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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可把他给吓糊涂了; 于是他就把反对三自会当成罪状; 承认自己犯了罪。接着; 审讯员问他:
“你们教会里都有哪些人工作?”
他说了好几个人; 可就忘了梁立志; 因为解放后梁在基督徒会堂仅仅工作了三个月就走了。审讯员追着问:
“还有吗?”
他想了想说:“没有了。”
审讯员看他想不起来; 就提醒他说:“冀东的。”
一说冀东的; 他立时想起来了; 说:“梁立志!”
“你说说梁立志是怎么一回事?”
他就把梁立志先生的事讲了一番:
“起初他到我那儿去订《灵食季刊》; 告诉我说他在丰润县美以美会工作。过了好多年; 到日本快投降的时候; 一天夜里他又到我那儿去。我问他从哪里来? 他说从西安来。我问他怎么上西安去了? 西安是自由区; 北京是日本人占领地; 他怎么能从西安来呢? 他说他不满意老家那个环境; 去西安找一个朋友; 在那里加入了国民党; 成为战干团的成员。我说:‘你怎么可以加入国民党; 做这种事? 国民党是非官、非民、非军、非警; 什么也不是; 但什么都管。你应当敢快去脱离啊!’讲到十一点; 我催他走; 他说旅馆都住满了; 没有地方可去; 请求在我那里借住一夜; 否则只有露宿街头。我因为怕他给日本人弄死; 留他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就打发他走了。日本投降后; 他又来了; 说河北省党部派他去昌黎县当国民党的书记长。”这时审讯员插进来说:
“你知道县书记长是干什么的吗? 那是国民党的重要干部!”
“他没有当成啊!”王先生说;“他们已经派了一个书记长去了。后来他脱离了国民党; 要求在我们那儿工作; 我因为正需要一个精明强干的人; 就把他留下了; 而且给他报了户口。”
“你藏匿国民党特务!”审讯员严厉地说。
“我们户口本上有他的名字; 怎么叫藏匿呢?”王先生说;“而且解放后反动党团登记时; 他返回原籍去自首了。”
审讯员严肃地说:“他是书记长; 是大反动派; 你留着他; 你敢保证他在你那里没有作过党部的活动吗?”
王先生说:“我不敢。”后来他想他应该说“我敢”; 因为北京市公安局保证他没有容留梁立志在那里干政治活动。如果有的话; 一定会把他传去问话; 或者带到昌黎县去对质。梁立志先生从被捕到枪决; 北京市公安局始终没有找王先生谈过一次话; 这就证明梁立志没有在他那里干过什么政治活动。只是因为那天他整夜未睡; 又被那枝手枪吓糊涂了; 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所以不敢说“我敢”。就是因为他不敢保证; 所以他包藏国民党特务梁立志的罪名就成立了。到此为止; 他已经承认了两项他根本没有犯过的罪。
王太太进监后; 也立即提讯。她到了审讯室; 就坐在那里用两只手搓脚; 因为她的脚还是湿的。审讯员问她:
“你为什么不交代? 你害怕?”
“我不害怕。”
“那; 你是诡辩。”
“我也不诡辩。”
“你不老实。”
“我没有不老实。”
她头上的发针因为进监时被收去了; 两根小辫子就垂下来。发梢尖尖的; 她不由自主地用手不停地绕她的发梢。
“你别玩那个!”审讯员说;“你上这儿干吗来了?”
“我是反革命。”
“反革命! 什么事?”
“梁立志是国民党员;”王太太说;“我们劝他脱党; 他脱了党; 就把党员证扔在炉子里烧了。从那以后; 他就一直跟我们在一起。解放后过了三个月; 他回原籍去自首。这三个月住在我们那里; 不就是包庇反革命吗?”她这是想给自己加上个罪名。
开头两次提讯; 审讯室门口有三个站岗的; 那样子真是又怪又可怕。她想:“这些人怎么长得这么怪啊?”
审讯员问她:“你害怕不害怕?”
王太太说:“我不害怕。”
提讯常常在夜里; 刚刚躺下; 铁门咔嚓一声开了:“提讯!”每次她从监房出来; 总是一边走; 一边求天父给她当说的话。走到审讯室门口要喊一声:“报告!”这时她就求天父预备她的心; 带领她说该说的话。有一次审讯员问她:
“王明道讲道; 你讲道不讲道?”
