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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观音 作者:海岩-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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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严肃地看着她,说:“我不结婚。”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找不出此时该说的话,于是顺着刚才的话问下去:“那您,您是来买家具吗?” 
  我摇摇头:“不。 
  她竭力做出职业化的礼貌,说:“不买也没关系,您可以随便看看。” 
  我说:“我想找你谈谈。” 
  她十分冷淡但又客客气气地回答道:“对不起先生,我现在在上班。我们规定上班时间不能和客人闲聊。我和你们北京人不一样,我能找到这份工作是很不容易的。” 
  这时又有顾客路过,她再次说了对不起,请原谅,便抛下我去招呼其他顾客了,依然是那一套“货真价实”的推销辞令,声音又恢复了正常的活力。我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默默离开她的摊子,向门口走去。 
  我坐在路边的汽车里,等她。 
  两个小时后,太阳西斜,三环家具城关门下班。安心伙在一批卖家具的售货员当中最后走出大门,大家四散而去,安心独自往南走,我发动车,跟了上去。 
  那天晚上我用车把安心拉到了嘉陵阁餐厅,我期望嘉陵阁能带给我们一些共同的记忆和感性的话头。尽管回忆过去显然不可能成为这个晚上的主题。 
  和两个月以前相比,安心明显地消瘦了,脸色苍白,这让人心疼不已。消瘦和苍白都是一种历经磨难的标志,而磨难会使人显得更加高尚和更加美丽,甚至,更加性感。我看着那张依然纯净的脸,真想说我爱你!但我没说。我只是详细地问了这两个月以来她的经历。我迫切地想要知道,她是怎样度过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打击。 
  安心表现得比我预想的还要心平气和,她没有一句抱怨和诅咒,甚至没兴趣再谈起这件“糟事”。她的宽容和平静让我感动,同时也让我更加羞愧自责。 
  “我前一个月没找着工作,有点着急,后来到一个小餐馆打了两天工,再后来就到三环家具城去了。是常来我们那餐馆吃饭的一个老客人介绍我去的,他就是家具厂搞销售的。” 
  我看她挺满足的样子,也就笑,替她高兴。我问:“他们这样诬陷你,开除你,你真的不生气?” 
  安心一笑:“以前有一个相面的说过我,说我年轻的时候多灾多难。我一想,这都是命中注定的,气也没用。” 
  我说:“你不应该认命,受了委屈还是要据理力争,实在不行可以去告他们。他们靠编造事实就能把你炒了,你怎么就不能维护自己的合法权利?” 
  安心淡淡地说:“我只是个临时工,他们要辞退你,说什么不行。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告也没用,随他们说去吧,反正又不往档案里写。” 
  我被她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感染,也就笑着问:“哟,你也有档案呀?” 
  不料这句话却把她问得愣了一下,她淡淡地笑笑,然后扭头看着窗外,自言自语地说:“我现在,就是得找那种不需要档案的地儿。” 
  她说的这句话,以及说这句话时的那个表情,都怪怪的,像真有什么“历史问题”似的。我心里的疑问,不便直露,只能用玩笑的口吻刺探:“哟,你以前犯过什么错误吧,你档案里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记录啊?” 
  安心的目光收回来,重又落到我的脸上,她说:“我犯的最大的错误,不是已经告诉你了。” 
  “什么错误,我怎么不记得了。” 
  安心再次移开目光,她说:“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和毛杰有了那种关系。” 
  每次提到毛杰,她总是脸色枯死,这使我真切地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她灵魂中最深的伤痛。我把我脑子里突然闪过的猜想,脱口而出:“因为你和毛杰的事,所以那个张铁军离开你了,对吗?” 
  安心转头看我,眼里分明有了些闪亮的东西,可她却咧了咧嘴,生硬地笑了一下。我看出她想沉默,同时又听见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确认了我的推断。 
  “对” 
  我们都不再说话,我完全能体会到安心的悲伤和孤独。我还可以进而推断:她应该是依然留恋着那位张铁军的,不然怎么会至今不能解脱! 
