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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之曰:“是殆非周公之行、非孔子之言也。武王崩,成王幼,周公屏成王而及武王,履天子之籍,负扆而坐(1),诸侯趋走堂下。当是时也,夫又谁为恭矣哉?兼制天下,立七十一国,姬姓独居五十三人焉;周之子孙,苟不狂惑者,莫不为天下之显诸侯。孰谓周公俭哉?武王之诛纣也,行之日以兵忌(2),东面而迎太岁(3),至汜而泛(4),至怀而坏(5),至共头而山隧(6)。霍叔惧曰(7):‘出三日而五灾至,无乃不可乎?’周公曰:‘刳比干而囚箕子(8),飞廉、恶来知政(9),夫又恶有不可焉?’遂选马而进,朝食于戚(10),暮宿于百泉(11),厌旦于牧之野(12)。鼓之而纣卒易乡(13),遂乘殷人而诛纣。盖杀者非周人,因殷人也,故无首虏之获,无蹈难之赏。反而定三革(14),偃五兵(15),合天下,立声乐,于是《武》、《象》起而《韶》、《护》废矣(16)。四海之内,莫不变心易虑,以化顺之。故外阖不闭,跨天下而无蕲(17)。当是时也,夫又谁为戒矣哉?”
[注释]
(1)扆(y!以):宫殿中门和窗之间的屏风。天子接见诸侯时,背靠这屏风而面向南。坐:《礼记·曲礼下》:“天子当依(扆)而立,诸侯北面而见天子曰觐。”《礼记·明堂位》:“昔者周公朝诸侯于明堂之位,天子负斧依(扆)南乡而立。”可见此文“坐”当作“立”。(2)兵忌:古代迷信,出兵要选择吉日,在忌日出师则不利。(3)迎:逆。太岁:即木星,又名岁星。古代占星家认为岁星是吉星,它运行到某一星宿,则地上与这一星宿相对应的国家就吉利。谁如果冲犯了它所在的方位,就会遭殃。(4)汜:《集解》作“■”,据宋浙本改。汜(s@祀):汜水,在今河南汜水县西。一说“汜”当作“氾”(f4n 犯),则当指东汜水,在今河南中牟县南,早已湮没。(5)怀:地名,在黄河附近。(6)共(g#ng 供)头:山名,在今河南辉县。隧:通“坠”。(7)霍叔:周文王之子,武王同母弟,姓姬,名处,一说名武,封于霍(在今山西霍县西南),故史称霍叔。(8)刳(k&枯):剖开挖空。比干,商纣王的叔父,商王文丁(太丁)的儿子,故又称王子比干。他因劝说纣王而被剖腹挖心。箕子:纣王的叔父,为太师,封于箕(在今山西太谷东北)。他曾劝谏纣王而被囚禁,周武王灭商后获释。(9)飞廉:纣王的宠臣,善于奔走。恶来:纣王之臣,飞廉之子,有力,善谗,周武王伐纣时被杀。(10)戚:地名,在今河南濮阳县北。(11)百泉:地名,在今河南辉县西北。(12)厌(y1 压)旦:迫近日出天明之时,黎明。一说“厌旦”当作“旦厌”,意思是早晨迫近牧野。牧:地名,在今河南淇县南。(13)乡通“向”。(14)反:同“返”。定:使…静止,不动。三革:三种保护身体的皮革制品,指铠甲、头盔、盾牌。一说指制造铠甲用的犀皮、兕皮、牛皮。(15)五兵:见 4.1 注(2)。(16)《武》:又名《大武》是周武王灭商以后周公所作的歌颂武王克商之功的乐曲名。《象》:又称《象舞》,周武王所作的摹仿文王时击刺之法的舞曲名。《韶》:舜时的乐曲名。《护》:商汤时的乐曲名。(17)跨:跨越。蕲(q0 其):通“圻”,“圻”(y0n 银)通“垠”:边界。
[译文]
有个客人说道:“孔子说:‘周公可伟大啦。他身份高贵而更加谦逊有礼,家里富裕而更加节约俭朴,战胜了敌人而更加戒备警惕。’”
荀子对答说:“这大概不是周公的行为、也不是孔子的话吧。武王去世时,成王还年幼,周公拥护成王而继承武王,登上了天子之位,背靠屏风而立,诸侯在堂下有礼貌地小步快跑前来朝见。在这个时候,他又对谁谦逊有礼了呢?他全面控制了天下,设置了七十一个诸侯国,其中出于周王家族的姬姓诸侯就独占了五十三个;周族的子孙,只要不是发疯糊涂的人,无不成为天下显贵的诸侯。谁说周公节俭呢?武王讨伐纣王的时候,出发的那天用了兵家禁忌的日子,向东进军,冲犯了太岁,到达汜水时河水泛滥,到达怀城时城墙倒塌,到达共头山时山岩崩落。霍叔恐惧地说:‘出兵三天已遇到了五次灾害,恐怕不行吧。’周公说:‘纣王将比干剖腹挖心,还囚禁了箕子,飞廉、恶来当政,又有什么不可以呢?’于是挑选了良马继续前进,早晨在戚地吃饭,晚上在百泉宿营,等二天黎明来到牧地的郊野。击鼓进攻,纣王的士兵就掉转方向倒戈起义了,于是就凭借商王朝的士兵而诛杀了纣王。原来杀纣王的并不是周国的人,而是依靠了商朝的人,所以周国的将士没有首级、俘虏的缴获,也没有因为冲锋陷阵而得到的奖赏。周国的军队回去以后不再动用铠甲、头盔与盾牌三种皮革制品,放下了各种兵器,会合天下诸侯,创作了乐曲,从此《武》、《象》兴起而《韶》、《护》被废弃了。四海之内,无不转变思想,因为这种教化而归顺周王朝。因此,家家不必关闭大门,走遍天下也没有什么边界。在这个时候,他又对谁戒备警惕了呢?”
