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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不堪一击,可见朝廷气数当绝。何况,他早已上了贼船,百口莫辩,纵使革命军失败,朝廷也必然会追究他的“附逆”之罪的。
他决心已定,但由于矜持了太久,实已赧于表露。恰好他的一个亲信王安澜担心他如此不思茶饭,会被活活饿死,故向党人汇报情况。哪知引得党人甘绩熙勃然大怒,说“他不死不活,留他何用”,手挥手枪就直奔黎元洪的住处。众人忙死死抱住,甘绩熙说:“我就是不杀他,也得逼他表个态。”于是众人一起来到黎元洪处。黎元洪见甘绩熙手持手枪,叹道:“年轻人,你何必如此激烈!我在这里呆了四天,并未做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情呵!”另一个党人陈磊说:“都督没有对不起我们,但是您的辫子还拖在脑后。您既然是民军的都督,就该剪掉辫子,做个表率,以示决心。”黎元洪毫不迟疑地回答道:“几年前我就跟你们说,愿剪发者听其自便。我何惜乎一条辫子?”党人闻之雀跃,马上找来工具,将其辫子剪去。一剪之下,众人释然,相对大笑不止。
他既正式上山落草,即积极主动地投入工作。当晚的会议上,他便慷慨表态:“我对于革命,至今日决心始定。从今后,我便是军政府的一员,成败利钝,誓与诸君共生死。”众人大喜,有的便在都督府门外燃放爆竹,以示庆贺。他又发表演说道:
今日革命军起义,是推翻清朝,恢复汉土,废除专制,建立共和的开始,承党人及军、学界多数同志推戴兄弟为都督,我无德无学,何能担此大任。但众意难辞,自应受命。我等身为军人,从此须抱破釜沉舟的精神,扫除一切顾虑,坚决去干。但革命须有充实武力,才能成功。湖北军界同事多不明革命宗旨,因而临时走避不少,为扩充武备起见,亟应招致,以做对抗清军进攻的准备。尤其是老兵更不应逃避,其中品行操练俱优者可以军佐委任,庶几吸引人才。拟派员往说张彪,如其赞同革命,不妨让出都督职务,俾有利大局。如其仍执迷不悟,即以敌人看待。我民军光复武汉后,清廷虽调兵遣将,企图扼杀革命,但革命成功有十分把握,可谓胜券稳操。我鄂军出差驻防各部队,闻义帜飘扬江汉,必立时响应,前来归附,各省党人联络已有成效,响应成约自无问题。长江下游及云、贵等省军队中之军官,多为鄂军出身,北洋军中,由吴禄贞统领带去的军官不在少数。东三省的上、中级军官由湖北军界调升去的亦有50余人,下级军官自不待言。这些人平素即有革命志向,也一定能够响应革命。因此,革命事业成功,绝无疑问。各位回去后,克尽职责,速召集同学同事,鼓励士兵,稳定军心,不使逃脱,这是目前要务。
中华民国军政府之印
他在演说中,表示若张彪来投,则可让出都督职务,也与宋江动不动就要让出头把交椅有异曲同工之处。他即向张彪发去劝降书,云:“种族之界,严于君臣。大义之行,可以亲友。”结果被张彪怒斥一通。
不日,黎元洪在接见《大陆报》记者埃德温·丹格尔时说:“民军的目标是推翻满洲人的统治,以美国为榜样建立共和制度。满洲统治者从未公正对对待汉人,只是镇压、屠杀,因而才激发了革命。我虽然早就知道新军中有革命党人,但并未参加,更不曾想到会成为党人的领袖,如今我要做的,是尽量减少革命中生命的牺牲。等建立共和国家后,中国将更大地对外开放,使外国资本能自由地与中国资本以及劳动力结合,以开放中国的资源。”一番高论,令这名记者十分叹服,即在报端声称:“如果没有黎元洪,就没有这场革命。历史表明,黎元洪是中国最伟大的改革者。”
革命党人多年轻气盛,立宪派雅不愿与其合作,便拟订了一份《军政府暂行条例》,规定军政府分军令、军务、参谋、政事四部,都督掌军政大权,立宪派掌民政大权。黎元洪尚未置可否,革命党人已将该条例扔进废纸篓。这时,同盟会的重要人物居正、谭人凤来到武昌,劝说湖北党人接受立宪派的《暂行条例》,并安排祭天大典。
