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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佛教史籍概论卷二
《高僧传》十四卷 粱释慧皎撰
宋、元、明、清藏皆著录。
慧皎,《续高僧传》六有传,事迹不详。梁元帝撰《金楼子·聚书》篇,有“就会稽宏普惠皎道人搜聚”之语,则其富於藏书可想。
又《高僧传》卷三末译经论有曰:“顷世学徒,唯慕钻求一典,谓言广读多惑,斯盖堕学之辞,匪曰通方之训。何者?夫欲考寻理味,决正法门,岂可断以胸衿,而不博寻众典。”则其主张博览,反对空疏又可想。
《隋志》杂传类有《高僧传》十四卷,列宝唱《名僧传》后,题释僧佑撰,此今本《隋志》之误也。此书盖即慧皎撰,试分四节辨明之:
一、何以知此书非僧祐撰?曰僧佑未闻著此书。宝唱为僧佑弟子,此书果僧佑撰,似不应列实唱书之後。
二、何以知此书为慧皎撰?曰此书卷敷与皎书合。皎书本为不满“名僧”二字而作,今此书列《名僧传》後,故知为皎书。
三、何以知古本《隋志》不误?曰两《唐志》於唐以前书多同《隋志》。今《唐志》皆作《高僧传》十四卷,惠皎撰,而无僧佑《高僧传》,以此知古本《隋志》不误也。
四、何以慧皎能误为僧佑?曰慧皎与僧佑皆梁僧。僧佑行辈高,名器盛,著述存者较多;慧皎所著,存者仅此书,故易误为佑也。姚振宗《隋志考证》巳辨其误。《四库》不著录此书,未见此书也;《书目答问》载此书,以有海山仙馆刻本也。
本书十三卷,叙目一卷在後,为十四卷。据叙,本书所载事迹,终於梁天监十八年,然慧皎至梁承圣三年乃卒,见本书後记。海山仙馆本将目录改在卷首,虽便检阅,究失古意。近年金陵刻经处有单刻本,题为初集,名亦不古。学者普通称为《梁高僧传》或慧皎《高僧传》,以别於後出之书。
本书之主旨及内容
本书以高僧为名,本有超绝尘世之意。当时僧众猥滥,拘俗者多,故慧皎之论,每为时所不喜。慧皎自序於历数诸家僧传之失後,特辩之曰:“前之作者,或嫌繁广,抗迹之奇,多所遗削,谓出家之士,处国宾王,不应励然自远,高蹈独绝,寻辞荣弃爱,本以异俗为贤,若此而不论,竟何所纪。”
又曰:“前代所撰,多曰名僧,然名者实之宾也,若实行潜光,则高而不名;若寡德适时,则名而不高。名而不高,本作所纪,高而不名,则备今录。”故此书之作,实为一部汉魏六朝之高隐传,不徒详於僧家事迹而已。
本书为类传体,凡分十门。每门之後,系以评论:一译经,三卷;二义解,五卷;三神异,二卷;四习禅,五明律,共一卷;六亡身,七诵经,共一卷;八兴福,九经师,十唱导,共一卷。
自後汉至梁初,凡二百五十七人,附见者又二百余人。後之作者,都不能越其轨范。惜为时地所限,详於江左诸僧,所谓“伪魏僧”仅得四人,此固有待於统一後之续作也。
本书在史学上之利用
本书未有单刻本之前,只有藏本,学者少见。丁丙《善本书室藏书志》二十二有孙渊如藏抄本,嘉庆十二年丁卯孙星衍手记云:“慧皎《高僧传》,《四库全书》未及收。余读释藏於金陵瓦官寺见之,顷官安德,借录此本。僧人事迹,率多文人粉饰,然六朝士夫,无所自存,遁入释道,故多通品,辞理可观,且足资考史,地方古迹亦可借证,实为有用之书”云云。故孙星衍《续古文苑》十一有慧皎《高僧传序》,注云:“《四库书》未录《梁高僧传》,故此序不传。”其实何尝不传,特学者未之注意耳。
《平津馆鉴藏记书籍》补遣又有明版姜家印行本,谓:“《通监》宋文帝元嘉十年,沮渠牧犍改元永和,此书《浮陀跋摩传》作承和,与《北史》同,足资考证。”按北凉沮渠牧犍,《魏书》、《北史》均作改年承和,《御览》一二四引《十六国春秋·北凉录》作永和,《通监·宋纪》元嘉十年条因之,故纪元诸书,多以永和为正。据此书卷三《浮陀跋摩传》茂虔承和五年丁丑,即宋元嘉十四年,舆《魏书》、《北史》合,则“永”实误文也。