[原文]
8.16 造父者(1),天下之善御者也,无舆马则无所见其能(2);羿者(3),天下之善射者也,无弓矢则无所见其巧;大儒者,善调一天下者也,无百里之地则无所见其功。舆固马选矣,而不能以至远、一日而千里,则非造父也;弓调矢直矣(4),而不能以射远、中微,则非羿也;用百里之地,而不能以调一天下、制强暴,则非大儒也。
[注释]
(1)造父:周穆王的车夫,善于驾驭车马。(2)见(xi4n 现):同“现”。(3)羿(y@义):夏代东夷族有穷氏(居于今山东德州市南)的部落首领,故又称夷羿、后羿,善于射箭。(4)调:见 31.6注(4)。
[译文]
造父,是天下善于驾驭车马的人,但没有车马就没法表现他的才能。后羿,是天下善于射箭的人,但没有弓箭就没法表现他的技巧;伟大的儒者,是善于整治统一天下的人,但没有百里见方的国土就没有办法显示他的功用。如果车子坚固、马匹精干了,却不能用它来到达远方,日行千里,那就不是造父了;弓调好了,箭笔直了,却不能用它来射到远处的东西、命中微
小的目标,那就不是后羿了;统辖百里见方的领土,却不能靠它来整治统一天下、制服强暴的国家,那就不是伟大的儒者了。
[原文]
8.17 彼大儒者,虽隐于穷阎漏屋(1),无置锥之地,而王公不能与之争名;在一大夫之位,则一君不能独畜,一国不能独容,成名况乎诸侯,莫不愿得以为臣(2);用百里之地,而千里之国莫能与之争胜;笞棰暴国(3),齐一天下,而莫能倾也:是大儒之征也。其言有类(4),其行有礼,其举事无悔,其持险、应变曲当;与时迁徙,与世偃仰,千举万变,其道一也:是大儒之稽也。其穷也,俗儒笑之;其通也,英杰化之,嵬琐逃之(5),邪说畏之,众人愧之。通则一天下,穷则独立贵名。天不能死,地不能埋,桀、跖之世不能污(6),非大儒莫之能立,仲尼、子弓是也(7)。
[注释]
(1)漏:见 8.2 注(7)。(2)以上参见 6.8 注。(3)笞(ch9 吃):用鞭子、竹板抽打。棰:用木棍打。(4)类:法。参见 6.7 注(4)。(5)嵬琐:见 6.1 注(3)。(6)桀、跖:见 1.14 注(3)。(7)仲尼、子弓:见 5.4 注(4)、(5)。
[译文]
那些伟大的儒者,即使隐居在偏僻的里巷与狭小简陋的房子里,贫无立锥之地,但天子诸侯也没有能力和他竞争名望;虽然他只是处在一个大夫的职位上,但不是一个诸侯国的国君所能单独任用,不是一个诸侯国所能单独容纳,他的盛名比于诸侯,各国诸侯无不愿意让他来当自己的臣子;他统辖百里见方的封地,那千里见方的国家也就没有哪一个能与他争胜;他鞭挞强暴的国家,统一天下,也没有谁能推翻他:这就是伟大的儒者所具有的特征。他说话合乎法度,他行动合乎礼义,他做事没有因失误而引起的悔恨,他扶持危险的局势、应付突发的事变处处都恰当;他顺应时世,因时制宜,即使采取上千种措施,遇到上万次变化,但他奉行的原则是始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