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Page 95…
魏源——经世致用论与今文学研究的范例
把魏源 (1794—1856年)仅仅看作一个“幕友”,那当然会小看了他。
把他在十九世纪早期思想界的影响比做更早时期顾炎武或戴震对思想界的影
②
响,是不无道理的。事实上令人感兴趣的是,可以在魏源身上看到他是集十
九世纪初一切主要思潮于一身的人。他这个人不仅是一位经世致用论作者和
今文学的拥护者,而且也是他当时社会所面临的变化的一面镜子。
魏源出生于湖南,在二十二岁去北京以前在那里就是一位优秀 的学者。
十六年以后,即1831年,他移居扬州,他在这里安家一直到死。他的师友中
有一个著名的湖南士大夫集团 (包括贺长龄与陶澍)和一个出类拔萃的北京
官员与知识分子集团(包括林则徐、龚自珍、刘逢禄),他们中的许多人后
来在居省一级官职时也聘用了他。魏源的学术事业按常规开始于搞经学研
究。他最初感兴趣的是理学,但在他三十二岁的时候,即1824年发生漕运危
机的那一年,他成了一位经世致用论的专家,并上书详细地提出了主张采用
海运的批评性建议。他的这一建议是应当时的江苏布政使贺长龄之请写的,
贺长龄同一年又委托他编辑了一部关于经世致用的文集。这个编辑计划于次
年完成,此书定名为《皇朝经世文编》,是一部从清代作者中广泛挑选而成
的文章汇编。①
《皇朝经世文编》与后来他写的西方地理学的研究《海国图志》(见第
五章)一起,是魏源两部最脍炙人口的著作。《皇朝经世文编》之所以重要,
不仅是因为它的影响,而且是因为他给“经世致用”下了一个含义广泛的定
义。这部书分为八个部分,头两部分是关于学术和中国政体性质的理论部分,
然后才开始论述制度和行政方面的专题。这些下余部分是按政府六部的权限
分类的。对《皇朝经世文编》内容的初步分析可以看出,它大部分是集中在
②
财政(特别是漕运)、公共工程和军事行政方面。但是,论述经典研究和政
治理论的开头几部分也不是不重要的,因为他阐述了实际的经世致用怎样能
与传统的学术兴趣协调一致。这些部分和《文编》的主体都需要进行进一步
的研究。
《皇朝经世文编》刊行之后的三十年,魏源写出了范围非常广泛的关于
制度改革方面的各种建议,在建议中他利用了竭尽全力挑选来的官方档案和
私人收藏。1831年,他应邀前往扬州,为计划改革淮北盐务的陶澍当顾问。
在这几年的某个时候他开始起草一部完成于 1842年——即南京条约订立的
那一年——的著作。这部书题名为《圣武记》,叙述了清代从开国起至道光
朝的主要军事战役。和《皇朝经世文编》一样,这部编年史也是兼以私人和
官方著作为基础的。魏源写《圣武记》的目的不仅在于描述事件。魏源在批
判地使用私人资料来核实官方档案的准确性时,以及他在序言及全书最后的
时论文章的言论中,都分析了清代政治体制中的问题,特别是清代军事上的
问题,这些问题很足以说明中国在鸦片战争中战败的原因。
② 对魏源在学术界和政府中的作用叙述得极好的,是齐思和的 《魏源与晚清学风》,载《燕京学报》,卷
39 (1950 年12 月)第177—226 页。
① 关于《皇朝经世文编》的内容,在英文中也有两篇短评,分别由小韦克曼与米切尔写成,载美国出版的
《清史问题》,卷1 第10 期 (1969 年2 月),第8—22 页;卷2 第3 期 (1970 年7 月),第40—46 页。
② 伦纳德: 《十九世纪初期中国经世致用论者的改革》(未发表的论文,1974 年),第4 — 8 页。
… Page 96…
魏源按照传统的方式把中国易受外部觊觎的脆弱性与内部弱点联系起来
