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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身的投影的城市,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在悬在天上的那个比希巴的投影之城中,有“最崇高的德行与情感”,而地底下另一个比希巴,则是“一切低劣无用的事物的贮藏所”,一个丑陋可怕的地狱。西方的中国形象,就是西方“自身的投影”。美好的中国形象中寄寓着他们理想的“最崇高的德行与情感”,而邪恶的中国形象中,则堆积“一切低劣无用的事物”……卡尔维诺的小说试图说明一个古老的、令人失望也令人清醒的道理:“可能比外在的现实更重要的是我们主观投射的幻影;我们表现这些幻象,通过这些幻象感知现实并感知幻象自身。我们就是我们的幻象;世界也是我们的幻象。这个封闭的系统既令人欣慰,又令人绝望。”〔26〕“世界是由梦幻的质料构成的。”(莎士比亚语)西方的中国,不管是美好的还是邪恶的,不管是令人敬慕的还是令人恐怖的,都是西方的他者形象,都是西方文化自身的投影。西方的中国形象代表的并不是现实地理中一个现实的国家,而是想象地图上的一个文化他者。当然,作为文化他者的中国幻象,也并不是无关紧要的。因为我们的世界与我们自己,都是由梦幻的质料构成的。一种大众舆论间流传的中国形象,可能影响到国家的政治、经济、军事决策,影响到世界上两个不同意义上的庞然大国的关系,也影响到我们这个可爱可怕、可笑可悲的世界。认识到这一点,“既令人欣慰,又令人绝望”。
中国,美好或邪恶,令人敬慕同情或令人恐怖仇恨,最终还是一个幻象,一个他者的幻象。但是,令人遗憾的是,世界的真实也就是透过这一幻象看到的。理性脆弱,人多在世纪的迷梦中行走,从一种幻象到另一种幻象。而在《看不见的城市》中,忽必烈与马可·波罗最后是这样对话的:忽必烈:“你回到西方以后,会对你的同胞讲述你告诉我的故事吗?”
马可·波罗:“我不断地讲述,但是,听众只会听到他所期待的话语。您以慈悲耳闻关于世界的描述是一回事;我回乡之日,会在家宅外头街上的码头装卸工和平底船夫间流传的描述,又是另一回事;如果我在晚年被热那亚海盗俘虏,和冒险故事的作家在同一间牢房里,那时候的叙述又是另一回事了。主控了故事的不是声音,而是耳朵。”〔28〕注释:〔1〕参见人文地理学有关理论。又C。G。Jung,Mindand Earth; Collected Works; vol。10 London: 1974。G。 Bachelard;The Poetics ofSpace,Boston: Beacon Press;1969; Yi-Fu Tuan: Topophilia;New York; OxfordUniversity Press;1972;E。 Relph,Place and Placelessness;London: Pion; 1976。
〔2〕〔27〕(意)伊塔罗·卡尔维诺著:《看不见的城市》,王志弘译,台湾时报文化出版公司1993年版,第140~142、167~168页。
〔3〕Lost Horizon;By James Hilton; New York:W。Morrow & pany;1933。出自该小说的引文恕不另注。
〔4〕《创世纪》2.8。
〔5〕葡萄牙耶稣会士穆敬远(JoannesMourao,1681~1728)曾随康熙二子允禵出使西北,远达西宁,雍正禁教间获罪,受审后又发回西宁;朝廷命人在饭中放毒,死于1728年8月18日。参见方豪:《中国天主教史人物传》,中华书局1988年3月版,香港公教真理学会、台中光启出版社1973年12月版影印,第55~60页。
〔6〕(法)马尔罗著:《人的状况》,杨元良、于耀南译,漓江出版社1990年版。
引文均出自此译本,恕不另注。
〔7〕参见TerraeIncognitae,The Place of the Imagination in geography。见Human Nature inGeography: Fourteen Papers; 1925~1965; By John Kirtland Wright; HarvardUniversity Press; 1966; pp。68~88。
〔8〕〔9〕参见拙作《契丹传奇》“导论”,学苑出版社2003年版。
〔10〕Paradise on Earth:Some Thoughts on European Images of Non-EuropeanMan; By Henri Baudet; Trans,by Elizabeth Wentholt; Yale University Press;1965; pp。74~75。
〔11〕〔14〕参见拙作《孔教乌托邦》“导论”,学苑出版社2003年版。
