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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陀僧的第四种信念,来自于他们相信老虎、野象与蛇,都是由梵天或护法神化身而成的,为的是测试他们理解与信仰的深度,阿姜草的另一次遭遇证实了这种信念。一九三○年代末期,阿姜草云游到掸州时,有一回他独自在山洞中禅修,一晚,经过一段禅修后,睁眼就看见一只大老虎坐在洞口,阿姜草也许过去曾多次遇见老虎,这次他倒不害怕,所以人与野兽彼此就静静地看着对方。过了一会儿,老虎轻轻地跳到离洞口约两公尺远的一块平坦岩石上,阿姜草专注地观察着牠,而老虎也看着他,开始清洁自己的身体,舐自己的脚掌,清理完毕后,牠就像狗一样坐在岩石上歇息。根据为阿姜草立传的作者说,虽然当时阿姜草并不觉得害怕,但是,
他承认若像平时一样在洞口经行,就会太靠近老虎休息的那块岩石,他不由得感到紧张,所以只好继续在洞内的小平台上坐着禅修。他心想老虎应该不会在那里待太久,然而令他失望的是,老虎显然是要永远定居在那里了。
夜晚降临,阿姜草点起了蜡烛,发现老虎并没有注意到光线,他把蚊帐挂在伞帐上,并到帐里禅修,直到休息时间到了才停止。凌晨三点,他起床将蚊帐移开,又点了一根蜡烛,老虎仍然躺在那里。行脚托钵的时间已到,要离开洞穴,必须在与老虎相隔一公尺内的距离走过,他披上袈裟,注视着老虎,也看到老虎在看他,阿姜草心想:「老虎的眼神好象狗在看牠的主人一样温柔」。准备离开洞穴时,他平静地对老虎说:
托钵的时间到了,我与所有野兽、人一样,需要有食物来滋养身体,请准许我离开,你可以随意地留在这里或出去觅食。
于是,他便经过老虎躺着的那块石头走出洞穴,到附近的小村落托钵。为免惊吓到村民,他绝口不提老虎的事,托钵完回到洞穴时,老虎已经不见踪影。阿姜草回想起这个情况,会觉得这只特别的老虎必定是梵天化身来考验他,之后连着几晚,他都听到老虎的咆哮声,但牠却未再到他住的地方来。(14) 这次可能是阿姜草的正念救了他,尤其是他在老虎身边时,行止都能保持正念。
头陀僧这些野地求生存的经验,坚定了他们对「法」的力量的信仰。阿姜曼告诉过弟子:
拥有此心的话,不论是老虎、蛇或大象等来攻击的野兽,都会后退,精进的行者甚至勇于面对牠,他对野兽的态度是基于慈心,且对牠们有一种神秘但真实而深远的影响,那些野兽可能不会明白,但牠们感受得到。这就是「法」的力量,它会保护精进的行者,能软化或化解动物的兽性,同时也自证了一种心的神秘力量。但对于那些还未到这个阶段的人而言,是难以理解的。(15)
危险的野兽对森林僧的容忍似乎令人费解,僧侣自己也常感到惊讶,理应是很可怕的野兽,却不会伤害他们。阿姜普安(Phuang)认为:
老虎从不攻击头陀僧,牠们通常只是悄悄经过伞帐旁,或是安静地躺在一边,有时因距离太近,僧侣还可以听到老虎沉重的呼吸声,可是牠们并不在意一旁的僧侣。
当然,有时云游僧也会遭到攻击。阿姜顿(Dun)曾在柬埔寨与暹罗边境附近,与一只野生水牛 (16) 擦身而过。一九三四年,他带着两位弟子前往柬埔寨,那年他四十六岁。在那里他们沿着东拉山脉(Dong Rak Range),走向普拉维汉(Phra Wihan)山丘与柬埔寨的克拉善(Krasan)县,有次,当他们穿越过一座浓密的森林时,阿姜顿走在前面,两位弟子随行在后,突然一只野牛不知从那里冒出来,从背后追赶他们!两位弟子见状赶紧爬到树上,阿姜顿却被野牛撞倒了,还好他伤势并不严重,但袈裟却破损了。两位年轻弟子虽然吓坏了,但从这件事情中,他们从老师那里学到实用又富有精神意义的技巧,那就是如何在摔倒时还保持正念。头陀僧都会以亲身实例来教导学生,跟着他就可以在许多方面、许多情境中有所领会,学生也时常依靠他的救命要诀来保住性命,他们对老师的尊敬因而与日俱增。