  我们沉默良久,我一向不大善于安慰人的,所以我不知怎么搞的竟不合时宜地问了这么一句:“后来你又交过男朋友吗?” 
  安心很明确地回答:“不算你的话,没有。” 
  她的这个回答让我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怎么叫不算我呢,难道我不算吗?可细一想想,这个回答至少说明她是把我和她的关系,放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上了。 
  我绕开话题,假装随意地问道:“我刚认识你没多久那会儿,有一次去找你,在路口看见你和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在一起。我看你们好像很熟似的,反正不是一般关系,所以我就没叫你,怕打搅了你们。” 
  安心疑惑地反问:“什么时候,谁呀?”我大致描绘了一下那人的外貌,反正那人特显老。安心恍然点头:“啊,是他呀,那是我一个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是什么意思呢?我不便直问,只好带了些恶意的酸劲儿,说了句:“是吗,我还以为他是你爸爸呢,他那岁数,和你算是忘年之交了吧。” 
  安心没有回答,对我的尖刻只报以淡淡一笑。她不回答本身似乎也有点反常。她那淡淡一笑,更有几分暧昧可疑的味道。 
  我接下去问:“两个月以前我收到你还给我的钱,是从云南南德寄过来的。是谁寄的?是你家里的人吗?你们家不是在清绵吗?” 
  安心这下倒是毫不回避地说道:“就是我那个朋友寄的,他姓潘,他写了他的名字吗?” 
  我说:“没有,落的是你的名字。看来你们俩关系还真不是一般二般,都好得不分彼此了。” 
  我的口气上,明显话里带刺的,但安心不知是装傻还是真的迟钝,竟随着我说道:“对,他对我真的很好。” 
  我看着她那张画儿一样标致的脸,难以看透她是单纯到顶还是老谋深算。我现在才发觉她是一个让人一眼看不透的女孩。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恰恰是这一点,才让我一直对她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那天我们从嘉陵阁出来,我本想拉安心找个酒吧坐坐,但后来没去。一来因为安心说有事得早点回去,二来我也怕酒吧那地方熟人太多,万一被谁碰上三传两传传到钟宁的耳朵里,又是一场风波。 
  我开车把安心送到西三环路离三环家具城不远的一个路口,安心下了车。我坚持要把她送过去,她坚持不让,说里边窄车子不好调头。她最后跟我说再见时我抓住了她的一只手,把那只手放在我的手心里轻轻地揉搓着,然后拿到我的嘴边,轻轻地吻了一下,她没有拒绝,但也没做反响。 
  我说:“还想再见面吗?” 
  她笑笑,反问:“你还想买家具吗?”说着她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他们家具厂的经营项目,还写着安心的名字。她说:“下次来别忘记拿着它,凭这个可以给你打七折。听说你要结婚了,带上结婚证我打对折卖给你。不过我们那家具可是属于工薪阶层的,你们才看不上呢。” 
  她说完想拉开车门下车,我接了一下锁死按钮,车门哗的一声锁死了。她回过头来,疑惑地看我。我皱着眉问道:“你听谁说的?” 
  “什么?” 
  “你听谁说的我要结婚了?” 
  “听跆拳道俱乐部你们班何春波说的,他那天到我们那儿买家具来着。” 
  何春波?我一时想不起这位何春波何许人也,听这名字显然是个跟我并不太熟的人,他根本不可能知道我跟安心的关系,不可能把我的这类事儿在安心面前学舌,我疑心地追问:“他怎么跟你说起我来了?” 
  安心不答。 
  我执意再问:“是你问他的,还是他自己说的?” 
  安心沉默了一会儿,承认:“是我问他来着。” 
  我心里呼紧了一下,愣了片刻,突然扭过身抱住了安心。 
  虽然在车子里我们的姿势都很别扭,但我仍然紧紧地抱住了她,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你不想我结婚,对不对?” 
  安心任我抱着她,甚至,她的身体是配合着我的。但她的回答却依然固守了那种和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冷静。 
  “你还是结婚吧,有个家你就稳定了,要是有个孩子,你就什么都不想了。我希望你有一个安稳的家,我希望你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她的话让我感动,特别是最后的那两句,让我从表面的冷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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