〔12〕Demystifying Tibet:Unlocking the Secrets of the Land of Snows,ByLee Feigon; Chicago: Ivan R Dee; 1996。p。17。
〔13〕The Myth of Shangri-La;By Peter Bishop;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Berkeley and Los Angeles;1989;p。216。
〔15〕有关古希腊人关于印度的地狱想象,可参见RobertHughes: Heaven and Hell in Western Art; New York: Stern and Day/Publishes;1968; Chapter 5。 Wittkower指出:“希腊人将他们的恐惧理性化表述为另一种非宗教的形式,他们发明了所谓魔鬼的部族,并相信魔鬼的家乡就在印度。”见R。Wittkower,theMarvels of the East; Warburg v; 1942; pp。159~179。
〔16〕参见拙作《光来自东方》,海天出版社1998年版。
〔17〕参见拙作《鸦片帝国》,学苑出版社2003年版。
〔18〕马尔罗小说的名字来自帕斯卡尔《沉思录》中一段著名的话:“……大群人戴着锁链,他们每个人都被判处了死刑。每天,其中一些人眼看着另外一些人被处死,留下来的人从他们同类的状况,看到了自己的状况,痛苦而绝望地互相对视着……这就是人的状况的图景。”
〔19〕Europe's Myths of Orient:Devise andRule; By Rana Kabbani; HongKong:the Macmillan Press Ltd。;1986;pp。5~6。
〔20〕The Devil's Dominion; By Anthony Masters; G。P。Putnam's Sons; New York;1978; p。149。
〔21〕参见(美)哈罗德·伊萨克斯著:《美国的中国形象》,于殿利、陆日宇译,时事出版社1999年版,“导论”、“第一部亚洲”、“第二部中国人”,第1~87页,引文见第86页。
〔22〕〔25〕China Misperceived: American Illusions and ChineseReality; By Steven W。Mosher;A New Republic Book;1990;下述观点参见该书第1~34页:“Prologue”与“Introduction”。
〔23〕《美国的中国形象》,第86页。
〔24〕参见WesternImages of China; Revised Edition; By Colin Mackerras;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99; Part II: Western Images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26〕ItaloCalvino,Metamorphoses of fantasy; By Albert H; Carter; Ⅲ U-M-IResearch Press; Ann Arbor; 1987; pp。121~122。
前启蒙:道德统治身体
? 萧 武离了婚的赫拉克勒斯坐在“自己人生僻静处的树下”读书,看见两个女人朝他走来,他就意识到:“这两个女人将是自己要面对的两条不同的生命道路,一条通向美好,另一条通向邪恶,尽管两条道路的名称都叫幸福。”通向美好的道路是阿蕾特,通向邪恶的道路叫卡吉娅。阿蕾特有善良的天性、敏感的心灵;而卡吉娅则有丰润的身体。阿蕾特的话说得再明白不过了:“神明赐予人的一切的美好的东西,没有一样是不需要辛苦努力就可以得到的;如果你要使你的身体强健,就必须使身体成为心灵的仆人。与我一起你可以听到生活中最美好的声音,领略到人生中最美好的景致。卡吉娅只会使你的身体脆弱不堪,心灵没有智慧。她带给你的生活虽然轻逸,但只是享乐;我带给你的虽然沉重,却很美好。享乐和美好尽管都是幸福,但质地完全不同。”卡吉娅的话很诚实:“我的朋友叫我幸福,恨我的人却给我起个绰号叫邪恶。”阿蕾特还对卡吉娅说:“你虽然是不朽的,然而却是被神明所弃绝的。一切声音中最美好的、赞美的声音,你听不到;一切景致中最美好的景致你也看不到,因为你从来没有看到自己做过什么美好的事情。”刘小枫解释道:“按阿蕾特的说法,当身体是灵魂的仆人时,生活就是美好的,只有灵魂才能拉住神明的衣襟。卡吉娅只知道身体的感觉,不知道灵魂,所以不晓得美好的滋味。幸福也可以通过单纯身体的感官快乐获得,但美好的幸福只有通过身体成为灵魂的居所——因此身体会感到沉重、艰辛——来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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