僧侣受到袭击时,并不是每次都会被撞倒或受伤,我们无法得知有多少僧侣在独自云游时,遭野兽吞噬。有时头陀僧在森林或洞穴里,会发现某些散落的衣袍与钵,这些僧侣可能是因病而死,或不幸遇到老虎、蟒蛇而丧生。阿姜康(Khaung)告诉我们一位头陀僧在黎逸省(Loei)山中云游时迷路的事件。当时那地带荒凉又险恶,当地人相信任何人只要迷了路就一定会有麻烦,因为一旦迷路就必须在野兽的包围下过夜。阿姜康整夜都在上山的半途中度过,晨起继续上路,就突然看到一堆骨头、一个乞食用的钵及一些头陀装备,袈裟与伞帐已经腐朽不堪,钵却仍然完整。他完全不知道那位头陀僧是如何丧命的,但他发誓要是他找得到路出去,他会请在家信众帮那已故的僧侣做功德。走了一会儿,他最后发现一条通往小村庄的路,为了实现他的誓言,他与一些居民回到头陀僧去世的地方,帮他做了三天三夜的功德。
对在家人而言,头陀僧的各种修行方式看起来是不必要的冒险,但从一位头陀老师的观点来看,住在森林里是解脱不可或缺的一环。僧侣们相信,头陀行的功德是他们与遵循曼谷传统的僧侣不同之所在,促使他们愿意面对危险,即便是死亡威胁时也是如此。一如阿姜曼告诉他的弟子们:
「法」就在死亡的另一端,没有跨越对死亡的恐惧,就不可能了解「法」。
(编者按:本期专辑内容译自卡玛拉?提雅瓦妮琦(Kamala Tiyavanich)所着的︽森林回忆录…二十世纪的泰国云游僧》(Forest Recollection: Wandering Monks in Twentieth…Century Thailand )一书,︽森林回忆录》于一九九七年由泰国清迈 Silkworn Books 出版社出版。专辑中部分标题为编者所加。)
【注释】
(1) 烦恼包括各种形式的贪、瞋、痴,有贪婪、怨恨、生气、虚伪、傲慢、妒忌、欺骗、轻视、固执、暴力、骄傲、恐惧。
(2) 马哈布瓦解释道:「不论选择何种方法修习,都要适合个人的根器,若只以一种法门禅修,明显地,对某些人而言会是种障碍,妨碍他们在修行中得到利益或成就。」
(3) 每位僧侣都有一条行禅的步道,由在家信众清理,每条步道约有十至二十公尺长,僧侣日夜都会使用这些走道。
(4) 这些高起的小平台通常都是由一段段劈开的竹子做成,这种床约二公尺长、一至一?五公尺宽,仅供一人使用。每个平台都相距约三十至四十公尺远,视每个森林里禅修场所的大小而定,在较宽广的森林,平台间的距离则较大。依为阿姜曼立传的作者所述,在同一个区域内,僧侣的人数愈少,平台间的距离愈大,因此只有咳嗽或打喷嚏的声音才会被其它人听到。而每个平台之间的树或灌木丛都保留着,以免看到其它居住在邻近的僧侣。
(5) 虽然阿姜曼常常待在有许多老虎出没的地方,但他却似乎从未因此而感到困扰,也未听他提到自己感到害怕。极有可能是因他常与老虎相处,所以不会感到恐惧。
(6) 虽然老虎常在夜间出来觅食,但黄昏或清晨也是牠们出没的时间。
(7) 在那时,野兽非常多,云游僧可依野兽吼叫声辨别时辰。阿姜曼便曾告诉弟子们,公鸡每三小时啼叫一次,当一大群公鸡同时在清晨啼叫是最大声的,这时大约是早上三点,僧侣通常在此时起床。现今在泰国仅存的森林里,已很难听到野兽的吼叫声了。
(8) 阿姜草亲口告诉阿姜布瓦这个故事,虽然作者并没有提到事件发生的年代,但有可能是一九三七年阿姜草云游至掸州时发生的事。阿姜草一九○二年出生在蒙丘村(Ban Khok Mon), 即今黎逸省宛萨喷县(Wang Saphung ),与帖为同一时代的人。他是家中四个孩子中的老大,在父亲死后,尽管只有十岁,便负起一个成人的责任。母亲与其它亲戚之后在清平(Chiang Phin,今乌隆省马肯县(Makkhaeng))的一个小村落定居。一九一五年,当阿姜草十四岁时,遇到阿姜曼的弟子阿姜帕(Pha),当时他在村落附近的寺院搭起伞帐。阿姜草被家人指定去服侍头陀僧,而他也教阿姜草佛法。年轻的阿姜草对阿姜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