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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屋2002-01-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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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确因自由获得了成功,她的小说《一代名流》1954年获“法国龚古尔奖”。波芙娃始终萦怀的“道德的暧昧性”仍贯串于小说全部。这其中有对关于圣洁问题的讨论:一个人如何才能既保持道德纯洁又仍然希望改变事物?或者,假如一个人不能保持道德纯洁,他的妥协又如何影响他试图改变的事物本身?小说中的描述,没有独特体验是写不出来的。比如她写安娜与遥远中的男人可以建立一种性爱联系,而在近旁则不想加入某种无法面对的纠缠和煎熬灵魂的分裂。波芙娃分析了那种性爱的危险性,但它又带有浪漫色彩。因为在陌生的城市和陌生的语言中,安娜整个只是肉体和情欲,是依赖和被虏,任是什么都不再想,她只想品尝这一刻肉身的全部觉醒、颤栗和那些无爱的激情,纯粹的展开方式,形式感的全部呈现。而把智力留在了巴黎,那个熟稔的生活背景和居所,是工作和劳动之地。   
    没有感受与经验的真实,就不会有领悟的如此透彻和摹状的力透纸背。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在写作中的日子似乎过得格外快。老境将至和已至,波芙娃和萨特依旧在一起恩爱如初的生活。随着冷秋降临,那些除他们之外的情感萦绕是愈发地少了。只有他们相守着,希望天长地久。


 
回望那一个村庄
——解读刘亮程的散文
? 刘少勤
 
 
  有一个叫黄沙梁的村庄,有一个叫刘亮程的人。   
    这个人身份暧昧,形迹可疑。他在村庄里生活了一些年,后来离开,先在乡政府当农机管理员,接着去了县城,最后又去省城当了编辑。他不是纯粹的乡民,也不是纯粹的市民;不是纯粹的农人,也不是纯粹的工人或文化人。看他的照片,有点土气,也有点狡黠,有点质朴,也有点自负。额门开得很高,是很有智慧的那一种。眼神可不怎么坦荡,有鹰鹞的凌厉之气,得悠着点儿,别跟他瞎套近乎,免得自讨没趣。   
    在他呆在村庄的日子里,他什么也不跟我们说。等到他去了城里,而且找上了城里的媳妇,却开始向我们唠叨着村庄的故事,唠叨着那儿的草木、虫畜和风雨的故事。他也不怕我们的耳朵会听出老茧,把风的故事说上三四遍,把狗的故事说上三四遍,把虫的故事说上三四遍……我们的耳朵还果真没有听出老茧,而是听着听着,渐渐着了他的迷,感到我们的心和他的心跳到了一块,我们的生命气息和他的生命气息相贯相通了。   
    失去的故乡才是真正的故乡。忘记了是谁说过这样的话。写乡愁的作家都生活在别处,是“别处”照亮了“故乡”,是“别处”确认了“故乡”。刘亮程说:“我中断了这种生活,我跑到了别处。远远地回望这个村子我才更加清楚地看清了它们:尘土飞扬中走来走去最后回到自己家里的人、牲畜,青了黄,黄了青的田野、树。”   
    故乡不是地理学意义上的某个处所,它跟经度纬度无关,跟土地肥瘠无关,跟贫富无关,跟人口多少无关。它只跟人的心灵相关,跟人的精神相关,是远离之后难于割舍的眷恋,是五步一回头的伤感,是对韶华不再生命流逝的慨叹,是追怀往事的怅惘。故乡是心灵的寄寓之所,是精神的栖居之地。   
    那个村庄原本怎么样,我们不知道。那个村庄在别人眼里怎么样,我们也不知道。我们只知道刘亮程以他特殊的目光打量着的村庄,以他敏感的心感受着的村庄,以他的回忆、 联想和想象重构着再造着的村庄,以他的文字描述着的村庄。我们差不多是站在他的背后,看他把头时而抬起时而低下,时而左转时而右转,我们循着他的视线捕捉视点,指认视角。他注视着村庄,我们注视着他的注视。他感受着村庄,我们感受着他的感受。他描述着村庄,我们也想描述他的描述。谁要是抱着实证主义的态度,以那个地理学意义上的真实村庄为蓝本,为依凭,去实地考察一番,来验证刘亮程的散文,肯定会大失所望,也会大煞风景。
