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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拉贝于一八八二年十一月出生于德国汉堡,一九○八年来到中国,在此后的三十年中,除了中间一次短暂中断外,他一直在中国工作。一九三四年他在南京建立了一所德国学校,他必须得到德国政府和一九三三年起执政的国社党(纳粹)的批准,为此他参加了国社党。二战后,盟国肃清纳粹法庭认为,当时在中国的德国人并不了解国社党的罪恶目的和行径,并且考虑到拉贝在南京建立安全区的人道主义行为,认定拉贝为非纳粹分子。
拉贝于一九三八年二月二十二日奉调离开南京,四月十三日抵达德国慕尼黑。他在德国多次作报告和放映影片,揭露日军的暴行。不久,即被逮捕。他的日记和影片被扣留,后交还日记,影片仍被没收。从此他和全家人受到迫害,被关进集中营,受酷刑,直到一九四五年纳粹投降才获释放。战后他们一家人生活曾十分困难。一九四八年南京人民获悉他的情况后,纷纷捐钱捐物寄给他,以表达对他昔日义举的感激之情。一九五○年一月这位可敬的德国人去世,享年六十七岁。一九九六年,他的墓碑迁到南京,供中国人民永远纪念。一九九六年十二月,拉贝的外孙女乌尔苏拉·赖因哈特夫人在纽约公布《拉贝日记》。此书的德、中、英、日文版于一九九七年分别在世界各地出版,成为研究和认识日军南京大屠杀的重要证据和史料。
追忆顾准——赵人伟访谈录
? 丁 东
经济学家赵人伟先生是顾准生前好友,曾任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所长。去年岁末,他向笔者追忆了与顾准的交往——
一九五七年,我从北大毕业后到经济所工作,当时正是“反右”高潮。经济所在批“右派”的过程中涉及到了顾准。顾准当时的编制并不在经济所,而在综考会,他在那里被划成右派,准备下放劳动了。只是因为《经济研究》杂志发了那篇文章受到批判(那篇文章的题目是《试论社会主义条件下的商品生产和价值规律》,载《经济研究》1957年第二期,并见《顾准文集》第11页至61页》)。我刚来就碰到这样一个场面。
我跟顾准开始接触是在六十年代初,他从农村回到北京,到了经济所,在三里河的经委大楼里,我们一起共事好几年,经常聊聊天。由于困难时期过后不久,又强调阶级斗争,所以跟他个别交流思想不多。经济所一九六四年十月开始搞四清运动,批判孙冶方,顾准也重新被揪出来批判。
我真正跟他接触较多的是在干校后期。林彪事件以后,整个干校不那么紧张了。当时我们住在明港,我经常跟他聊天。我觉得他很有学问。当时大家学点英语,讨论一些问题,我有时就向他请教。
一九七二年的夏天,我们回到北京。他住学部大院,我在三里河,一个礼拜去单位碰头两次。当时我是从两个方面向他学习。第一个方面是学英语,尼克松访华后掀起了英语热;第二个方面是向他学经济。尽管当时还没有提出经济改革,但自己不满足于当时的水平,想学习些新的东西,所以我在这两个领域经常请教他。在向他学习的人当中,吴敬琏向他请教最多,周叔莲、张纯音、张曙光、林青松等人也向他请教。由于子女都不肯见他,我们这些人经常向他求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安慰吧。
在向他请教的过程中,我感到他作为一个学者非常了不起,知识面非常广。“批林批孔”开始后,他把我手中藏有的《诸子集成》中的有关部分借去看,跟我谈起他的感想。他说:“老赵,可惜时间都耽误掉了,如果能够静下心来,我拿三个博士是没有问题的。”这三个博士,第一是经济学博士,第二是历史学博士,第三是数学博士。他说:“我年轻的时候,在潘序伦的立信会计师事务所,实际上还谈不上高等数学,真正搞高等数学,还是在我‘三反’‘五反’中被罢了官以后。从那时起,把高等数学差不多学了一遍。”我很惊讶,他当过“大官”,被贬下来成了“右派”,还把高等数学弄会了。当时他已经人到中年,学高等数学是很不容易的,到了这个年龄尤其不容易。后来我到了英国,曾拿来英文本的高等数学看,但很难静下心来做题。数学光看不动手是不行的,就像看电影不见得能写电影剧本、会看小说不一定能写小说一样。看懂了数学题,不见得能够做出来,这些东西都是练出来的。
