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雨斋居然也不如想象中的荒落,一批江绍原同时期来信遗留在此,虽往还呼应不能逐一对号,而计数巧合,也有一百十封。于是合辑成一书,题曰《周作人早年佚简笺注》。前者作为正文,分篇笺注;后者作为附录。正文每篇完具,笺注篇幅多于正文,或至倍蓰,考释详明,功德无量;附录中偶见删节号,却摸不清是发现时原残,抑辑入时有所去取——书中未加说明。
王瑶为此《早年佚简笺注》作序,引正文一九三三年三月四日信中“即如‘鲁’公之高升为普罗首领,近又闻将刊行情书集,则几乎丧失理性矣”等语加以论证云:“这个例子可以用来说明像本书这类作家私人通信集的价值。因为读者不仅可以从某一特定角度‘窥见’作家‘性情’,而且可以从发信人对人物的臧否中了解作家本人的思想以及有关的人事关系;正是这些人事关系构成了作家生活的‘具体环境’,它对作家的心态、情绪,以至创作,都会产生直接或间接的影响。”
王瑶引以论证的例子,见于此信后半幅;因其与乃兄失和的往事,早已广为人知,更睹此信,或尚不觉意外;至其前半幅涉及蔡元培一节,倒真可吃惊。信上写道:“蔡胡分家竟如尊料,大有意思,蔡公此刻盖在3rd Party手中,牵而往‘东’,面南立,而胡公则仍‘独立’也。观蔡公近数年‘言行’,深感到所谓晚节之不易保守”云云。多谢为本书作笺注的张挺、江小蕙伉俪,给“蔡胡分家”、“3rd Party”、“往东”、“独立”写了四条共约五百字的释文,读者乃得通解。但纵无笺注,此中爱憎臧否之情,固自一目了然;却与我们从周作人别的文章中得来的印象,甚难融合。不遑细查,翻一下《北大感旧录》中专记“蔡孑民”的那一节,其中如云“(黄季刚)骂一般新的教员附和蔡孑民,说他们‘曲学阿世’,所以后来滑稽的人便给蔡孑民起了一个绰号叫做‘世’,如去校长室一趟,自称去‘阿世’去。”此所称“新的教员”,“有马幼渔、钱玄同、刘半农诸人,鲁迅也是其中之一”,我们不觉便把周作人也算进去,尽管他自谓“我与蔡孑民平常不大通问”。文中又抄录“一九三四年春间”蔡寄其《新年,用知堂老人自寿韵》一诗,并加评说云:“此于游戏之中自有谨厚之气”,复云:“他此时已年近古稀,而记叙新年儿戏情形,细加注解,犹有童心;我的年纪要差二十岁光景,却还没有记得那样清楚,读之但有怅惘,即在极小的地方,前辈亦自不可及也。”数语颇有分量,殊非恒泛之辞。《感旧录》虽写成于晚年,但追述读“和韵诗”及注解的感受,似属当年旧有的情怀,而此则与写给江信的时间,相去仅只一年耳,是以不禁疑怪。
周氏书牍前此问世者,海内仅有上海青光书局(按即北新书局)一九三三年印行的《周作人书信》一种。书前《序信》(致李小峰)有论尺牍的话云:“此所谓信,原是不拟发表的私书,文章也只是寥寥数句,或通情愫,或叙事实,而片言只语中反有足以窥见性情之处,此其特色也。”此“特色”今乃于“佚简”见之。我们本来无由得“窥”的“私书”,这一回却因“焚书未尽”,“复壁犹存”,抑且作者长往,无从删改,侥天之幸,得诸望外,果真“文章也只是寥寥数句,或通情愫,或叙事实”,弥耐咀含,亦足为洞明世事、练达人情之助。
江、张合作的笺注,王瑶《序》中称它“具有很大的参考价值”,责全求备,敢陈刍荛:例如上引“观蔡公近数年‘言行’”句中之“言行”一辞,原有引号,殆谓《蔡孑民先生言行录》一书,似当增注。又如一九三二年四月廿八日信末云:“海淀访友,归途大风,真如吴老先生所谓‘苦矣’了。”此处无注,颇难索解。又如《夜谈随录》、《双梅影常允椤方宰ⅰ爸卟幌辍保涫到甓荚⌒校椴共荒选S质M讯镏θ缫痪湃晔仑ヒ蝗招庞小案郊保晏庾鳌肮轲б阑亟獭保础梆А弊忠簟⒁褰杂搿肮椤蓖坏敝馗矗ψⅰ耙晌蟆倍缓涎仄湮蠖怠S秩绮逡秤∧V小白ㄕ侗省币挥。帧暗丁蔽笫妥鳌叭恕保赌柯肌芬潮甏擞∧V馕爸茏魅嗽缒曦蛴÷H”,则应删去“知堂五十五以后所作”一印,此翁五十五岁已在一九三九年,越出本书下限矣。此外对辞语的注解如“辇毂之下”、“暂作枝借”、“明日黄花”、“春秋笔法”之类,要是考虑了本书的具体读者对象,必大可省削,“附骥”一辞乃至反复注释四次,岂非虚耗纸墨。盖惟有明确读者对象,始能指导发行工作而扩大出版物之社会效应也。
