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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用餐时坐在一张长桌子一端,桌上菜肴之多几乎把桌子也压得喘不过气来。旁边的桌子上是巨大的浅底银盆,盛着乳猪、蒸鹅、全鸡全鸭等等。后者端上来之前会先给太后看过,就像欧洲的管家要把野鸡和装好的盆子拿给家里的女主人过目一样。太后的菜盆子都是黄瓷的,带有设计别致、雕搂奇特的圆锥形银盖。她起身走向餐桌时,站在近旁的一名太监会高喝一声〃碗盖〃,站成一列在旁侍候的太监们一声声传下去,同时跃身向前,将桌上许多菜肴的盖子魔术般地一下子全去掉。太后的面前有两个调羹、一碗一碟、一双筷子,还有一小方类似于我们的餐巾的折叠起来的软布。她坐下之后,就用一枚别致的金别针将一块很大的绸餐巾别在自己的衣服前——她清洁得一尘不染,很怕自己的衣服会沾上污迹。她是个美食家,对宫内厨师送来的每一种新品种都极为赞赏。而且像所有的美食家一样,她用餐时都是慢咽细嚼,似乎吃得津津有味。她吃饭的时候从不喝酒或任何别的东西。我只见她喝过两次酒,当时宫中新到一些佳酿,不过这似乎更接近于鉴赏家的品酒,而不是任何别的了。餐毕她离开桌子,由太监送上擦手的热布和一个金漱口盂。这之后一个侍女再送上肥皂、毛巾和银脸盆,太后会将手仔仔细细地洗上一番。
〃早饭〃之后是她的午睡时间。她会回到卧室,为她读书的人就带了几本书去挑着给她读。她在房间里呆上一个半小时,或是睡觉或是听人读书。醒来之后,她会重新细细梳妆一番,然后女官们会到她这里来,和她一起去作长时间的散步。接下去是〃晚饭〃。
每逢初一和十五,宫中的演员就在戏楼上唱戏。这种时候皇上会陪着太后和女官们从朝会大殿去戏楼,而不是回他自己的宫里。皇上和太后一进戏楼的院子,〃御用颂歌〃就奏响了,等他们走到包厢内,演员就一齐来到舞台上磕起头来。磕完头之后。鲜衣丽服的演员们依照惯例祝皇上。太后平安吉祥长寿,再穿着戏装作一次造型表演,接着当天的节目就开始了。唱戏的日子,皇上、太后在包厢里一起用午餐和晚餐。他们并不坐在大桌子的两头,而是彼此呈叨度角——皇上坐在餐桌顶端,太后坐在他左面。皇上对吃一点不讲究,他吃得很快,而且显然对吃的是什么无所谓。他用餐完毕之后,就在太后近旁站着,或是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直至太后吃完。
太后对礼仪所规定的全部盛筵和斋戒都遵守得极为严格。一到斋戒日,她的餐桌上就没有鱼和肉了,这时每餐就完全由蔬莱、馒头和饭组成。不过这些东西的种类总是丰富之极,做得又很诱人。斋戒日我被邀请在宫中用餐时,餐桌上总有为我准备的鱼和肉,直到后来我听说当时太后和女官们在斋戒,要求在太后的餐桌上和她们一起用餐时只吃为她们准备的东西,这才改了。
碰到喜庆和唱戏的日子,宗室公主、满满贵族的妻子以及高官大员们会被请到宫里来过上一天。有时他们来时会带着自己的孩子,都是12岁以下的。我从未在宫中见过17岁以上的小伙子,只见过一次一个16岁的,是庆亲王的儿子。这些孩子来到宫里之后,也和他们的长辈遵守同样的礼仪,一举一动非常循规蹈矩。太后十分喜爱孩子,但对他们的举止要求得很严。如果一个小女孩行礼行得欠优雅,太后不是自己去纠正她,而是让在礼仪方面具有权威性的皇后做一下,然后要小女孩注意皇后是怎么行礼的,并照着试试。孩子或其父母通常会遵照这要求去做,于是他们下一次来宫里时礼行得就较为优雅了。
有一回,一位嫁了太后的亲戚的品阶不低的贵妇人被邀请带着家人到宫里来。这位贵妇人有两个年幼的女儿,当她们向太后请安时,那才满5岁的小女儿既不肯行礼又不肯说该说的敬语,而是坐在地上哭起来。太后耐心地等着当母亲的去纠正那小女孩,她很喜欢孩子,一般总会原谅他们的缺点。但那孩子继续发脾气,不听劝。即使对于这种年龄的孩子,太后也不能容忍她如此不守〃规矩〃,而小女孩那种高官显爵的家庭更是使得她无论如何必须遵守行为规范和宫廷礼仪。她看到所有的努力都没用,就叫把孩子带出去。这时母亲哭了,求她别跟孩子叫真。她答道:〃谁脑子有病呢,要同小孩子叫真?撵你们出宫是给你个教训,你也该教教你那孩子不是。我不怪她,怪你,也可怜她。可她也得跟你一样受着。哪能不教你的孩子'立于礼'(孔子语)呢。〃她并不稍子宽恕。那家人离了宫,有很长一段时期未再受到邀请。
