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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最杰出的俄耳浦斯教徒掌握了不倚赖具体事物而把握抽象观念的技能,其熟练程度 甚或超乎泰勒斯,但是,他们只能用譬喻形式来表达那些抽象观念。希罗斯的菲勒塞德斯 (Pherekydes aus Syros)在时间上和在某些经验性观念上都接近于泰勒斯,他在表达这些 观念时也游移于神话和臂喻相联姻的中间地带。例如,他竟敢把地比作一棵张开翅膀悬在空 中的有翼的橡树,天神宙斯在战胜他父亲克洛诺斯之后,给橡树围披上了一件他亲手绣上田 地、水、河流的富丽堂皇的锦袍。
和这种几乎不能察悉的晦涩的譬喻式哲学思维相比,泰勒斯是一位无需幻想式寓言就洞 察自然界底蕴的创造性大师了。如果说他在这样做时虽则利用了科学和实证的方法,但时而 又跃过了它们,那么,这恰恰就是哲学头脑的典型特征。
3.3 哲学家特有的艺术
希腊语中指称“哲人”的那个词,从语源学角度看,可追溯到sapio,即“我辨味”, sapiens,即“辨味的人”,sisyphos,即“有敏锐味觉的人”。因此,在这个民族看来, 一种敏锐的品尝和辨选的能力,一种饶有意味的区别能力,构成了哲学家特有的艺术。
如果把那种在涉及自己的事情中善于发现成功之道的人称为聪明人,那么,哲学家不是 聪明人。亚里士多德说得对:“人们会把泰勒斯和阿那克萨哥拉所知道的东西称作异常的、 惊人的、困难的、神圣的,但决不会说它是有用的,因为他们不是为人类的利益求知的。。
哲学通过选择和析出异常、惊人、困难、神圣的东西而使自己区别于科学,就象它通过重视 无用的东西而使自己区别于聪明一样。科学没有这样的选择,没有这样的“味觉”,它在不 惜任何代价求知一切的盲目欲望支配下冲向一切可知之物。相反,哲学思维却永远立足于最 值得认识的事物,立足于伟大重要的认识。无论在道德领域还是在审美领域,既然“伟大。
这个概念都是可变的,那么,哲学就是从给“伟大”立法开始的,一种命名活动和它紧密相 联。它说:“这是伟大的。”借此它提举人类超越于自身的盲目无羁的求知欲望。它用“伟 大”这个概念来约束上述欲望,特别是,它把最伟大的认识,对事物本质和核心的认识,看 作是可以达到的和已经达到的。
当泰勒斯说“一切是水”的时候,人类就突破了单门科学的蠕虫式的触摸和爬行,以直 觉洞悉了事物的最终答案,并借助这种直觉克服了较低认识水平的一般限制。哲学家试图倾 听世界交响乐在自己心中的回响,然后以概念的形式把它投放出来。当他象雕塑家一样静 观,象宗教家一样怜悯,象科学家一样探测目标和因果关系之时,当他觉得自己膨胀为宇宙 之时,他仍然保持着一种沉着,能够冷静地把自己看作世界的镜子。这种沉着是戏剧家所特 有的,他们把自己变化人别人的身体,从那里说话,却仍然能够把这种变化移置出来,投射 在写下的诗里。
辩证思维对于哲学家的关系,正相当于这里所说的诗对于诗人的关系。哲学家为了记录 和固定住他的魔变,就抓住辩证思维不放。但是,正象对于戏剧家来说,词和诗仅仅是结结 巴巴地说一种异样的语言,想用它来表达他所体验和观看到的东西一样(这些东西实际上只 能直接用音乐和姿态来表达),用辩证法和科学反映来表达任何一种深刻的哲学直觉,这样 做一方面虽然是传达所观看到的东西的唯一手段,但另一方面也是一种可怜的手段,在本质 上甚至是向一种不同领域和不同语言的隐喻式的、完全不可靠的转译。泰勒斯就是这样观看 到了存在物的统一,可是当他想传达这一发现时,他却谈起了水。
4 ANAXIMANDER “不确定者”的悲观哲学
4.1 万物的生成与“不确定者。
如果说哲学家的一般类型在泰勒斯的形象上还仅仅象是刚从雾中显露,那么,他的伟大 后继者的形象对我们来说就清楚多了。