(《周作人早年佚简笺注》四川文艺社1993年版)
寻找插图本
? 姜德明
小 引
在当今书市上的成人读物中,我们久违了精美的插图本。
鲁迅先生少年时代的藏书是从线装插图本开始的,诸如《山海经》《花镜》《诗画舫》《点石斋丛画》《飞影阁画报》等等。人们天生有欣赏图画的趣味和要求。在外国,没有插图的文学书通常被视为普及的简装本。鲁迅终其一生非常重视书籍插图艺术,他印过不少域外插图集。巴金先生也爱文学插图,近年在他捐出的最后一批藏书中,就有他珍藏多年的十月革命前俄罗斯版的果戈里《死魂灵》和托尔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等巨著。临送出去以前,他让家人把那些插图本带到医院病房来,依恋地一页页作最后的欣赏。
像天下的爱书人一样,我也喜爱带有插图的版本。为了呼唤插图艺术的再现,我捡出往日在冷摊上所得的若干插图本,愿与同好共赏之。
比亚兹莱与《莎乐美》
上个世纪末英国唯美主义画家比亚兹莱(1872—1898)的黑白插图,由于鲁迅先生的正式推荐而广为人知。一九二九年四月,鲁迅为朝花社编选“艺苑朝华”之一辑第四《比亚兹莱画选》写的“小引”里透露:因为国内翻印了比亚兹莱为王尔德的《莎乐美》作的插图,“还因为我们本国对时行艺术家的摘取,似乎连风韵也颇为一般所熟悉了。”这翻印《莎乐美》插图的是田汉;所指“摘取”者,当是叶灵凤、郭建英,甚至还有女作家凌叔华。比亚兹莱与我国现代文坛可谓缘分非浅。一九二五年,女作家陈学昭化名揭发凌叔华在《晨报副刊》发表的小说插画是抄袭比亚兹莱的,结果被对方人士疑为鲁迅所写,转而攻击鲁迅。害得先生不得不在《革“首领”》杂文中说明了真相。
比亚兹莱为王尔德的剧本《莎乐美》作插图是在一八九四年,当时他才二十二岁,是个鬼才。他以善用黑白对比和流丽的线条而享有声誉,画风追求怪诞和病态的性感美。但,鲁迅对比亚兹莱并无反感,只是不赞成叶灵凤等人的表面模仿,甚至专取怪诞,又不讲究线条,把人物画得十分丑陋。鲁迅说:“视为一个纯然的装饰艺术家,比亚兹莱是无匹的。”他介绍比亚兹莱的画既有揭发叶灵凤等人抄袭的目的,更重要的还是给中国的青年艺术家输送养料,借以发展我们的版画和插图艺术。
田汉翻译的王尔德《莎乐美》,作为“少年中国学会丛书”于一九二三年一月由中华书局出版。书中收有比亚兹莱的插图、封面、尾饰等共十六幅之多。这比鲁迅介绍比亚兹莱早了六七年,而鲁迅所编的《比亚兹莱画选》共收作品十二幅,《莎乐美》的插图仅占其中之一。因此多年来若想一睹《莎乐美》插图的全貌,还要靠七十多年前田汉的这个译本。一九二九年六月,诗人邵洵美在上海金屋书店也印了一本《琵亚词侣诗画集》,六十年代初我得于北京国子监内的中国书店。那是以文为主的小书,只有插图四幅,自然不能与田汉、鲁迅先生的选本相比。不过也显露了文界对比亚兹莱插图的重视。
《莎乐美》的初版本为大三十二开,灰色封面,是新文学早期版本中的精品。七十年代初,我把它送给木刻家新波了。黄先生说,当年他在广州文德路的地摊上买到过一本,“文革”中被抄走,下落不明。我现在手边的一本是一九三○年三月出版的第五版,封面改为杏黄色,插图墨色远不如初版本。但,今天亦稀见了。译者把比亚兹莱译为琵亚词侣,看来这古雅的译笔并非诗人邵洵美的创造,而是出于更加爱美和浪漫的田汉。
麦绥莱勒与《善终旅店》
那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