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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万听了这番话,心里平稳一些,又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怕不合适,就忙着找你和村长请示来了。”
高大泉说。“宋老五的地绝对不能卖,人也绝对不能走。他是我们的社员,他是给农业社出过力的好社员。农业社是他的家。农业社应当把他养到老,这没说的。至于秦有力入社问题,咱们要合情合理地解决。”
刘万说:“我怕你为难。”
朱荣说:“我们都想替你想点办法,少让你为点难。”高大泉说:“难与不难,要肴咱们怎么做工作;硬把他往社里拉,一时半时可能拉不进来,还得影响一些人闹情绪,把农业社搅和得乱了套。坏人就想看这个笑话哪。我们得小心。小心.不是胆小怕事儿,不敢动一动。对的,就要勇敢地干。我想,要是让大伙都变成你和朱荣这样的心思,农业社的大门不就向他大敞大开了吗?还用得着我们为难吗?〃
刘万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得赶紧跟他说一声。他还在门外边等我回话哪。”
一,J!I
朱铁汉说。“外边怪冷的,你快去叫他进屋来吧.〃 高大泉听刘万一说,已经站起来,跨出屋,向大门口冲去。
二十七一拉一抢
高台阶下边,徘徊着一个身强力壮的大汉子。
在冬去春来的交替季节,在这充满着残冬严寒的街道上,走着,走着。他穿着露着棉花套子、沾着草末、尘土的单薄衣裳,拖着两只穿着绽了线的破鞋子的大脚,从枯枝繁密的老槐树下,走到西边那个还没有拆除的用车轴辘搭起来的戏台跟前;再从戏台跟前,举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地走回老槐树下。他低垂着头发长长的脑袋,盯望着脚下的地皮,细细地嚼咽着那些浸着苦}味儿的心思。
}高大泉几乎是冲出办公室,冲到大门口,戛然地收住步子,。朝前倾着身,睁大俩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盯住高台阶下的秦有力。
}他还记着这个人的名字,记着芳草地正在灾难深重的时期,}曾经有过这样一个穷人。可是他忘记跟这个人见没见过面。他}跟着娘从山东坟河庄,逃荒到芳草地那年,这个人到蓟运河那边}去当小半活,一年到头不见他回家;偶尔来送点东西,或是取点! 东西,也是傍黑的时候到,天没亮就走了· 高大泉能记住秦有力! 的名字,一个原因是乐二叔常常提起他。另一方面原因,是他当}小半活的那个地主家,给高大泉留下了刀刻铁铸一般的印象。那}是他投奔芳草地的路上,头一回单独去讨饭。他在那个地主大门}前被地主怠子污辱,又遭受恶狗的撕咬。尤其难忘的是,就在这
一天,他见到了直到今天还崇拜、怀念的英雄齐志雄。秦有力是在那个有恶人恶狗的院子里受压迫、受剥削的;高大泉只被恶狗咬了一口,秦有力却差点被吃掉。秦有力跟齐志雄一块儿在那监牢一样的地主家扛活的;高大泉只得到齐志雄一次亲热地关照,秦有力却跟那个英雄一块儿生活了好几年。那时候,凡是乐二叔提到秦有力的名字,幼小的高大泉的脑瓜里,立刻就闪现出用巨齿徐牙扑咬穷人的恶狗,用鲜血生命保护穷人的齐志雄。恰恰在高大泉躲避国民党反动派抓兵,离开大草甸子,离开高台阶,返回山东汝河庄那一年,眼前这个秦有力,回到大草甸子,回到高台阶,就住在高大泉和乐二叔住过的那间长工屋里。如今,那间低矮破旧的屋子早已拆除,变成了翻身农民居住的一层大瓦房。高大泉每当想到那间冬天冷得难熬,夏天热得受不住的屋子,也常常想到秦有力。听说,有一次夜间下暴雨,小屋子经不住,呼啦一声坍塌了。是大个子刘祥和朱荣,不顾危险地把秦有力从碎坯断木里扒出来的。雨没止,云没散,秦有力就带着一身的伤痕,走口外谋生存去了。因此,高大泉跟他是不认识的。不认识人,能认识心哪!穷人的心是相通相连的嘛! 