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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餐时四格格和其他公主充作女主人,餐毕女宾们来到了湖上的汉白玉石平台。在这里她们又受到了皇后和皇妃的迎接。她们两人像太后一样,在招待女宾们用餐时是从不出席的。
那天太后的游船并未在宫里的船队中打头。船队内有三艘水上住宅型的大船,都笨重得很,每艘都有一个巨大的船舱,内有一张为太后专设的套着黄缎的座椅。这椅子她从未使用过,但也没有任何其他人会去坐上一坐。套着黄色套子的一切东西都是专为帝后预备的,绝不可乱用。
我们的船在湖面上划过,先是靠上了一个岛,上去参观了岛上的宫殿和毗邻的小寺庙,这之后女宾们又下了船,继续游湖,于是就来到汉白玉石舫上。这石舫是为某个皇帝造在湖面上当作凉亭的,它仿的是宫中水上住宅式的大船,但除了下面一层之外,它上面还有一层,是颐和园中最为外国人津津乐道的东西之一。它虽不漂亮,却很稀罕。不过除了邀请外国人来宫里的时候,太后兜风时对那里从来都是不屑一顾的。石肪的底下一层是湖上最好的观景所在,我们在此享用了点心、蜜饯和水果。游湖结束之后,女宾们向皇上、太后以及皇后和公主们告别,离宫去外务部坐自己的轿子或马车回北京。
尽管太后热情友好,公主、女官们也作了努力,这一类露天招待会并不总是很愉快的。使馆的太太们之间似乎完全缺乏融洽的气氛。每个人好像都以妒忌的眼光看着别人,时时刻刻怕别人越过其范围。有些人甚至将这种私人间的敌意在丹陛的台阶上或在餐桌上当着女主人的面表现出来。她们的行动原则好像是,中国人不懂外国话,就什么东西也弄不明白了。中国人这一最为拘泥的民族竟会以明显的缺乏友情的方式来评价这些欧洲太太,这真是太不幸了。她们对待任何人都一视同仁地热情和彬彬有礼,而令人遗憾的是,外国太太之间的缺乏和谐竟导致其行为有违犯礼仪之嫌。这种行为中国人并非看不出来,我就对他们的观察力之强和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估计之准确十分惊讶。
她们对我们服装的评论也很有趣。太后好像是喜欢外国女装的,尤其这些女装颜色也好看的话,因为她醉心于颜色。她说外国服装体态轻盈、身材匀称的人穿着很合适。不过她认为这些服装虽能把好身材衬托得好上加好,对任何没这个福气的人来说就很不幸了。她觉得从肩膀直线下垂的中国服装更适合肥胖的人穿,因为它把许多缺陷都掩盖了起来。这些中国贵妇人对我们的一个众口一词的评论是我们大见老。有教养的中国人从很早的孩提时代起就注意喜怒不形于色。他们的生活非常简单而有益健康——〃早睡早起〃他们的脸上很少显现出皱纹,除非达到高龄,而真正到高龄时,她们会仿佛是突然一下子似的,从成熟的女性变得极为老迈。
她们特别厌恶淡黄色的头发。没人这么告诉我,因为我的头发就是淡黄色。但在舞台上,所有魔鬼的头发都是淡黄色的,而且愈是邪恶的魔鬼,头发的颜色就淡得愈是厉害。一天有个女官告诉我有种极好的染发植物,可以不损伤头发而将头发染黑,甚至可以促进头发的生长。她说如果我用了它,我的头发〃不定到时候就变黑了。不管怎么说吧,色儿总会深得多。〃
第二十章
我开始为太后绘制第二幅肖像——宫内画师
露天招待会之后,有几天我得以在肖像上着着实实地下了一番功夫,这时太后觉得画得差不多了,可以题字了,就给出她的名号,要题在画布上端。她有16个徽号,用16个字表示,都得题在画上,再加上公私两方图章,要将它们全部挤进有限的位置里颇非易事。这些字的处理方式被认为是极其重要的细节,在确定大小和字体之前曾经试过许多次。约3英寸长的图章必须放在那16字的两端。字用什么颜色写也经过反复斟酌,最后决定写成红的。两方图章,一方画成红字白底,另一方白字红底。我开始画肖像时并不知道画布上端要放上这些个徽号,所以没为它们留出地位,一旦补加就减少了头部上方的空白,影响了整体效果。这是又一件使我沮丧的事。我并不加人太后和写字的人对题字的讨论,决定将画布完完全全地交给他们几天,这么一来他们就可以把那些字加上去了,太后也有时间来慢慢决定它们的颜色。
