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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的整个本质表现并集中在献祭之中。献祭的根源便是依赖感——恐惧、怀疑、对后果的无把握、未来的不可知、对于所犯罪行的良心上的咎责,而献祭的结果、目的则是自我感——自信、满意、对后果的有把握、自由和幸福。去献祭时,是自然的奴仆,但是献祭归来时,是自然的主人。因此,对自然的依赖感诚然是宗教的根源,但是这种依赖性的消灭,从自然手中获得解放,则是宗教的目的。换句话说.自然的神件城优县宗教的、并且是一切宗教以及基督教的基础,但是人的神性则是宗教的最终目的。
宗教的前提,是意志与能力之间、愿望与获得之间、目的与结果之间、想象与实际之间、思与是之间的对立或矛盾。在意志、愿望、想象中.人是一个不受限制的、自由的、无所不能的东西——上帝;但是在能力。获得和实际中,则是一个有条件的、有所依的、有限制的东西——人,是一个在有限制的、与上帝相反的实体这意义之下的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谋划,而宙斯以另一个方式来完成。”思想、愿望是我的;但我所思所欲的却不是我的,而是在我以外.不依靠我的。破除这个矛盾或对立,乃是宗教的意图和目的;而矛盾赖以破除,那个就我的愿望和想象说是可能的而就我的能力说却非我所能的东西赖以变为可能、甚至变为现实的实体,正是神性的实体。
那个独立于人的意志和认识的东西,乃是宗教的原始的、本来的、特具的依托——上帝之为实本体。使徒保罗说:“我播下了种子,栽下了秧苗,阿波罗灌溉了雨水,而上帝赐予滋长。所以那赐予滋长者既不是栽种者,也不是灌溉者,而是上帝。”路德说:“我们应当……
赞颂上帝,感谢上帝,感谢他使五谷生长,同时应当知道,我们从五谷葡萄和百果得到饮食和一切必需品,而使五谷葡萄百果生长的,并不是我们的工作,而是上帝的赐福和赏责。”赫修德(Hesiod,神谱的作者。——译者)说,如果宙斯恩赐一个好结果,辛勤的农夫才会得到丰收。耕耘、播种和灌溉是属于我的事情,但是滋长却与我无关。滋长是掌握在上帝手里的;所以常言道:“全靠上帝保佑。”可是上帝究竟是什么呢?根本说来,不是别的,就是自然或自然之为本体,不过是当作一个祈祷的对象,当作一个有求必应、因而具有意志的本体。宙斯是气象学上各种自然现象的原因或本体;但是宙斯的神圣品性、宗教品性尚不在此;不信宗教的人也相信有一个雷雨霜雪的原因。宙斯之所以为神,只在于他是气象学上各种自然现象的主宰,只在于这些自然运行系于他的定夺,是一些有意志的行为。所以那个独立于人的意志的东西,使宗教在对象方面(客观方面)依赖上帝的意志;在人的方面(主观方面观u依赖祈祷,因为依赖意志的是祈祷的对象,是一种可以改变、可以祈求的东西n“即传诸神也县可以驾驭的。一个凡人可以用焚香、卑辞许愿、奠酒、供香料等手段来左右诸神。”
至少当人们已经脱离了真正的拜物教的阶段,不再漫无限制地胡乱选择对象、不再手足无措地随便崇拜的时候,宗教的对象仅仅是、或者主要是人的目的和需求的对象。对于人最必要的那些自然物,正因为如此而享受了最普遍、最殊异的宗教崇拜。而一个人的需求和目的的对象,也正因为如此是一个人的愿望(Wtinsch有“愿望”和“祝祷”的意义。——译者)的对象。我的秧苗若要滋长,雨水和阳光对于我是必要的。因此久旱之下,我便希求雨水,久雨之下,我便希求阳光。祝祷是一种企求,满足这个企求是不在我能力范围以内的——即使不是一成不变,永远如此,但是在这一瞬间、在这种环境之下、在这些情况之下是如此;即使不是绝对如此,但是人站在宗教立场上祝祷时是如此——祝祷是一种意愿,不过没有实现的能力。可是我的身体、我的力量所办不到的,正是愿望本身所办得到的。凡是我们所要求所希冀的,我便用我的祝祷来祝咒来鼓动。在热情中——宗教只生根于热情、于感情之中——人把自己的本质推放到自身以外,把没有生命的东西当作有生命的东西看待,把没有意志的东西当作有意志的东西看待,用自己的叹息使对象成为有生命的东西,因为在热情中,要和一个无感情的东西打交道是不可能的。感情并不遵循理智指示给它的轨道;它使人热情奔放,不可抑制;它使人觉得胸腔太狭窄了;它必须把自己扩展到外界去,因此把无情感的自然事物变成有同感的事物。被人的情感祝咒过的、与情感息息相通、符合一致、趋于同化、因而本身充溢情感的自然,就是成为。宗教的对象的自然,就是成为神性的实体的自然。祝祷是宗教的根源,是宗教的本质自身——诸神的本质并不是别的.就是祝祷的本质也诸神是超人的、超自然的实体;但是祝祷岂不也是超人超自然的事情吗?譬如说,当我进行祝祷、要作一个解脱凡躯检桔的东西的时候,在我的希冀和我的幻想之中我是否还是一个人呢?不是的!一个人若没有希冀,也就没有神灵。希腊人为什么要这样强调诸神的不朽和有福呢?因为他们自己不愿意死,不愿意无福。什么地方你听不见人悲歌人生的无常和苦恼,什么地方你也就听不见人歌颂不死的和幸福的天神。人心中的泪水,只有在幻想的天界里蒸发消散而化为神灵的云雾。荷马从奥克安诺斯的宇宙洪流中引出了诸神,可是这个充满诸神的洪流实际上只是人类情感的流溢而已。
宗教中的那些反宗教现象,最通俗地揭露了宗教的起源和本质。有一种反宗教的、甚至因此已被虔诚的异教徒严加指摘的宗教现象,便是人们普通只有在不幸中才投靠宗教,才求助于上帝,才想起上帝;然而正是这个现象把我们带到了宗教本身的根源。在不幸中、在灾难中,不管这灾难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人都有这种痛苦的经验,便是感觉到不能如愿,感觉到束手无策,然而运动神经的麻痹并不就是感觉神经的麻痹,我的体力的任桔井不就是我的意志、我的心情的任格。正好相反:我的两手束缚得越紧,我的愿望越无拘束,我追求拯救的渴望越强烈,我追求自由的冲动越炽盛,我企求不受约束的意志也越坚强。人心或意志的那种被困苦的威力提高到极度、激发到极度的超人的力量,就是神的力量,神是没有任何困苦、任何约束的。诸神能够做到人所企望的事,也就是说,诸神执行了人心的法则n在人仅为心者,在神即为身;人们只能在意志中、在幻想中、在心中、亦即只能在精神方面办到的事,例如在刹那之间置身千里以外之类,就是诸神在身体方面所能作的事。诸神乃是充实了的、肉体化了的、现实化了的人愿——乃是人心或意志的已经破除的自然限制,乃是不受限制的意志的实体,乃是体力与意志力相同的实体。宗教的这种超自然力量的反宗教现象是未开化民族的巫术;在这巫术中,人的单纯意志显然就是支配自然的上帝。以色列人的上帝,在约书亚的请求之下令太阳停在空中,在蔼利亚的请求之下让雨水落下(以上二则见《旧约》,Josua和Elias都是以色列的先知。——译者),基督教徒的上帝为了证明他的神性,亦即证明他的权力可以满足人类的一切愿望,仅仅用他的圣言使狂暴的海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