顾准没有上过正规大学,在上海起步,完全是自学出来的,在学问上达到了决非一般人所能达到的水准,正如培根讲的那样,“百分之一的灵感,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在英文中,灵感叫作inspiration,汗水叫作perspiration,正好押韵。顾准两方面都具备,就是中国人讲的天才加勤奋。培根讲的灵感也可以叫做悟性,悟性加勤奋,顾准在这两个方面都是超常的。
当时因为要学英文,他布置给我一些文章来翻译。我记得他从美国《经济评论》上选了鲍尔丁的一篇题为《作为道德科学的经济学》的文章,我啃了一两个礼拜啃不下来。过去在大学里,虽然教我们的很多教授都是英美名牌大学毕业的,如陈岱孙是哈佛的,徐毓丹是剑桥的,但他们讲的与美国当代的经济学接不上茬,主要是因为当时只能按苏联的教材讲课。另外,美国《经济评论》是第一流杂志,他选的是最新的探索性的文章,我翻了几段,他看后说:“程度还是不够。”我自己又选了些不太难的文章,翻完之后请他看。他看了后说:“这还差不多。”后来我又翻了几篇文章给他。当时他在北京的处境是很艰难的。但我把文章给他,他马上就看,并且在旁边用红笔改了很多,还批上这个问题怎么翻译比较好,那个问题值得推敲之类,改得非常好。他自己正在写作,应该很忙,虽然当时还没有确诊是癌症,身体已经不太好了。但对比他年轻的人去求教,指导得非常认真。没有人规定他必须这样做,也没有任何报酬,无非是大家自发地向他学习一点东西。他教我们教得很细,我们这些人对他完全是出于自发的尊敬。每当我们向他求教,他总是毫无条件地帮助大家,这是一种完全没有商业关系的利他主义,完全是友谊的体现。我是非常感动的。
作为学者,我认为他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独立思考,自由探索。天才加勤奋固然很重要,但光有这些是不够的。独立思考,自由探索,对于一个搞学问的人来说,是必不可少的。这在顾准身上体现得非常突出。他从不人云亦云。科学要发展,如果人云亦云,就不需要你去吃这碗饭了。我认为,他在学术上,从五十年代、六十年代,直到七十年代去世,一直走在中国经济学界的前沿。人们说孙冶方是经济改革之父,但顾准是孙冶方的高参,这一点也是大家公认的。孙冶方一九八三年去世。据说他的晚年也曾经考虑到市场价格,对市场化改革有想法。当时我在英国进修,是他推荐我去英国的。一九八四年我回来时,他已经去世了,遗憾的是他去世之前,我没能见到他。从他们两位的思想体系来讲,应该说顾准是早就有真正的市场机制的思想,而孙冶方的生产价格还是计划生产价格。当然他们的共同点是都要改变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都要讲效益,都要讲利润,这是一致的。真正的市场机制的思想,顾准早就有了,而孙冶方,看来还需要有一个突破才能达到这个境界。我不想贬低孙冶方,他也很了不起,而且从批评传统体制的弊病这方面看,孙冶方做的工作比顾准要多。但是要从经济学的思想境界和理论境界来讲,应该说顾准处于更前沿的位置。对顾准这种努力探索的精神,以及他在国内经济学界的地位,应该加以高度的评价。我跟朋友们聊天时也说过,如果顾准没有去世,他今年也不过八十二岁。八十二岁在今天不足为奇。可以设想他在这十八九年的改革中会扮演什么角色。我想,他一定是中国经济改革的热心鼓吹者和推动者。但是不是因此而会再次受到批判,也很难说。顾准作为一个学者,在经济学思想方面,第一点是天才加勤奋;第二点是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