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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望小楼,脸上表情极是痛苦,眼神里有着苦痛的挣扎,双拳松了又握,握了再松。
就算是董嫣然一个局外人,也看得出他有多么矛盾。
一边是心心念念,日夜难忘的妻子,马上就可以相会,无论如何,一时半刻也不愿耽误,一边却是手足骨肉,血脉相连的兄长,随时有可能伤痛过度,殉情而亡。
这样残酷的选择,叫人情何以堪。
最终容若一咬牙道:「我不能抛下二哥,而且,这个时候,济州城里,随时会有变乱发生,明月居中,几百个江湖豪客聚在一起,天知道,暗处的人要搞什么阴谋,谋杀案会不会接二连三的出现,这些事我都不能不管,如果这时去找韵如,让她知道我身在险地,必要前来与我共当,还不如暂时不去见她,等我这边一切处理妥当……」
说这话时,他心中直有千万魔焰焚烧。韵如韵如,思思切切了这么久,还以为知道了她的消息,心中会安定一点,可是明知佳人何在,却不能相见的痛苦,更是让人几乎想要疯掉。
可就算是真心爱她,也不能因为爱她,就不顾其他人的生死,就不再理会亲人的祸福。
更何况正因为太喜爱她,更加不能让她因为自己而处于险地。
董嫣然听出他种种苦心,心头恻然,却又微微不解:「萧遥之事,公子定不能袖手旁观的,但是明月居中事,不过江湖事耳,纵有阴谋,也是江湖之争,公子何等身分,为何一定要陷身于其中?」
「我不管什么江湖人还是平民,我只知道,他们都是人,而且还是大楚国的子民,我虽不管事,总还是楚国的皇帝,所有的楚人,都是我的子民,每一个人的生命,我同样珍惜。」容若淡淡道:「君王也好,平民也罢,生命都只有一次,谁也不比谁高贵。就算是江湖人自寻烦恼,自讨苦吃,为贪死,为贪亡,但事情既然发生在我眼前,我就不能当做不知道,受害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不能让死亡再延续下去。动手的人不管是谁,我都不会坐视杀戮开始。」
这番奇异的论调,让董嫣然清明的眸子,在月光下,倏然亮起比明月更灿亮的光芒,却又在一瞬之后,消失无迹。
容若干笑一声,抓抓头发:「很蠢,很自不量力是吗?我武功不高,才智不足,什么都做不了,偏要自以为是救世主。如果不是仗着有官府势力撑腰,我根本什么也不是。」
董嫣然微微摇头,凝眸望他:「你是我所见过,最好的人。」
一语出口,忽然想起,当日,楚韵如也曾这般说过他,自己听了,只觉好笑,此时说来,却又流畅得直如在心头流出的话一般。
而她,甚至不曾称他一声「公子」,而直接唤他做「你」,即使不是君王,而是普通的江湖相交,这样的礼数,也不可有错,可是刚才,她竟忘记了。
容若听她这样一句话,也是一怔。这话语虽淡,语气中的诚恳,却可以让人清楚地感受到。
容若平日虽喜欢四处炫耀、耍宝,一副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来夸他赞他崇拜他的样子,但不知道是天生害羞,还是因为以前被苏良、赵仪讽刺得太多了,乍听这全出真诚的一句称赞,竟然也是愣了一会儿,才有些慌乱地干咳一声:「这个,呵呵,哈哈,我,那个,其实,谢谢,你夸奖我。」
董嫣然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男人,这样傻乎乎前言不答后语,忍不住微微一笑,直如风拂柳树,露凝青霜。
看得容若两眼再次发直,好一阵子才在心中哀叫:「天啊!这般女子,简直是生来要男人命的。」
他用力晃晃头,摇掉此刻满脑袋乱成一团的想法,这才眼望董嫣然,神色郑重:「董小姐,我求你一事。」
董嫣然淡淡道:「我爹当初要求我不可轻离公子身旁,必要保护公子安全才是。」
容若知她绝顶聪明,只凭自己一句才开个头的话,已猜出自己的打算,不等自己真的开口,就把门给封住了。
别的事,容若绝不会勉强人,这一次关系他心头所爱,却又不同。他声音低沉,却无限诚恳:「董小姐,我知道你不能违背父命,但我与韵如,夫妻一体,此刻我面对千难万险,心中总是挂念着韵如的安危祸福。虽说,韵如住在董小姐的朋友处,应当绝对安全,但总还是放不下心,这个时候,心中只要有一线牵挂,怕都难以应付目前诡异百变的局势,董小姐难道愿意让我因为计算不到,而中人阴谋吗?请你保护她,请你留在她身旁,有你在,我才可以放心,我才可以全心全意面对眼前的一切,我才可以尽快去寻找她,不管以前的离去是为什么原因而发生,我都会尽我的一切解开这个结。」
