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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学评介丛书 光与影-文艺复兴时期文学-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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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济力量的较量导致整个社会力量的重新组合,罗马教廷的绝对权力不断受到怀疑,而各世俗君主们也想分得属于自己名下的那份教权,这便是伴随着世俗国家意识而来的教权的地区化。一个完整的世界神话(基督教世界)随之碎裂了。

  然而,这种根植于经济因素的世俗精神为何名之为“文艺复兴”呢,即古希腊罗马文化的复兴?作为古希腊罗马文化——埋藏于废墟下的文化古迹——的嫡子,意大利人自然有着重现这种文化的光辉的得天独厚的有利条件。而此时的一个突如其来的历史事件——一四五三年土耳其人攻陷君士坦丁堡——促成了这一“重现”。君士坦丁堡的大批希腊学者携带着古典书籍以及手稿逃到意大利避难。这就使欧洲人第一次发现了祖上的光荣。“在它的光辉形象面前,中世纪的幽灵消逝了。”本书论及的这些人物都仰承过或对抗过这个光辉的形象所象征的世俗精神。文艺复兴与宗教改革,恰象市民经济 (资本主义经济因素)的土壤里长出来的两棵树苗,其中一棵欲以自己的枝叶遮盖另外一棵。而它们又都朝向同一个目的:成为未来那个时代(资本主义)的浓荫 (马克斯·韦伯在《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中分析了两者的初期的同心结构)。这就构成了资本主义时代后期的最深刻最内在的文化矛盾(丹尼尔·贝尔在《资本主义文化矛盾》中分析了“宗教冲动力”与“经济冲动力”的演变轨迹),只是那时,这种矛盾还刚初显端倪。

  二、但丁

  但丁 (Dante)这个名字是杜兰丁(Durante)的简称和昵称。1265年5月下旬的一天,当双子星的光芒辉映天宇的时刻,他降生在佛罗伦萨一个叫作“阿里盖利”(Alighieri)的没落骑士家庭。但丁在他后来的作品中把自己说成是沐浴着双子星的光辉降临人间的,这显示了他的梦幻倾向。这种倾向也许得自阿里盖利家族的遗传。他的母亲就是一个爱做梦者,她曾谈到自己分娩以前的一个梦境;在一棵挺拔的桂树下,她生下了一个男孩,男孩一落地便吃起了桂树叶,转眼间长成了一个牧羊人,他去攀桂树时,跌了下来,不料却变成了一只孔雀。他的同时代人薄伽丘曾解释过这个梦,指出这是一个预示,一个象征:桂树象征诗人的荣誉之冠,牧羊人象征着日后步入政界,而跌落,则是坎坷的象征。

  十三世纪的佛罗伦萨还是一个城邦国家,也是文学潮流、文化风尚的汇集之地。这种氛围最能激活文学荣誉的渴求。当时的政界领袖之一、著名文人柏吕奈多 (Brunettc Latini)曾对但丁说过,“人类如何能够变得永恒”的途径之一就是创造,即以文学作品流传自己的芳名,并在文学之中获得永恒。文字要比肉身更为持久,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文学信念,我们在其下面可以看到各种形式的献身。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柏吕奈多也是以意大利方言进行诗歌创作的,他对但丁的影响,匆宁说是一种“父性的形象”。当然这个精神的儿子不久以后就超出了他的精神的父亲,远远地超出了,就象一颗耀眼的新星的光辉使一颗本来璀璨的星黯然失色,而在文学史中隐匿起来。

  但丁还有一位精神的兄弟,他的一位同辈朋友,奎多·卡瓦康提(GuidoCavanti)。这是一位宫廷爱情诗人,也是法国南部普罗旺斯骑士抒情诗影响下形成的“温柔的新体”的代表诗人。但丁二十岁时,曾以这种风格写了一首诗,题为《致所有被迷住的灵魂和高贵的心》,献给卡瓦康提;十年以后,但丁又将此诗收为诗集《新生》的第一首诗(这本诗集也是题献给卡瓦康提的,足见他在但丁心中的诗人地位):

  我把这些诗句呈现在各位面前,以我们共同的主人“爱情”之名向各位致敬,期望诸君对我的诗能有所感应。

  长夜已过了将近三分之一的时光,群星在天上煌煌地闪电,“爱情”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他的形貌回想起来仍叫我害怕。