细节的聚焦和放大
    已经消逝的人、事和物,我们凭借记忆把它们重新唤回,用文字符号向它们招魂,把它们从过去的时光中带回到眼前,变为活生生的、当下的存在,重新建构我们与这些人、事和物的关系。照我看,这就是写作的意义。
    每个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记忆。记住什么忘掉什么,是一个人记忆的秘密,它把一个作家与另一个作家区别开来。有的作家记住了生活宏大的一面,有的作家记住了细微的生活情景。刘亮程属于后者。他说:“那些存在于角落,没有被人留意的琐屑事物,或许藏着生存的全部意义。”他会记起“早年贪玩没留意的半句话和一个眼神”,他要在记忆中寻找“早年掉落在地上的一根针”。对细节的聚焦给他的每一篇散文烙下了特殊的印记。村庄里的人、畜、树、风、阳光以及其他事物都在他的散文中充分演示各自的细节:   
    他正从西边一个大斜坡上下来,影子在他前面,长长的,已经伸进家。他的妻子在院子里,做好了饭,看见丈夫的影子从敞开的大门伸进来,先是一个头——戴帽子的头。接着是脖子,弯起的一只胳膊和横在肩上的一把锨。她喊孩子打洗脸水:“你爸的影子已经进屋了。快准备吃饭了。”   
    孩子打好水,脸盆放在地上,跑到院门口,看见父亲还在远处的田野走着,孤独的一个人,一摇一晃的。他的影子像一渠水,悠长地朝家里流淌着。   
    公驴像腰挂黑警棍的乡村警察,从村东闲逛到村西,黑警棍一举一举,除了捣捣空气,找不到可干的正事。
  狗追咬一朵像狗的云,在沙梁上狂奔。   
    我拿过多少回的那根木棍,抓手处的木节都已磨光磨平。   
    西风进村时首先刮响韩云家的羊圈和房顶。   
    小饭店没有窗户,他们一个接一个进来时,像风中的门一开一合,小饭馆里一下一下地黑了七八次。
    刘亮程似乎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能轻而易举地逮住事物的细节,那些我们往往熟视无睹的细节。这与他有着锐敏的、精细的感觉分不开。在我们没有感觉的地方,他有感觉。在我们有轻微感觉的地方,他有强烈的感觉。在我们有强烈感觉的地方,他已经被感觉击倒在地了。   
    为了突显细节的逼真,营造细节的“现场氛围”,他频繁地使用数量词。“我在第七声鸟叫之后,悄悄地爬下草垛”。“我确实听见了鸟总共叫了八声。”他告诉你鸟叫了几声,很准确,好像一个小学生掰着手指在数着。“听见动静人大喝一声,狗狂叫两声。”人的叫声和狗的叫声是一比二,一点不含糊。他要点燃一蓬蒿草,连划三根火柴都没点着,“第四根终于划着了,点着了。”请记住,是“第四根火柴”划着了。刘亮程就是这么说的。“蚂蚁得三年后才敢把家搬到新来人家的墙根,再过三年才敢把洞打进新来人家的房子。”你最好别问这里的“三年后”是否真实可靠,他可没说自己是昆虫学家。“我见过一只老鼠抱着一棵草,摇来摇去,落下七粒草籽。”老鼠真行,摇下七粒草籽,要是每天吃一粒,正好吃一周。跟着刘亮程,我学会了算术。村庄里有一户人家很穷,穷到什么程度呢? “面袋抖了三遍,灶上空沸的半锅水,浮着几片枯叶。”如果这一家的主人背着刘亮程“再抖一遍”,那么面袋应该是抖了四遍。“那根直端端指着我们家房顶的横杈上少了两个细枝条,可能入冬后被谁砍去当筐把子了。”河边一棵树上的细枝条,他也数过了。你知道半下午的时候一堵土墙的影子有多大吗?你我恐怕都不知道,但刘亮程清楚:“它的影子里顶多能坐三四个人,外加一条狗,七八只鸡。”   
    普鲁斯特认为,艺术之所以为艺术,不在于艺术描述对象的伟大还是渺小,而在于作家对这一事物的感受。他说:“哪怕是微不足道的、毫无意义的东西,只要被感受到,得到再创造,就再也不是微不足道了,就成为整个生命,成为艺术。”〔1〕   
    刘亮程对重大的社会事件不感兴趣,一双眼始终盯住村庄中的细节不放。当他的笔墨偶尔牵涉较大的事件时,他也是作了“细节化”的处理,转移我们的视线和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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