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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绕对外开放开展的政治斗争是全面的,仅从广东就可以看到其复杂和激烈的程度。
1978年盛夏,污浊的深圳河畔酷热难熬。
建国以来第二次偷渡浪潮正在这里出现。第一次偷渡浪潮是1962年。那时因为饥饿,人们被迫逃到香港寻找生路。这一次偷渡浪潮比上一次更加汹涌。人们成群结队地躲过边境哨所严密的监视,穿过双层密实的铁丝网,不顾死活地逃向香港。下面是我的采访本上的记载:据宝安县反映,1978年1月到11月20日止,全县共外逃1。38万人,逃出7037人。其中8月份以后外逃的1万多人,逃出5400多人。全县逃出大、小队干部121人,党员29人,团员161人。
这一年,据有关方面不完全统计,在宝安一地就堵截收容了外逃人员4。6万多人。仅沙头角一个小镇就逃出2500多人。
有的外逃者是从海上走的。他们不顾深圳湾的惊涛骇浪,用气枕连起来做成小船,用球拍子划向对岸。其中不少人被海浪吞没。在80年代初开发蛇口工业区时,一次就发现了400多具偷渡者的尸骨。还有的人选定梧桐山作为逃港路线。一位成功的偷渡者事后写下了这条路线的情况:梧桐山海拔998米,高峻挺拔,山道崎岖,荒草萋萋,成为港九的天然屏障。由于山高坡陡,攀越艰难,这里的边防线相对较松,也就成为偷渡者冒险之地。山的两侧各有一道铁丝网,有边防部队和民兵巡逻,狼狗开道。越境者一旦被发现,轻者遣送回原籍,重者当场丢命。梧桐山的山上山下,不知留下了多少偷渡者的白骨。在这虚幻迷离的深山里,这些死者,有摔死的,有饿死的,也有被同伴害死的。为了争夺最后一点余粮,偷渡者常常在这里互相残杀。(庄永竟:《洋参丸大王自传》第60页)
1978年夏天,有几万人涌向深圳,都在这里等待外逃的机会。有关部门为了防止烈日下中暑,只好把剧院打开,让大家进去休息,发干,做工作,买来车票动员大家回家。但送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
在香港那边被抓获的偷渡者,男人光着上身,满身污秽;女人被撕破了衣衫,裸露出乳房,像牲畜一样挤在卡车上,一车又一车地遣送过来。
为什么1978年外逃的人这么多呢?最根本的原因是两边的经济差距太大了。这边劳动一天只有几角钱,香港一个打零工的,一个月可得2000多元。宝安县大鹏公社西贡生产队林美兴逃到香港第三天就寄回3000元港币。
不过,当时还有一个诱导因素,这就是当时对“侨汇”的优惠政策。侨汇,即华侨汇回来的外币,换算成人民币称为“侨汇人民币”。外逃香港人员寄回来的港币也享受同样的优惠。每100元侨汇人民币可以优待购买30元市场上十分短缺的“统销”商品。宝安县大鹏公社水头大队肖全珍7月份收到了9000元侨汇商品供应证,8月10日用4500元买了450公斤粮食、33。5公斤花生油和一批建筑材料。这使左邻右舍羡慕不已。
当时的广东省委第一书记习仲勋到深圳来解决偷渡问题。他在干部会上说:“这是阶级斗争的表现。”一位党支部书记马上站起来反对:“我们这边整年没日没夜地劳动,还是没吃没穿;逃到那边去的人,只干一年就什么都有了。
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在那里?你是高干部,请你解释这个问题。”习仲勋说:“你受党的教育多年,连社会主义都不理解,我撤你的职!”这位支部书记很硬气:“我不用你撤职,我现在就不干!”习仲勋是一位十分务实的高干部,会后,他了解了一些实际情况,第二天就在干部会上作了自我批评。
习仲勋知道,深圳河两边差距这么大的根本原因是那边能放手利用国际上的资金,这边统得太死。这不能责怪基层干部。只怪我们政策不灵活。如果不采取特殊政策,两边的差距还要拉大。