秦有力到处奔波、流浪了半生,芳草地既没有片瓦锥地,也没有父母兄弟,对这块吸吮他的血汗、啮咬他的骨头的故乡,不一定有什么留恋之情。正像高大泉对山东那个汝河庄没有什么留恋之情一个样。秦有力在北口外度过旧社会的难关,跨进新社会的大门,分了土地,安了家,娶了媳妇,生了孩子― 那个地方,对他说来,应当比芳草地更亲热。就如同高大泉亲热芳草地一样。可是,秦有力却离开那儿,撇家舍业,千里迢迢地投奔芳草地来了。他不是投奔哪家,而是投奔农业社.如果芳草地没有农业社,他是不会回来的,因为在这里他无处投奔。在一个已经进入中年、拖家带口的庄稼人来说,得有多么高的走社会主义道路的热情,得下怎样大的决心,才能迈这一步呢?他一定是做梦也没有想到,芳草地的农业社不召召
欢迎他的投靠,这么多的大门口,一个个全朝他紧紧地关闭着。这是因为芳草地农业社里的庄稼人,靠着集体的力量,把土地种好了。于是土地这个生产资料,在人们的心目里更值钱了;生产力这个在生产方式中最宝贵、最活跃的因素,人们依旧按着老传统的观点,认为是不值钱的· · 一所以,这个怀着走社会主义道路的满腔热情,又身强力壮的汉子,就被关在大门以外了。纷纭的回忆和思绪,电闪雷鸣般地在高大泉的脑海、胸膛掠过之后,他产生一种难言的痛苦。他觉得,在秦有力的问题上,自己严重地失职了;因为他的失职,不自觉地挫伤了眼前这个亲人的心。他要立刻用实际行动补救自己的过失,要用阶级的情感,共产党员的心,温暖亲人的心,愈合那颗心灵的伤痕。同时,这活生生的事实,也变成了强大的推动力,坚定着他要勇敢地改变芳草地集体组织现状的决心。就是付出什么代价,他也无所顾惜,一定要照着他认清楚了的目标冲下去!
徘徊在高台阶下边的强壮汉子秦有力,没有发觉有人在凝望着他,思念着他。更没有想到,他的人生长途中,转向光明幸福的新起点,就在顷刻间。带着春天气息的小风,在他身边吹拂着,饱含滋壮精力的树枝在他头顶上呼哨着;太阳高悬在有几片羽毛云的天空,把温暖的阳光,朝他慷慨地挥洒下来了!
立在高台阶上的高大泉,像呼唤亲人那样大声呼唤:“秦有力! 秦有力! 〃
秦有力听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他的苦苦的沉思被打断,停住步,抬起头,有点茫然地望着站在上边的高大泉。
跟随高大泉出来的朱铁汉见秦有力发愣,也喊一声。“秦有力,你不认识他吗?〃
后边的刘万接着话音介绍说:“这位就是支部书记高大泉呀! ' '
秦有力仿佛吃了一惊。他仍然愣愣地把高大泉上上下下打
量一遍,最后,那两只充满复杂情绪的目光,停滞在高大泉的脸上。
他的确是“吃惊”了。他回到芳草地这一个月里,从男的,女的,老人,孩子,各种人们嘴里,听到过多少高大泉这三个字,听到过多少感激、敬佩高大泉的话,听到过多少高大泉奇迹一样的故事呀! 领着芳草地的庄稼人,斗地主、闹土改的,是这个高大泉‘!带着翻身农民保护土改胜利果实、闯集体富裕道路的,是这个高大泉!跟冯少怀、张金发斗了几年,最后把冯少怀、张金发这帮人斗倒了的,是这个高大泉!不顾家庭,不顾性命,一个心眼为革命,组织大伙儿把芳草地旧面貌改变了,使所有穷苦人都过上好日子的,是这个高大泉卜· … ”一个月来,他在心里反复琢磨这个高大泉。这个高大泉已经在他心里活生生地站起来了。可是,他想象的高大泉那个样子,似乎跟眼前这个高大泉不相同。这个高大泉,没有异乎常人的长相和穿着,没有不同凡俗的神气和声调,不就是跟秦有力自己,跟芳草地的庄稼人,一模一样,完全是个普普通通的村于部吗?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芳草地干出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情,真是太了不起啦!… …
高大泉抑制着激动的情绪,亲切地对他说:“秦有力,来吧,到屋里去,咱们商量商量你入社的事儿。”
秦有力朝前迈了两步,又停住,开口了:“支书,这个社我是入定了.从打在北口外,从报纸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