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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杀戮无所顾忌,最后面对群凶乱斗,主人公只好长叹而去。
正邪之分,更不存在。《倚天屠龙记》与《笑傲江湖》中,都有魔教,或邪
教。(注7)“中原正派”称为正宗。魔教内部抢夺教主地位,政变迭起,阴谋互杀
;但是正宗的武林五岳,为抢夺盟主地位,打杀更加惨烈。
2005…5…22 22:00:20
yuweiyuwe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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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楼
金庸小说,宜作为寓言小说读,这个问题不少论者已经谈及。(注1)
但是推论的下一步,或许还可一谈:正由于金庸小说不是一般的武侠小说,
它们并不“反映”中国人的某种“民族性”,例如“好侠尚义”,“善恶分明”
,“英雄崇拜”等等。(注2)——金庸小说并不反映,而是反思这种国民性,其武
侠题材与寓言主题之间,有明显的张力。
大多数金庸小说,可以读成“成长小说”(注3),书中的主人公习武成侠,走
向江湖,但是在经过各种高手威*,卷入打杀报仇抢宝争霸,历遍武侠世界,饱经
沧桑之后,走出江湖。
又是寓言小说,又是成长小说,如何理解?主人公的成长的标志,是翻然彻悟
,是取得一种超越——即从有限的人生经验,体验到一种无限性。
如果说金庸小说“反映国民性”或“表现民族性格”,就会有很多说不通的
地方。国人虽然爱读武侠,而侠义式的善恶分明,却并非普遍的国民性。实际上
中国人比起许多其他民族,善恶并不更分明一些,侠义精神恐怕也少些。
中国人的善恶观,或侠义观,有其更根本的底蕴。而金庸小说,是这些民族
性底蕴的深刻寓言。在这篇文字中,我称这些为“民族共识”,也就是说,中国
人,无论善恶分明不分明,侠义不侠义,都多少赞同的一些更根本的想法。
1
我关于民族共识的讨论,当然是受了哈贝玛斯(JungenHabermas)关于“共识
”(consensus)理论的启发。只是哈贝玛斯谈的是社会共识,探讨的是当代多元社
会中有待形成的共识。我想在金庸小说中找到的,却是中国人作为一个民族,无
论属于何种阶层或集团,其思想方式的最低公分母,是已经存在许多世纪的基本
思维方式。
哈贝玛斯作为德国阐释学传统的继承人,强调人们通过语言进行的“交往行
为”(municativeAction),互相作为认识对象。“经验的客观性就在于,它是
在主体之间分享的”。(注4)
民族共识由无数世代的文化积累形成,成为一个民族不言而喻的判断标准。
一个民族的个体,思想千变万化,但变异往往只能构成个人的特立独行,或局部
的小潮流。民族共识却在民族共同潜意识的深部运作,它的变化极其缓慢、成为
纷乱起伏的各种思潮背后的“原范型”(arch-paradigms)。(注5)
哈贝玛斯强调,现代性本身引发进步,同时造成反进步。当代社会的极端分
割多元,各种利益集团必然冲突,导致行为规范的“合法性危机”
(legitimationcrisis)。
行为规范危机,在中国当代社会已经非常明显。而且,我认为,这会成为中
国面临的最大危险: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超大国家,没有一个大致被认可的行
为规范体系,只有应付眼前问题的政策,方法,手段,只顾近虑不想远忧,时间
越长隐患就越严重。
这不是几个知识子的危言耸听。近年来,我们看到听到许多关于价值失范,
世风沦丧,民族素质严重下降的惊呼,有识之士为此扼腕,苦于找不到解决方式
,甚至找不到基本的出发点。
曾经有几个人提出“拉下面子比弄虚作假好”,由此引起争论。但是争论的