「可是……」
「如果你不愿助我,我抛下兄长去寻她,既心中有愧,又怕把她也牵进现在的阴谋风波之中,我不寻她,却又无时无刻记挂着她,总担心她伤痛,害怕她寂寞,唯恐她受伤,哪里还有力量做其他任何事,董小姐……」
董嫣然听这一番至诚言语,终于动容,轻叹一声:「好,我答应你,我去寻她,我会时刻守在她身边,保护她,陪伴她,不让她寂寞,不叫她难过,不令她有危险,直到你把一切处理好,再去见她。」
容若大喜,对着她深深一揖,激动地说:「董姑娘,谢谢你。」
董嫣然侧走一步,不受他的礼,明眸如水凝视他:「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才行。」
容若欣然道:「但有所命,无所不从。」
「你要好好保护你自己。」
容若一怔。
董嫣然眸光深深,一直看着他:「好好照顾你自己,不要再伤心,不要再寂寞,不要再过份饮酒,不要让萧性德远离你超过五十步内,不要让自己处身于任何危险中,就算是帮别人、救别人,但也要首先顾着自己的安危,你能答应我吗?」
月光柔和,夜风柔和,她言语轻轻,柔和如梦。
容若听得一时神动意驰,半晌才动容无措,低低道:「董姑娘,你……」
「为了楚国,为了你的子民,为了我不必回去受爹爹责怪,也为了你的夫人不必为你伤心难过,你答应我吧!」
轻柔的语声响在耳畔,美丽得像一个梦。
偏偏董嫣然,明眸清瞳,雪玉颜色,俏生生立于面前,叫人知道,竟真有这比梦还美丽的人,站在眼前,用这般容色,这般明眸,这般絮语,织一场绝美的梦。
容若深深凝望她,良久,方道:「我答应。」
第三章 风波又起
黑暗中的人影身体缩成一团,长久的时间,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已与黑暗化为一体。
就算是一直紧紧盯着目标的眼睛里,也务求黯淡,不可精光外泄,让人察觉自己的所在。
身为暗探,永远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观望,然后把所见到的一切,巨细靡遗地传递出去。而自己,就算在阳光下,也永远只是黑暗的一部分。
生命就在这无尽的监视中流走,早已经忘记上一次感慨、上一次叹息是什么时候的事了。现在,唯一要做的,仅仅是监视传达,如此而已。
黑暗中的人徐徐地,几不可察觉地活动着手指,马上,接替他的人就要来了,他可以离开,写下自己监视所得的一切内容,传出去之后就去做必要的休息,之后,重新再来接替这位同伴。
有只手在肩头轻轻一拍。
他本能地点点头,眼睛也不看一下,就要像以前的每一次那样,毫不停留地转身悄然离去。
双方不会交谈一句话,不会有一个手式、一次简单的眼神交流。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瞬,忽然想起,这一次,为什么来接替的同伴完完全全点尘不惊地就拍到了自己的肩膀,以自己多年受密探训练的灵敏耳目,以前可是只要伙伴靠近三步以内,就会发觉的啊!
心间一震的瞬间,他飞快抬头望去,然后眼神沉溺在一双清澈无比却又深不见底的明眸里。
「你在这里监视的期间,没有看到任何特别的人,特别的事。」
轻柔的声音,平定安详,一字字传进心中。
多年的刻苦训练所磨练出来的坚定意志,完全无法对抗这样清明的眼,这样淡定的声音。他一字字复述:「我在这里监视的期间,没有看到任何特别的人,特别的事。」
「皇帝一直一个人在厨房里喝酒,到了晚上,又端了酒跳到树上去喝,期间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
他无意识地重复:「皇帝一直一个人在厨房里喝酒,到了晚上,又端了酒跳到树上去喝,期间没有和任何人接触过。」
「好,现在你闭上眼睛,从一数到一百,然后睁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你一直都在监视皇帝,没有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