“我不会讲道; 不过有的时候在我们妇女聚会里我也讲。”
“你怎么讲? 你讲给我听听。”
在她被捕之前; 她们妇女聚会正好查罗马书第二章; 她就把这段话讲给审讯员听:“圣经上说;‘你这论断人的; 无论你是谁; 也无可推诿。。。。。。。 因你这论断人的; 自己所行却和别人一样。’我们常会批评别人; 可自己多少时候还就犯这个毛病。不说别人的错时; 自己还不犯; 正说人家错时; 自己倒犯起来了。”说了这话以后; 她想:
“哎唷; 坏了; 他可能想我在假藉机会说他了。”还好; 审讯员没说什么。
对王太太的审讯没有接触到什么实质问题; 政府是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王先生身上; 因为他们想只要王先生转变过来; 王太太就跟着过来了; 其实他们估计错了。
第 十 九 章 在 审 讯 中
到了九月; 天渐渐凉了。王太太夜里没有被子盖; 白天身上穿的仍旧是那件短袖衬衣和衬裙; 而且仍旧光着脚; 没有袜子穿。她向政府要求取衣服; 政府答应了; 就叫她开条子。开完以后; 管理员对她说:“你给王明道也开一张; 取他日常需要的东西。”她就又开了一张; 取他的被子、褥子、衣服等; 还给他要了一副眼镜; 因为王先生被捕时戴的那副眼镜掉在地上摔坏了; 现在要的这副原是备用的。王先生是高度近视眼; 不戴眼镜跟人家讲话; 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 更不用说脸上的表情了。所以被捕后这一个月来; 他感到非常不方便。
东西取来之后; 管理员把王先生的那份直接送到他监房里去; 并且对他说:“你老婆给你送东西来了!”老婆送东西来; 当然说明老婆在家喽; 王先生当时就信她还在家里。管理员所以这么说; 是为了跟审讯员在审讯室所说的话一致:“捕的是你; 捕她干什么?”显然; 他们二人所说的跟派出所那位户籍警所说的互相矛盾。
九月下旬; 审讯员对王先生说:
“你写写刘景文的材料。”
王先生心里想;“她有什么材料可写的啊?”但又不能不写; 于是就写了一句:“她也反对共产党。”他为什么这样写呢? 因为他一进监; 他们就说他反对共产党; 所以他想每个进监的人必定都是反对共产党的。这时他对王太太的被捕与否; 开始有些怀疑了。到了十月初; 管理员给他送来一双冬天穿的旧皮鞋和一条新棉裤。放在炕上; 一句话也没说就走了。旧皮鞋是他每年冬天都穿的; 那条新棉裤却是从未见过; 他想一定是他被捕后; 王太太在家里给他缝的。现在必是她也被捕了; 同工迟太太给她送东西的时候; 也把这两样东西给他带来了。从这以后; 他就认定王太太也在监里。其实无论是迟太太或是王太太; 她们都和他在同一天夜里被捕了。
审讯室的审讯员和监房的管理员是密切联系着的; 而且同监犯人的所作所为; 也多少都有管理员的授意或暗示。他们掌握了王先生胆小的特点; 从审讯室到监房都采取同一策略; 就是千方百计地恐吓他。审讯员不好随便说的话; 常常藉着监房犯人的口讲出来。而且他们说话的口径十分相似; 以致王先生都分不清什么是政府的政策; 什么是犯人的胡说。
在审讯室; 审讯员向王先生交代政策:“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监房的犯人跟着就说:“你认的罪越多; 出去的越快。把自己说的越坏; 越说明你老实。。。。。。。”而且还说:“你不认罪; 审讯员一翻脸就把你拉出去枪毙; 叫你死得很惨。。。。。。。”他们就是这样昼夜地逼他、恐吓他; 使他整天生活在恐惧中。
共产党有一整套很强的政治逻辑。你不接受则已; 一旦接受了; 就得跟着它往前跑。政治学习的目的就是帮助你接受这一套逻辑; 并且把它贯彻到你的思想和行动中去。监号里的政治学习是在更加强大的压力下进行的; 作为一个犯人; 你只有唯唯诺诺; 没有别的出路。
审讯一直进行下去; 对王先生的审讯总计有几十次之多。一般地说; 审讯员并不直接教给你讲什么和交代什么; 而是诱导你往那条路上走; 让你从自己口里; 讲出政府要你讲的话来; 并且按照政府的意思把问题交代出来。事实上你不这样交代也不行。
九月初旬; 审讯员启发王先生交代一个问题; 就是“在教徒与非教徒、以及教徒与政府之间制造对立。”王先生说:
“李处长跟我谈话时; 劝我们基督徒不要老跟不信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