参加中国共产党十一届三中全会回来以后,1979年1月8日到25日,习仲勋就召集省委常委扩大会议。这次会议明确提出,要利用广东毗邻港澳的有利条件,利用外资,引进先进技术设备,搞补偿贸易,搞加工装配,搞合作经营。会后,省委领导人分头到下面调查研究。调研的结论是:一定要根据广东的特点,充分发挥优势,要求中央给广东放权,让广东在改革开放中先行一步。此后,习仲勋和吴南生向当时在广东的叶剑英副主席汇报了省委的意见,叶剑英听了十分赞成,并让广东省委快些向中央汇报。
1979年4月,中央在北京听取广东省委的汇会。习仲勋,他在“文化大革命”前就是中共西北局书记,国务院副总理。凭他的革命资历和在党内的地位,他是敢说话的。他直截了当地对华国锋说:“我们省委讨论过,这次来开会,希望中央给权,让广东先走一步,放手干”,华国锋问广东要些什么权,习仲勋说:“广东作为一个省,等于人家一个或几个国,得多给点自主权,类似联邦制。否则,广东就很难搞好。”华国锋回答说:“不要搞联邦了,给广东放点权吧!”习仲勋进一步提出:“允许华侨、港澳商人直接投资办厂,也允许外国厂商来投资办厂,或兴办合营企业和旅游企业等。”静心倾听的邓小平插话说:“这个想法不错嘛!”说着,他示意习仲勋继续讲下去。
邓小平早就思考一个问题:改革,开放,得找一个突破口,一个试验场。在这里放开手搞,为全国开个窗口,为大面积改革开放探路子。这个试验万一失败了也不要紧。就那么一块小地方,关系不大。在那里试验呢?从习仲勋的汇报中,他想到了深圳。
散会以后,邓小平和习仲勋交谈。把深圳划出来,作为改革开放的排头兵、试验场,这块地方叫什么呢?邓小平脱口而出:“就叫特区吧!”习仲勋认为这个名字好。
邓小平说:“对,办一个特区。过去陕甘宁边区就是特区嘛。中央没有钱,你们自己去搞。从这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大政方针一定,国务院副总理谷牧就率领国家计委副主任甘子玉、段云,国家进出口委副秘书长李灏等飞往广东、福建,具体落实。他们深入调查研究,听取了各方面的意见,返京后,形成了《中共中央、国务院批转广东省委、福建省委关于对外经济活动实行特殊政策和灵活措施的两个报告》,这就是著名的中发【1979】50号文件。
50号文件给广东、福建两省在计划、财政、金融、物价等方面以较多的自主权。特别在外贸方面,允许广东有权安排和经营自己的对外贸易,来料加工、补偿贸易和合资经营等项目,省里可以自行审批。还确定了在深圳、珠海、汕头、厦门试办经济特区。
但是,对外开放不是一帆风顺。80年代初,国门打开以后,由于缺乏管理经验,出现了一些原来没有想到的问题。
最突出的是走私。当时没有想到走私是高额关税造成的,而当作阶级斗争的表现。
1981年,海丰走私猖獗。大量洋货通过各种方式走私进来。这么多走私洋货怎么办?省里廉价买下来了,再卖出去,得到的利润交给地方财政。广东省就背上了走私贩私的罪名。广东出口,超计划部分的利润全部留给省里,这样,广东外贸部门就可以用较高的价格收购出口商品,外省的出口货源大量流进广东。各省意见很大。关闭了几十年的国门刚刚打开的时候,未免泥沙俱下。在广东、福建两省,各种经济犯罪活动一下子泛滥起来,引起了国人震惊。
这些问题的出现使得有恐外、排外思想的人找到反对改革开放的口实。他们向中共中央施加压力,中共中央也不得不采取措施。
先是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对广东进行检查。接着中央把广东的省委书记任仲夷、省长刘田夫三次召进北京,中央政治局常委和广东的领导干部面对面地交谈。福建省委领导人也被召进了北京。1982年2月21日到23日,中央书记处在北京召开了广东福建两省座谈会。中央书记处、国务院、中央军委、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各有关部门和两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