看。他特别关心充实军事人才的问题,这是由于汉人只偏重文职,而种族界
限又把清代军事组织分成了两半之故。魏源一方面用历史观点提出他的论
据,一方面批驳中国文化中被人们广泛接受的准则,他坚决认为中国可以变
得富强起来,但应该采用新政策以改善士兵——特别是军官——的素质;可
以象西方那样建造和布署常备海军;可以稳定货币制度并消灭巨大的国库赤
字。这些政策包括对军职人员施以专门训练,给予优厚薪饷和特殊社会待遇,
以及对各地区实行灵活变通的征募办法(这最后一点是想利用某些地区应考
武举人数不均的情况)。魏源还要求仔细地检查军事花名册,以确保防止开
小差和虚报名额等情况,因为这两者是军事行政中贪污受贿的大财源。魏源
在他的财政改革建议中主张扩大和改进本国的银矿,作为减少中国对外国通
货供应的依赖和对付在鸦片贸易中使中国白银枯竭的最好办法。他还敦促在
使用国库资金方面实行更负责的会计制度,削减开支,终止作为表示皇恩浩
荡传统姿态的定期减免税收的惯例。在他以低沉和轻蔑的语气提及某些清代
前辈人的著作时,他并没有因考 虑到形成他们兴趣的原先那些意识形态因素
和政治因素而原谅他们。对他来说,这些人对外国愚昧无知,对中国本部以
外地区的战略地理特点丝毫不感兴趣,这不仅是不可理解的,甚至是轻薄可
哂的。在他看来,同样不负责任的态度是,官方对军事战役的叙述往往有低
估或避而不谈清帝国战败的倾向。
魏源对今文经学感兴趣也反映了他对“无用的”烦琐哲学兴味索然,虽
然他那个时代的今文学与汉学考据主流的相同之点多于与乌托邦式及弥赛亚
①
式支流的相同之点(后者与后来康有为的今文学运动有联系)。和其他一切
时代一样,魏源时代的经学研究既是学术论说的手段,也是政治斗争和派系
斗争的手段。这样,今文学就变成了攻击东汉烦琐哲学的武器,同时也成了
推动学术新方向的媒介。上一世纪的经验主义的研究运动深深地受到所谓汉
学学派奠基人惠栋(1697—1758年)的思想的影响。惠栋反对宋代理学教义,
主张恢复标准的汉代人的注疏作为经典研究中正统解说的本源来代替它。虽
然很少有人象惠栋那样死板地只专心致力于汉学,但他的影响确使人把注意
力集中在东汉注疏家郑玄等人的哲学和学术上,集中在他们曾经注释过而流
传下来的经籍的文本上。
这种标准的经文是多种经籍文本的综合,包括被称为“古文”和“今文”
者在内,这两个术语是指正文最初所用的书法体裁而言的。“古文”在这里
意指周代用的书法;“今文”意指较近时——即汉代——用的书法。今文经
是凭记忆以及根据经过汉初诸帝指定的学者在宫廷里讨论过的标准化的解释
传抄下来的。口头传述下来的抄本在当时被认为是必要的,因为所有经籍据
说都已在秦代被毁。到西汉末年的时候出现了一批经书,是用先秦的古文字
书写的,它一度被欢呼为真正的经文,并且最后被合并成为标准的正统经文。
后来,大部分西汉今文,包括三家《诗经》在内,都废而不用,而且在往后
的朝代中都已失传了。
直到宋代才对古文的真实性引起了怀疑,直到阎若璩 (1636—1704年)
① 对十九世纪初的今文学仍有待于全面的研究。小韦克曼的 《历史与意志》中有一章专门作了论述,它试
图把这时期今文学派的主要发言人合在一起以简要地说明今文学运动的历史,见第101—114 页。叙述今文
学论战的一本标准历史书是周予同的《经今古文学》。
… Page 97…
在十七世纪开始对《书经》(《尚书》)作了系统的词源学分析,才证明古
①
文经的许多部分其实是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