距此几天之前,太后对我说她希望我为她〃多画几幅〃肖像,所以我这时就决定开始画第二幅,而且因为这不是幅正式的肖像,我希望画时能多有一点自由。太后决定这次她只穿普通衣服画,不戴满式头饰——满式头饰她只在临朝听政时戴,因为这东西极为沉重,戴得头很累。我开始画这第二幅的那天,她穿了件柔软的蓝色绣花袍。她的头发在头顶心挽成一个笄,造型很漂亮,还别致地插着茉莉花,茉莉花上是一只几可乱真的蝴蝶。她戴的珠宝首饰也显得淡雅别致。我当场请她摆姿势,让我就照她当时这样子画。没有了满式头饰,她的头发样式看上去与她更为谐调,因为满式头饰那种庞大的展翅欲飞似的式样使她显得头重脚轻,更何况她戴了头饰穿了朝服,就不得不戴上许多珠宝首饰。这幅肖像画中她坐在自己的宝座上,但不是以那种传统的姿态。我充满希望开始画这幅画,毕竟我对环境和家具有了更多的选择权,不用动不动得按传统和成规了。这幅肖像只是给几个关系密切的人看的,所以我建议她让我把金色的〃傻子〃和黑色的〃海螺〃这两条她心爱的狗也画上去,就在她的脚凳旁边躺着。太后高兴地同意了。她吩咐用海螺〃过节的衣服〃替它妆扮起来,那是两朵扎在它耳朵上的巨大的菊花。哈巴狗傻子对任何如此之类外加的装饰品一概都表示厌恶,我就照它本来的样子画了。太后对画这两条狗的肖像非常感兴趣,似乎觉得把这两只小动物画得能认出来比画她自己的肖像神奇得多。当然,我不得不画得非常快。我画狗的时候她一直坐在我身后,它们如此迅速地被在画布上一笔笔显现出来使她惊讶不已。
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我发现自己并非官中惟一的画师。太后一直供养着一批画师。这些画师装饰宫里用于庆典和游行的数千只灯笼,还绘制戏台上的布景和用于装点我前面说过的扇的花卉。有的人画花卉的技巧极为娴熟,还有一个甚至会肖像画,但他们从来没有近距离见过太后。虽然这些画师官后三品,太后与她的随从经过时他们还是不得不从他们正在作画的院子里撤出来。眼见这些威严庄重、衣冠楚楚的大员们在太后将要到来时被打前锋的太监驱赶出院子,真是觉得好笑。他们的画作通过一名太监呈上太后,太后又通过这名太监传达她的旨意。
我第一次是在菊花时节发现这些画师的。太后的一个院子里有几种新品种,想叫人画下来。一天我去那个院子时看见一些帽上有顶戴的官员在研究这些花。他们当时都严肃地低着头,完全是中国人所习惯的那种威严庄重的样子,后来我发现这些人都是同行。
看着他们那些个方法我感到很有趣——跟我们的大不相同,但得出的结果却是极其具有艺术性。我从未与他们说过话,而是利用我外来的夷人身份从我自己的窗口看他们工作,不过我是严格按照东方方式,将自己仔仔细细地掩藏在帘幕后面的。他们工作的院子距离我休息的地方非常近。为首的画师选好供临摹的花,然后他就全神贯注地一瓣一瓣精心画起来。他工作的时候,其他人站在四周注意地看着,并将同一枝花绘制成一幅幅习作。这精心完成的第一幅习作出来之后,由其中一位画师不太严格地临摹一遍,然后又临摹这后一幅,如此做去,直到得出一幅笔墨淋漓的习作,仿佛是一笔画成的。
菊花盛开的时候,有一天太后允许我在她和女官们去散步时留下来工作。她回来时带给我一种古怪的新品种,一面递给我一面说:〃你要猜到咱给这花起的名儿,准有好东西给你。〃这是花心紧密、花瓣如丝的新品种之一,像老人的秃头。我对她说我恐怕猜不着,不过我想〃它看上去像一个老人的头〃。她高兴起来,说道:〃可不猜着了。我刚管它叫山叟来着。〃
我们仍然每天在花园里散步,散步时总有一些愉快的小事发生,使这些散步变得快乐而又难忘。一天我们在外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