第二十三章 皇太后陛下的烦心事——他的圣诞
这些天,太后看上去很是疲倦和忧虑。早朝异乎寻常地长,一整天都有公文到来。她退朝回来之后,常常立即就独自到花园去散步,也不用女官们相陪。她由皇后和公主们陪着外出散步时,在那些她最最喜爱的美景之前会忧心忡忡地出神坐着。她仿佛是心不在焉,直至有太监来回事,跪在她面前等着她允许开口时,她才强打起精神。她这种忧虑的状态出现的几天之后,有一回我们出去,她单独坐在〃牡丹峰〃之前,而皇后和公主们一起整整齐齐地站在稍远的地方,这时她看上去很可怜,强有力的脸显得疲乏已极,手臂无精打采地下垂着,几乎是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我看见她偷偷地抹掉了一滴眼泪。宫里的每一天彼此相似,而中国人的历法又跟我们不同,我的时间概念已经模糊,直至有一天弄到了一份天津的报纸。我看到俄国人答应撤出满洲的日期已经过去,可他们并未在这方面付诸行动,并且有日本和俄国将要开仗的传言。那么构成太后沉重的心理负担的,一定就是这个了。几天之后,她在御座房摆姿势时,一封电报递到她手上,似乎使她大受打击。电报是广西来的,报告地方当局对一次严重叛乱采取的行动未能取得成功。就这样,内忧外患加在一起,使她的心无法保持安宁。国家的这些个麻烦似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那担心忧虑的样子看了着实叫人感动,而四周只有宫廷女官的时候,她也并不怎么掩饰自己的这种情绪。不过皇上却不同,他的外表仍然像平时一样镇定,就算是有什么焦虑也并未表现出来。这说不定是他学会了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之故。但无论如何,他嘴角潜伏着的神秘的微笑一直在那里。只是我觉得他眼神显得比平时更黯然,更听天由命了。
太后的诞辰即将来临,祝寿的准备工作开始进行起来。太后决定诸事从简,下诏禁止那些高官大员和总督送豪华的寿礼——这些在中国给任何像她这样年纪的人祝寿时都免不了会源源收到的。她希望庆寿的费用力求节省,说在这国难当头、对各国的赔款尚未付清的情况下,为她的诞辰花大笔费用是不合适和不值得的。在中国,祝寿是件大事,几乎是场宗教仪式,各阶层都不放弃对生日兴高采烈的庆贺。最最贫穷的人,即使别的节日不过,总要尽可能隆重地为自己的父母做寿。这是《礼记》所规定的责任之一,尽管太后对此事作了这样的表示,皇上还是无法让她的诞辰未得到适当的庆贺就过去。
皇上〃跪下〃求她允许他以往常那样的气派庆贺这次诞辰——允许他给她在她原来16个徽号上再加一个——但她虽对大臣和皇帝在不同时期所给予的这些徽号很是自豪,却不肯在这一点上让步,因为这一字之增会使每年拨款所需黄金增加1.2万元。她还坚持一切的规模都必须比通常的小。不难看出,她的心境不好,为皇上的诞辰作准备时那种热情在她身上已荡然无存。那时她的兴致非常高,显然完全相信国事正渐渐好起来,相信不久就会在满洲恢复全部主权,那时有关这个国家的前景的一切似乎也比现在光明。不过对这类诞辰加以庆贺是她的职责,由于她的年纪和地位,这种庆贺她再怎么想简化也还是需要精心安排的。太后不加徽号的意旨得到了遵守,但祝寿的准备工作一如既往地进行着,规模很大。寿礼潮水般涌进宫里,处处装点得比皇上诞辰时更为奢华。
太后将在万佛寺所在的那座山半山腰一个宫殿的宝座上接受皇上、皇后以及公主、皇室成员的拜贺,她不在朝会大殿接受拜贺:这在传统上是专给皇上使用的。如果她是替他治理国家,就有在此受贺的可能,但现在她是和他一起治理,受贺就在别的宫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