武昌湖北军政府原址
10月17日,祭天大典在武昌阅马厂中央临时搭建的祭坛上进行。黎元洪戎装佩剑,缓步登台,宣读了振聋发聩的誓词:
义声一动,万众同心,兵不血刃,克服武昌。我天地、山川、河海、祖宗之灵,实凭临之!元洪投袂而起,以承天庥,以数十年群策群力呼号流血所不得者,得于一旦,此岂人力所能及哉!日来搜集整备,即当传檄四方,长驱漠北,吊我汉族,歼彼满夷,以与五洲各国立于平等,同顺天心,建设共和大业。
台下报以雷鸣般的掌声,百姓和士兵们山呼“中华民国万岁”、“四万万同胞万岁”、“黎都督万岁”,黎元洪走下高台,在众人簇拥下骑马绕场一周,接受欢呼。
黎元洪在武昌起义后,虽在三天半内持有不合作态度,但其态度一旦转变,对革命的贡献是显而易见的。不仅在于他的威望足以起到稳定军心和民心的作用,就是他的才具也远非那些年轻气盛的湖北革命党人所及。他对外国记者能侃侃而谈,对革命立宪两派都能折冲樽俎,确是不二的都督人选。诚如梁山泊的宋江,论造反精神,论武功,都远不是第一等的,但是他一旦坐了第一把交椅,却能打出“替天行道”的大旗,能招揽朝廷的优秀人才,使梁山事业蒸蒸向上,这是晁盖等人万万做不到的。黎元洪与宋江,在上山之前和上山之后,都有许多相似之处。
但是,黎元洪有一点与宋江截然不同。无论梁山事业多么蒸蒸日上,宋江归根结底还是要“受招安,心方足”;黎元洪则不然,他一旦接受共和,便终身以共和为理想。后来,他经历了洪宪帝制、张勋复辟,多次面临生死抉择,他都毫无动摇,甚至曾经举枪自杀,以殉信念。因此,黎元洪之“上山”,比宋江更为彻底。 四、杀武案
黎元洪主政武昌后,首先要面对的便是南下的清兵。起初,奉命讨伐湖北革命军的将领是满人荫昌,但由于他所率领的北洋第一镇是袁世凯的嫡系,又被革命党人灌输了一定的民族主义意识,对满人打汉人十分不满,故军次孝感后,即裹足不前,鼓噪不已。荫昌的指挥完全失去效力,遂报告朝廷。朝廷拿“不知有朝廷,只知有项城”的北洋军没有办法,只好重新启用袁世凯,派往前线督师。
湖北新军与北洋军曾在两次秋操中较量过,彼此不算陌生,但是北洋军有中央财政的大力支持,装备得以不断更新,而湖北新军在张之洞走后,却总是捉襟见肘。到了辛亥年间,双方的战斗力对比已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何况湖北新军在人数上本来就处于劣势。袁世凯一到前线,北洋军士气大振,一日之内收复汉口,一个月收复汉阳。此时,袁世凯下令停止进攻武昌,以“养敌自重”。在此期间,革命军曾几次反攻,试图夺回汉口,均遭失败。可见,战争的节奏掌握在袁世凯和北洋军的手里。这段战事,史称“阳夏之战”。
而阳夏之战中,革命军方面的总指挥,其实是黄兴。黄兴于10月28日抵达武昌,受到了黎元洪的热烈欢迎,委以战时总司令之职,全权负责防守和反攻事宜。湖北民军或有不服黄兴指挥者,黎元洪均善言劝导。他又采取刘邦、韩信登台拜将的办法,在阅马场高台之上,正式拜黄兴为战时总司令。这样一来,不仅打消了湖北党人对黄兴的怀疑,也更加巩固了自己的威望。
当时一些资格较老的革命党人,由于与黄兴、宋教仁等有旧交情,又认为黄兴才是革命党的领袖,故黄兴等一到武昌,即积极筹划换督之事。胡瑛、蒋翊武、杨王鹏等甚至认为,应推举黄兴为中华民国中央政府的元首,如若不然,至少也应该是两湖大都督或南方军总司令,地位在黎元洪之上。他们的提议遭到了孙武、刘公、蔡济民、吴兆麟等人的强烈反对,孙武反驳道:“黄兴素有威望,人所共知,但初到武汉,情况不熟,而且又非湖北人,自不应居于黎都督之上。黎都督此次起义以来,名播华夏,且黎都督为湖北人,革命军以独立为号召,鄂人治鄂,名正言顺。”吴兆麟则说:“大敌当前,内部不宜遽变,黎都督若去职,人心必乱。且黄先生是革命领袖,日后革命成功,再由同志推举为全国领袖,前途远大,必不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