《世说新语》为说部最通行之书,其中关涉晋僧几二十
人,此二十人中,见於《晋书·艺术传》者仅佛图澄一人,然十之九皆见《高僧传》。
支道林在当时最负高名,《世说》中凡四五十见,应入《晋书·隐逸传》,然《晋书》遣之。《高僧传》四有长传,而支道林始末毕见。
竺法深亦负高名,《世说》中凡五六见,刘孝标注谓:“法深不知其俗姓,盖衣冠之胤也。”据《高僧传》四,则法深者僧名潜;晋丞相王敦之弟,年十八出家。永嘉初避乱过江,年八十九卒。晋孝武帝悼之曰:“法师理悟虚远,风鉴清贞,弃宰相之荣,袭染衣之素,山居人外,笃勤匪懈。”何得谓不知俗姓,且法深卒年八十九,亦可订《世说》注七十九之误。
又《世说·言语》篇,庾法畅造庾太尉条,注谓:“法畅氏族所出未详。”《文学》篇北来道人条注,引庾法畅《人物论》,亦作庾。《高僧传》四作康法畅著《人物始义论》,自当以康为正,今本《世说》因下文庾太尉句而误耳。魏晋沙门,依师为姓,故姓支、姓康者,皆外国姓,非本姓。《言语》篇支道林养马条,注谓:“支道林本姓关氏。”《文学》篇康僧渊初遇江条,注谓:“僧渊氏族所出未详。”正与康法畅同例。若果姓庾,则中国姓也,何云“氏族所出未详”?此严可均《全晋文》所以据《高僧传》而知今本《世说》误也。
叶德辉辑《世说》注引用书目,於庾法畅《人物论》下云:“《高僧传》引作康法畅,两书必有一误。”而未断为谁误,盖未细考耳。
范蔚宗被杀,门有十二丧,无敢近者,释昙迁抽货衣物,为营葬送,《宋书》六九、《南史》三三《范传》皆不载,亦见於《高僧传》十三《迁传》。
《梁书》二十二《南平王伟传》:“伟,太祖第八子,初封建安王,天监十七年改封南平郡王。性多恩惠,尤愍穷乏,常遣腹心左右,历访闾里人士,其有贫困吉凶不举者,即遣赡恤之,太原王曼颖卒,家贫无以敛,友人江革往哭之,其妻儿对革号诉,革曰:‘建安王当知,必为营埋。’言未讫而伟使至,给其丧,事得周济焉。”《南史》五二同。
江革见《梁书》卷三十六:“豫章王综长史,随镇彭城,城失守,为魏人所执。魏徐州刺史元延明,闻革才名,厚加接待,革称患脚不拜,延明将加害,见革辞色严正,更相敬重。时祖暅同被拘执,延明使暅作欹器漏刻铭、革作丈八寺碑,革辞以囚执既久,无复心思,延明逼之愈苦,将加箠扑,革厉色言曰:‘江革行年六十,不能杀身报主,今日得死为幸,誓不为人执笔。’延明知不可屈,乃止。 日给脱粟三升,仅余性命。值魏主请中山王元略反北,乃放革及祖暅还朝。”《南史》六十同。
吾人读此二传,知南平王之高义,江长史之忠贞,然王曼颖何人,仅知其贫无以敛而已。夫天下贫士多矣,苟别无所表见,则贫何足尚。及读《高僧传》末附曼颖与慧皎往复书,乃知皎撰《高僧传》,曾与商榷义例,既成,曾请其掎摭利病,并称其“学兼孔释,解贯玄儒”,则曼颖不徒以贫见称,实为梁初之高士,宜江革与之为友。《广弘明集》廿四采此二书;孙星衍《续古文苑》八载曼颖一文,亦根据此传;严可均辑《全梁文》亦采之;姚振宗考《隋志》杂传类补《续冥祥记》,亦利用此等史料以考王曼颖,而王曼颖乃真不朽矣。
《续高僧传》三十卷 唐释道宣撰
明、清藏本四十卷。《大唐内典录》五、《开元释教录》八均作三十卷。《旧唐志》杂传类连出两部,一作二十卷,一作三十卷。《新唐志》释氏类重出三部,两作道宗,卅二卷;一作道宣,二十卷。晁氏传记类著录三十卷,曰:“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