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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本质上就是调和的。
尼古拉生活的时代,原本是一个矛盾无法调和的时代,而他偏要下大功
夫在调和上下力气。他一生的事业多在调和,他的著作中也处处充满了这种
调和精神。这是他的著作有别于他的人文主义同路人的地方,也是他的著作
在相当时间内不被重视的原因。但是他的这种调和,又是一种突破了旧有神
学和哲学范畴的调和,因此就本质而言,无论他本人还是他的著作,本身都
是难于调和的。不能调和而言调和,调和之中又充满种种不调和,不知道这
是他的幸运还是不幸。
尼古拉的哲学源流,也很复杂。这里面既有各种新柏拉图主义,也有泛
① G·桑迪拉纳:《冒险的时代》,光明日报出版社1989 年版,第59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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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论思想,又有毕达哥拉斯的数学思想,既有神学观念,又有人文思想,或
者还有其他某些不被人们重视的思想成份在内。“杂”是尼古拉的哲学特色,
因为他杂,所以,虽然他的本意是为神学和宗教和谐服务,但正统的宗教神
学并不接受他的主张;但也因为他杂,才足以证明他不是一个平庸的神学家,
才使他的著作获得西方近代哲学先声的宝贵价值。
他的泛神论思想表现在,他使一切都具有神性。因为在他看来,上帝不
但是极大,而且是极小。上帝既是极大,就包容一切事物在内;上帝既是极
小,又深入到一切事物之中。而这种泛神论思想,说到底,并不合乎宗教神
学的本意。
他为着论证上帝的本性,却对人的认识——知与不知作出深刻的思辨研
究。他认为上帝既是极大,便无法被认识,即是不能“知”的。但对不能“知”
的理解,却是一种“知”,即知其不能“知”。殊不知,知其不能“知”也
是一种“知”,此所谓论有学识的“无知”。通俗地说,我们如果力图获得
对上帝的知识,那我们是太狂妄了。因为上帝这一最高存在物乃是一切矛盾
的统一。一切矛盾者意为何物,即无所不包无所不在之谓也。你想认识上帝,
很不幸,没有等你认识,你自己先被统一到上帝的统一中去了。照尼古拉的
见解,凡知性都受矛盾不可能性规律的支配,因此,我们充其量只能通过理
性,才能克服这一规律而达到对上帝的直观,“借助于理性对无知客体——
上帝——的直观,乃是对无知的知。”
薄命的尼古拉对数学饶有兴趣,而且认为通过对数学的认识可以得出同
样的在神学意义上矛盾和谐的结论。尼古拉对近代数学的发展没有直接贡
献,他本人站在近代那些大数学家兼大思想家前面,只能算一位数学爱好者
而不能算一位专门家。但他认为数学是一门关于无限的学问,却未被后来的
数学哲学大家笛卡尔、莱布尼茨等取得共识——他是他们哲学的某种不自觉
的先驱。
但尼古拉对数学研究的本意,不出神学范围之右。比如他那久负盛名的
对圆和三角形的认识,就是如此。在他看来,“如果有一条无限的线,我认
为它同时就是一条直线、一个三角形、一个圆、一个球;与此相似,如果有
一个无限的球,它也就会同时是一个圆、一个三角形和一条线;而且,无限
的三角形和无限的圆也都将如此。”①
何以如此?
“因为圆的直径是一条直线;圆周是一条曲线并比直径长。那么,如果
随着圆的扩大,圆周的曲度就变小,所可能有的绝对最大的圆,其圆周就将
是所可能有的曲度最小的曲线,因此,它将是绝对的笔直。”②
三角形也是如此。如果一个三角形的边即它的一条直线无限延长,那其
余两条线也必然会无限延长,而无限延长到“无限”的时候,该三角形同样
会成为一条直线,就如同圆形的曲线在达到无限的时候会成为一条直线一
样。
问题在于,人们为什么非要把三角形的直线或者把圆的边线无限扩大?
这种无限延长或者扩大在数学上究竟有什么意义?在哲学上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在库萨的尼古拉先生那里根本就不成为问题。因为一条线的无限与
① 库萨的尼古拉:《论有学识的无知》,商务印书馆1989 年版,第24 页。
② 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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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的无限正堪比喻。三角形或圆可以化为一条直线,正好证明了上帝的无
限大与无限小的统一。仿佛直线只有一条,上帝只有一个;直线虽然只有一
条,却可以化为三角形或圆形或各种图形存在,上帝虽然只有一个,也可以
以各种人们能够想象或无法想象的方式存在着。一化为无限,无限亦为一;
上帝无限,上帝永在。请看,这不是很好吗?
但是,库萨的尼古拉也许没有想到,用数学证明神学的合理性,其实并
非神学的胜利而是哲学的胜利。
在后来人眼里,库萨的尼古拉著作中最有价值的部分,乃是他的异端思
想。难能可贵的是,他的异端思想,比比皆是,非止一端而已。但最有意义
的一个观念,乃是他对于宇宙无限的认识。他认为地球不能是宇宙的中心,
而宇宙是一个相对的无限大的世界。他说:“地球,它不可能是中心,必定
在某种程度上处于运动中;事实上,它的运动甚至必定是这样,它可以是无
限的更小。正如地球不是世界的中心,世界的周围亦不是等同于恒星的范围,
①
尽管比较起来地球似乎更接近中心,而天空接近周围。” 不仅如此,他还认
为:“正如诸星体在第八层天球上围绕着想像的极而运动,同样也可以想像
有一个极,中心也就假定在那里,大地、月亮和行星都像各星体一样,以一
②
定的距离绕着这个极作不同的运动。因此,大地是在运动中。”在他的心目
中,地球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星球,“地球是天体之一,它的周围是处于稀
薄状态的物质元素——水、空气和火。”③
一是认定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二是认定地球也在运动,三是认定地球
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星球。这三点,够水平——够异端水平的了。在这些方面,
他不但是伽里略、布鲁诺的老前辈,而且已是哥白尼的前驱。难怪一些西方
近代史专家要尊敬地称他是“哥白尼的前驱者”。
能够通过哲学思考得出科学或近乎科学的结论,令哲学与科学殊途同
归,不能不说是尼古拉哲学的不凡之处。
但尼古拉的学说,说到底还是一种哲学化的神学著作,在《论有学识的
无知》第三卷,即全书的结论部分,他的一切主张又庸庸碌碌,回到正统神
学的观念中去了。其中的种种主义论,也不过是旧神学的陈辞滥调而已。比
如他讲到“复活的奥秘”时,是这样说的:“我们早已说明,基督为了我们
而死于一个最残酷的死。现在还要说,人类的禀性除了靠着战胜死亡之外,
没有其他路途可以引向永生不死的胜利是适当的,他就忍受了这个死亡,为
的是使人类的禀性可以同他一起上升到永恒的生命,使动物性和肉体能成为
精神的和不朽的东西。作为真正的人,他一定必须是必死的,他也不能把必
①
死的本性带到永生不死中去,只有靠着以死来打碎必死性。”他并且为此而
感叹道:“‘一粒麦子若不是落在地里死了,就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
结出许多子粒来’,当他这样说时,真理本身是多么美好地谆谆宣讲这种必
然性啊。”②
库萨的尼古拉是一位比较特殊的人物,他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