言!
固然,缺乏思想和时代感的历史是乏味的、无力的,甚至是无聊的克隆与复制。但是缺乏历史感的“思想”——借用林贤治先生爱用的譬喻——就如同是没有“皮”的“毛”,连皮相之论都难以企及。在林著看似红火、热闹、激情有余的背后,完全是凭着主观意念在做文章。在感情洪水卸闸的同时,高抛的不过是“思想的泡沫”。在该书的第九页,林著颇为自信地说:“在大独裁者、长期垂帘听政的慈禧看来,政改如同玩火,其结局只能加速以其个人为中心的权势集团的崩溃,于是及时地把光绪帝及其政改计划给扼杀了。”这里,我不欲拿更多的考证篇幅,而仅凭我浅薄的历史常识就会解剖:慈禧等顽固的保守派不是不愿意改革,也不是那么简单地认为政改等于“死亡”。她们是不愿意按照维新派的改革思路进行,不然那位垂帘听政的娘们干吗要像林著里所说的“派遣留学生出国,以及官员出洋考察”呢?看来,只要不影响自己权力的把持,改革还是要的,不管是经济上的还是政治上的。不然,我们的历史怎能回答现实提出的拷问呢?看来,历史感匮乏的思想史研究无疑也就缺乏现实感。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