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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静态型社会组织
用“静态型”这个词来描述数万年内保持较原始状态的社会结构,我们总觉得不够理想。因为,人们很容易对这个词发生误解。我们只不过是借用这个词来形容某种内部适应性特队强、无组织力量增长特别慢的社会组织。它长期保存着自己的适应态而不向另一种形态转化。
生物学中有些物种可以称为静态型的。它们适应环境的能力极强,以至于数千万年甚至是上亿年间保存了原始形态。这些物种被人们称为“活化石”。现在已发现多种静态停滞型物种,如与蝎子和蜘蛛有亲缘关系的剑尾类,目前仍在澳洲和北美海岸上活动着。一亿五千万年以前的牡项,其形状和滋味与今天在饭店里出卖的几乎一样。而海豆芽更是有了四亿五千万年的历史。
进化论表明,虽然大多数物种和环境相适应,但这种适应总是相对的。环境的变化和其适应能力的减弱,就会导致其原有的适应方式的破坏,在变异中选择那种具有新的适应性的物种,造成物种进化。那些被称为活化石的生物,它们与环境的高度适应一直没有破坏。到目前为止,活化石怎样保持自己的巨大适应性的机制,还没有统一的说明。但原始的静态的结构是存在的。人类社会组织也有类似的情形。一般说来,社会组织越大、越复杂,内部调节层次就越多。与此相应,无组织力量也就增长得越快。也就是说,社会文明程度越高,否定旧结构、进化到新结构过程也就越迅速。这是社会进步呈加速度的原因。众所周知,人类已有三百万年左右的进化史,但真正称得上文明史的不过才数万年。其中,进入阶级社会不过几千年,而在这几千年里文明呈明显加速发展的趋势。如果我们考察那些人类早期的社会组织,即以血缘关系为主要组织方式的原始社会,就可以发现,它们内部分化很小,亲合力很强,无组织力量也增长很慢,它们和较大的社会组织发展相比,呈现出一种静态型。
公元1788年,西方殖民主义者开始在澳洲居留时,这里的土著居民至少已居住了三万年。他们约有三十万人,处于原始的石器时代。这些土著居民被1688年、1698年两次抵澳的英国人威廉。丹皮尔称为“世界上最不幸的人”,因为“他们除具有人形以外,和野兽没有什么区别”。1770年在澳洲东海岸登陆的英国海军船长詹姆斯。库克则指出:“他们生活于不受不平等条件干扰的宁静状态中:陆地和海洋自动供应了他们生活上必需的一切;他们不羡慕高楼大厦、家具等等;他们生活于温暖良好的气候中,享受非常新鲜的空气,因此,他们很少需要穿衣服”。这些描述,表明澳洲土著居民与他们生活环境的高度适应。
实际上,在史前社会任何部落内,无组织力量增长都相当慢。目前,我们还很难把握原始社会里无组织力量增长的形式及速度,但是可以肯定,当时生产力极为低下,社会组织也主要以血缘关系为纽带。本书9。2部分图29曾分析的社会结构的适应性主要表现为血缘组织、内环境和自然界这三者的适应,因而无组织力量的增长主要表现在内环境结构与血缘组织内。这样,无组织力量的增长当然很慢,因为它主要是通过生物学因素和环境变化而积累起来的。只有当环境不利于原始人类生活时,也就是出现了汤因比所说的环境的挑战时,才使大多数原始部落解体,进化到新的社会组织中去。由于无组织力量主要出现在内环境中,所以它有时可以用一些简单的手段加以克服(例如迁移)。这就发生了一种发人深省的可能性:如果一个原始部落有可能采用某种办法克服无组织力量,那么它们就会比其他原始组织更长久地保持自己的形态。非洲中部原始部落进化的停滞就是一个有说服力的例子。