米利都(希腊人在小亚细亚西岸的殖民城市Miletus)的阿那克西曼德 (Anaximander),古代第一个哲学著作家,他是这样写作的——一个典型的哲学家,只要 还没有被外异的要求夺去自然质朴的品质,就会这样写作:以风格宏伟、勒之金石的字体, 句句都证明有新的启悟,都表现出对崇高沉思的迷恋。每个思想及其形式都是通往最高智慧 路上的里程碑。阿那克西曼德有一回这样言简意赅地说道: “事物生于何处,则必按照必然性毁于何处;因为它们必遵循时间的秩序支付罚金,为 其非公义性而受审判。”一个真正的悲观主义者的神秘箴言,铭刻在希腊哲学界石上的神 谕,我们该怎样作出解释呢? 我们时代唯一的一位严肃的道德家叔本华在其哲学小品集(Parerga)第2卷第12章中 提出了一个类似的看法,铭记在我们心上:“评价每一个人的恰当尺度是,他本来就是一个 完全不应该存在的造物,他正在用形形色色的痛苦以及死亡为他的存在赎罪。对于这样一个 造物能够期望什么呢?难道我们不都是被判了死刑的罪人?我们首先用生命、其次用死亡为 我们的出生赎罪。”谁若从我们人类普遍命运的面相中读出了这层道理,认识到任何人的生 命的可怜的根本状况已经包含在下述事实中,即没有一个人的生命经得起就近仔细考察(虽 然我们这个患了传记瘟病的时代表面上不是如此,而是把人的价值想得神乎其神),谁若象 叔本华那样在“印度空气清新的高原”上倾听过关于人生的道德价值的神圣箴言,他就很难 阻止自己陷入一个极端以人为本的隐喻,把那种忧伤的学说从人类生命的范围推广,用来说 明一切存在的普遍性质。赞同阿那克西曼德的观点,把一切生成看作不守法纪的摆脱永恒存 在的行为,看作必须用衰亡来赎罪的不正当行为,这也许不合逻辑,但肯定是合乎人性的, 也是合乎前面所述的哲学跳跃的风格的。
凡是已经生成的,必定重归于消失,无论人的生命、水,还是热、力,均是如此。凡是 具备确定属性可被感知的,我们都可以根据大量经验预言这些属性的衰亡。因而,凡具备确 定属性并由这些属性组成的存在物,绝对不可能是事物的根源或原始原则。阿那克西曼德推 论说,真正的存在物不可能具备任何确定的属性,否则它也会和其他一切事物一样是被产生 出来和必定灭亡的了。为了让生成不会停止,本原就必须是不确定的。本原的不朽性和永恒 性并不象阿那克西曼德的解释者们通常认为的那样,在于一种无限性和不可穷尽性,而是在 于它不具备会导致它衰亡的确定的质。因此,它被命名为“不确定者”(apeiron)。被如 此命名的本原是高于生成的,因而既担保了永恒,又担保了畅通无阻的生成过程。当然,这 个在“不确定者”身上、在万物的母腹中的终极统一,人只能用否定的方式称呼它,从现有 的生成世界里不可能给它找到一个称谓,因此,可以认为它和康德(十八世纪德国哲学大师 Kant)的“自在之物”具有同等效力。
4.2 伦理核心
人们当然可以围绕下述问题争论:究竟什么东西是真正的始基,是介于气和水之间的东 西呢,还是介于气和火之间的东西。但这样争论的人完全没有理解我们的这位哲学家。同样 的批评也适用于那样一些研究者,他们至为认真地探讨阿那克西曼德是否把他的始基设想为 现有一切基质的混合。毋宁说,我们必须把眼光投向前面引述过的那个言简意赅的命题,它 会使我们明白,阿那克西曼德已经不再是用纯粹物理学的方式处理这个世界起源的问题了。
当他在既生之事物的多样性中看出一堆正在赎罪的不公义性之时,他已经勇敢地抓住了最深 刻的伦理问题的线团,不愧为这样做的第一个希腊人。
有权存在的东西怎么会消逝呢!永不疲倦、永无休止的生成和诞生来自何方,大自然脸 上的那痛苦扭曲的表情来自何方,一切生存领域中的永无终结的死之哀歌来自何方? 阿那克西曼德逃离这个不公义的世界,这个无耻背叛事物原始统一的世界,躲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