  他看起来似乎非常快乐,手中握着我的一颗热心,他的臂弯里睡着我的人儿,轻裹着被单。

  他接着叫醒了她,使她

  战战兢兢地吓了我燃烧着的心,之后,我见到他哭泣着离去。

  该诗除了温柔的新体诗通常有的那种优雅、明快的语调,富戏剧性的形式以及夸大的爱情的沮丧之外 (但丁不久以后就摆脱了卡瓦康提的阴影),另有几点却是但丁日后作品的主题,例如“共同的主人‘爱情’”(当然,这是一种不结果实的爱情,可以作为柏拉图式的精神恋爱的一个注脚)、“群星”(宗教的一个象征)、“他哭泣着离去”(不结果实)等等。

  卡瓦康提的应和之作如此开头:“依我之所见,你见着了尊贵的人物。”但丁自作注释,指明这个“尊贵的人物”是“一位最高贵的淑女”。“她是如此地受人们爱慕,只要她一走上街,人们便跑上前去看她。”但丁这个到头来一无所得的苦恋者这样补充说。

  不过,但丁并非一无所获。一旦文学史超越了历史的僵硬的记载,人们就把但丁与他的偶象,那位名叫贝雅特里齐 (Beatrice)的佛罗伦萨女子,联在一起;而那个最终娶了她、禀有丈夫之名的银行家西蒙·巴迪 (SimoniBardi)以及但丁的结发妻子,那个为他生了两男一女的盖玛·多拉提(GemmaDonati),却被文学史残忍地忽略了。

  但丁最初的诗集《新生》,正是卡瓦康提启示的诗情以及贝雅特里齐启示的爱情在他内心的一个结晶,前者提供了形式,后者提供了灵感。这种灵感多年以后又启示了另外一部作品《神曲》,这是一部留传百世的伟大作品,——当然,它不仅仅是一部讨论爱情哲学的作品。

  二十四岁上早夭的贝雅特里齐,在但丁的作品里获得了永恒,并在但丁的描绘中成了一个不沾丝毫世俗气息的天国的女子。佛罗伦萨的档案馆里没有有关这一女子的任何记载,当然,她的使但丁“仿佛蒙受了无边的神恩”的花容月貌,也不为世人所知。不过,对于文学而言,一个实际存在(或者是否存在过)的女子并不重要;如果她不存在,仅是但丁梦幻的一个产物,或者,她存在过,却并不具有但丁所说的令貌,那么,但丁的作品已使这一形象确实在存在了,并获得了永恒,成为美的象征。“诗高于历史。”亚里斯多德早就这么说过。

  所有关于她的记载,都是但丁自己在《新生》中说的。九岁那年,但丁在贝雅特里齐家举行的一次宴会上初次遇见了她,那时她才八岁。“那天,她穿着红色的衣裳,合身而动人……从此,爱情竟主宰了我的灵魂。”九年以后(又是“九”这个神秘的数字)“在那九年的最后一天,这位美丽的淑女又在我的眼前出现。她穿着全白的衣裳,走在两位比她年长的女士之间。”还有神态的描写,尤其是眼神和微笑,“这般温柔,这般迷人,任何人只要看她一眼,都会感受到一股难言的愉快、宁静和甜蜜。”关于她的描写,也就这么多了。重要的是这个光芒照人的形象对诗人但丁的意义。假若有位批评家怀疑口雅特里齐是否真象但丁所说的那般迷人,那么,我只好借用梅里美的一句话回答他:“可是批评家先生,你曾经恋爱过吗?”(《古花瓶》)

  这个形象对于但丁的意义勿宁说是一种崇高的灵感。这位“爱情的仆人”想要“把这幻象说给时下的名诗人们知道…… 为了希望他们能诠释我的梦境。”

  没有结果的爱情正和任何巨大的遗憾一样,在心底里投下浓重的阴影。但丁在这阴影之中倍受煎熬,心忧神伤。也许某种崇高的爱情哲学支撑着他,使他最终没有坠入萎顿,而在痛苦之中飞升,超越世俗之爱。他在 《新生》集中先使贝雅特里齐飞上了天堂,尔后,在《神曲》中,他将由她引导进入天堂。

  《新生》第十八章的那一首诗正是天堂呼唤的开始:

  神圣理智的行列里一名天使高声呼喊,他说:“主啊,那地上的世界出现了奇迹,有一佳人仪态绝伦,她的

  灵光辉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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