大约在公元前四千纪年以前,非洲撒哈拉的苍苍沃野开始消失了,巨大的沙漠割断了南非与北非、地中海的联系。但这块神秘的大陆内仍有许多原始人类活动着。直到欧洲殖民主义者深入非洲大陆以后,他们仍保持着原始氏族的生活方式。这些部落与环境的适应方式不断迁移。著名的非洲史研究者巴兹尔。 戴维逊说:“那里的土地是这样的辽阔,并不发生要求在某个地方生产剩余食品的情况。古代的氏族在捕完当地的野生动物以后,就迁移到其他地方去。即使到了后来,当农业和金属时代的技术使某一地区的人口密度超过当地土地供应能力时,情况也是这样:部落分支脱离原来的部落,迁移到新的地区去。”
他还非常清晰明确地指出:“这种迁徙的过程肯定是不鼓励社会由一种形式发展到另一种形式的。”可见这些非洲部落的静态停滞是由两个条件造成的:一是大沙漠和热带森林使他们处于与世隔绝的环境中,很少有外来干扰破坏他们与环境的适应关系;第二,他们不断迁徙和分化,克服了内环境中不断积累起来的无组织力量,而保持了适应性。
9。9灭绝型文明
当无组织力量使旧社会结构瓦解时,如果没有潜结构成长起来代替它,旧结构中又不存在扫荡无组织力量的修复机制,那么就会出现最为可怕的后果:文明灭绝。现在人类文明是第三期的,第一、二期文明大多灭绝了。
一百多年前,美国考古学家约换。 斯特芬在美洲中部的约卡坦半岛的热带丛林里发现一座幻境般的城市。这里有巨大而壮丽的宫殿和庙宇,但荒无人迹,只有地老鼠在废墟中乱窜。庄严、雄伟的高塔耸立着,上面描绘着色彩辉煌的壁画。然而,令人毛骨耸然的蛇头在躦动,矫健的美洲豹在昂首阔步,它们是废墟的居民和卫士。这座被原始森林包围的空城就是古代玛雅文化循一个遗址。考古学家们已经发现,玛雅人曾有非常发达的文化。他们把一年分为十八个月,每月二十天,并且还会计算日、月蚀出现的时间,以及月球、金星运行的周期。他们的天文知识比中世纪早期的欧洲人都丰富。然而,在哥伦布到达美洲六个世纪之前,玛雅文明就已经毁灭了。
公元1862年,法国考古学家梅。戴沃在叙利亚北部沙漠里发现了由巨塔、教堂、修道院、塔楼组成的“死城”。精美的考林斯式柱支撑着建筑物的拱顶。墙面、柱头上、过梁上都雕着十字架和代表基督的符号。更加令人惊异的是,这样的死城不是一座、几座,而是几百座!这些建筑物几乎完整无缺地保存至今,但已没有居民,成为沙漠中“不可逾越的、被当地居民遗弃的地区”。当年这里是布满葡萄和橄榄树的青翠山岗,狂热的宗教信徒们曾蜂涌而至。为什么公元七世纪时繁荣昌盛的地区骤然衰落了,从此一千年再也无人问津?有人认为这是波斯人、阿拉伯人火烧斧砍、野蛮征服的结果。还有的历史学家则从生态学上提出,其衰亡是因为国家硬要在只适宜种单一作物(葡萄、橄榄)的丘陵上同时种植麦类,结果事与愿违。
非洲的大津巴布韦石头建筑遗址更令人吃惊,以至于人们根本不敢相信当地土著和这伟大文明遗迹有任何联系。那高耸入云的大墙围成一个个椭圆形的建筑,楼塔耸立。建筑材料是花岗岩,人们把这种坚硬的石头砍得象砖一样平坦,砌成坚如磐石的建筑,在这荒凉的土地上表现出一种庄严的不可抗拒的生命力。这些文化遗址分布在相当广泛的地区,显示着这里曾经“是一个非常巨大的国家”。但是,它在十八世纪时荒芜了。本世纪初,人们已知道这样的废墟就达二百四十处。
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南太平洋上复活节岛上巨大而又神秘的石像群;古代如花似锦的锡迈尼文化;传说中的海上帝国克里特文明;柬埔寨的吴哥城;等等。还有多少人类历史上灿烂的文明,由于我们目前还不清楚的原因而灭绝了。它们留下了即使使用今天的技术力量来建造也是非常艰巨的巨大工程,经历了时代的风风雨雨,向我们宣布:今天的文明不是唯一的,也不是永恒的。
近一百多年来,人类对自己的文明史越来越好奇。随着研究的深入,人们发现:有不少证据说明,它们是在自己最繁荣昌盛时灭绝的。我们有没有证据来证明这些灭绝型文明也是由于无组织力量增长的结果呢?
研究灭绝型文明的难度相当大,有着语言、心理以及各方面的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