另一边,提倡“终极关怀”,陈义过高,也并非天天要算帐的小民所能接受。
有人提出宗教情怀,但是宗教的号召力,最终还是必须基于民族共识。
因此,我认为哈贝玛斯的论题,对于当代中国,甚至比对哈贝玛斯自己的国
家更重要。德国及其他西方国家,甚至大多数非西方国家,各有各的社会问题,
但是其宗教/意识形态并没有根本动摇。哈贝玛斯的任务是如何以批判反思
(Criticalreflection)改造再建交流原型,以促成社会的合理化
(rationalization)。
而我们的任务不同:我们面临当代世界最大的,也可能是人类文明史上最大
的一个意识形态真空,我们的任务不可能靠反思合法性成问题的规范来完成——
我们面临的是规范的几乎消失。因此我们必须“找回”到更为根本的,初始形态
的民族共识上去。
哈贝玛斯讨论过这种比世界观、道德观、历史观等更为根本的共识,他称之
为一个民族的“背景共识”(backgroundconsensus)。而且哈贝玛斯认为,可以认
为背景共识是一个民族的潜意识,人们往往不会意识到它们作为社会共识基础的
作用。
民族共识很难以统计或社会调查求得,社会的人受到政治、生计、习俗、时
尚等的干扰影响,不得不作许多权宜的决断,而这些权宜经常变成厚重的利益覆
盖,使民族共识被遮没。在此,就需要更有穿透力的批判反思。
2
带着课题读金庸小说,是否会犯自我诱导而作“过度诠释”的错误?金庸小说
有没有给我们提供这样的“民族共识”?细读金庸小说,我觉得金庸可能有这种意
图。他笔下的武侠行为,可以读成是在描述“社会交流”。
哈贝玛斯把社会交流主要看作语言——行为(speech-action)。武侠世界,
交流的主要方式是打斗,金庸笔下的技击,远远不只是一种身体行为。真正的功
力来自于某种籍典,某种讲述。甚至,讲述本身代替对斗。《书剑恩仇录》中借
论易,讲穴位比武;《射雕英雄传》中演绎《道德经》比武。比武本身成为交流
,武打规范也就成为交流规范。
正由于此,武功到天下第一,此人就把自己*入绝境。《神雕侠侣》中孤独求
败(好个名字!)留下遗言“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武无第二
”之所以难受,是因为断了交流之路。
再例如,哈贝玛斯认为,由于现代社会的集团利益,交流原型受到“系统扭
曲”,结果是被各种社会成见遮蔽。在现代中国,对交流原型干扰最大的因素,
是“进步”与“现代性”。不是说这两个概念应当对中国当下情况负责(不少学者
如是观),而是压力来得太急,前景又被说得太好,为了目的就不择手段。
金庸小说有许多“系统扭曲”的妙例。《侠客行》中“侠客岛”上刻石的“
绝世武学”,只是貌似甲骨文。天下最高明的许多侠士,钻研几十年而不得解。
“原来这许许多多注释,每一句都在故意诱人误入歧途,可是钻研图谱之人,又
有哪一个肯不钻研注解?”
金庸小说的武侠世界是现代前夕的中国。除了《越女剑》,全部作品锚定在
十七世纪前的中国,大部分在明清,部分在宋元。而且金庸相当自觉地排除近现
代各种外来思想的干扰,甚至避免写连《红楼梦》都常写到的西洋器物。金庸小
说固然常写炸药,用法简单,可以算作土产。可能《笑傲江湖》带定时装置的炸
药,是个例外。例外的定时炸弹最后没有用得上,或许并非例外。“进步”这个
对现代中国思想干扰最大的因素,被暂时悬置,“现代性”推迟到问题之外。只
有《鹿鼎记》写到西洋人设计大炮,写到与“罗刹”国的外交——中国关系史上
最后一个没有冲击“国本”的事件——无怪乎这是金庸的封笔之作。
金庸小说,是一个多产的现代作家的一大批作品。这批作品的特征之一是相
当匀质(可能《鹿鼎记》是个例外)。金庸专家或许能够判断出前后作品文体的变
化,或者价值观的变化,或者讨论各部作品艺术价值思想价值的演进。但是作品
如此匀质在其他现代作家中几乎见不到。很多论者试图分出金庸小说发展的几个
阶段,就我的课题而言,可以把金庸全部作品,不区分前后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