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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若心中猛然一震,几乎站立不稳,一种强烈的惶恐和羞惭袭上心头。
韵如韵如,我岂能如此负你,我岂能在你面前,这般伤你。
他再不思索,伸手推开房门,大步而出,本来想避开苏意娘的丫鬟,偷偷绕开大舱的门与窗,谁知沿着船舷走了几步,就听到大舱里头有一个清婉如梦的声音在说话:「不知公子家在何方,为何身为容公子的侍从?」
容若一怔,这不是苏意娘的声音吗?
既是有话要单独对他说,换过衣服就来,怎么又在这大舱里和性德聊起家常了?
容若心中忽然生起一种极古怪的感觉,瞄瞄碧纱窗,伸指沾点口水,弄湿了窗纸,然后悄悄一捅。
咦,没破?
再用点力。
还是没破。
容若朝天翻个白眼,难道电视上连这种细节都是骗人的?
他不敢太用力惊动别人,只好把耳朵贴到窗子上细听。
「公子,可是贱妾鄙薄轻贱,所以公子不屑理会?」
「我做他的侍从也没有什么不好,无须向旁人解释。」
容若微微一笑,果然是标准的性德风格,以前老烦他没有人味,现在倒觉得,这样的回答,才真是又酷又有性格。
「公子,你今日独立船头,风仪如仙,妾在画舫中遥遥看去,见公子迎风而立,恰似要乘风而去,这涛涛湖水,漫漫红尘,竟是委屈了公子。妾当时便想,这等人物,真真神仙中人,把这凡尘众生,生生比得没了颜色。妾阅人多矣,无一人有公子的气度风范,所以特发醉花笺,请公子上船一叙。没想到公子的身分竟是……」柔婉得可以化铁石为绕指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惋惜:「妾自深为公子痛惜,只是又不便当众明言。有心对公子倾心一诉,更怕公子上有主人。妾看重公子,反要为公子惹祸,只得假借要与容公子私叙,留他下来。公子既是他的侍从,自是要一同留下相伴,妾方能寻得机会,对公子一诉衷肠。」
舱里一席话,说得柔婉动人,无限情长,几可感动天下男儿,却气得舱外的容若几乎想一头扎到湖水里去算了。
纵然他心中已念定楚韵如,已经打算告辞离开,绝不再染指这绝世佳人,但男子爱美人,更爱虚荣,被这等美人青眼,让这样的美人挽留,心中终是有着说不出的满足。
谁知道从头到尾,人家眼睛里根本就没有他,留他不过是拿他当幌子,好找机会接近性德,怪不得要找藉口让他与性德分开呢!
亏得他还出死力替她出头,亏得他为了她还天人交战,矛盾痛苦了好一阵子,最后拼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咬着牙,忍着痛,才能离开她,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自作多情。
容若暗中气得打战,舱里却传来性德漠然的声音:「给我这个做什么?」
「这是妾身多年来的一些私蓄,想来公子松风竹节,自是不屑收下。只是公子如此人物,岂能久居人下,实在太过委屈。妾不知公子是受过那人的恩,还是欠了那人的债,便是卖断了身家,这些应也足够还公子自由身有余,将来天高海阔,任公子纵横,也好求个前程,成就志业,也不负七尺男儿身。贱妾鄙薄,不敢望长伴君子,若能得公子偶然想起这一番相识际遇,已是此生无憾。」
容若气得暗自咬牙,好一个「美人重英雄,慧眼识英才,深夜赠巨金,湖上诉衷情」,下半段是不是该上演「公子感美人,誓言不相负,若得中状元,凤寇迎美人」的老戏码了。
他一时气急攻心,一拳打在窗栏上。
这么大的动静,立时把他自己震醒了,也把舱里的人吓了一跳。
窗子被支了起来,然后传来苏意娘的一声惊呼:「容公子。」
第六章 倾诉衷肠
容若眼睛适应了外头的黑暗,被舱中灯光一照,不由一眯,等他再睁开眼时,却见苏意娘拦在性德身前,面色苍白,怔怔望着他。
那架式倒似生怕他恼羞成怒,把性德怎么样似的。
容若本来还满腔怒气,看到这一幕,反倒啼笑皆非起来。
这叫什么事啊!居然有个柔弱女子,跳出来想要保护性德这种超级无敌大怪物。还是他容若长得那么像因爱成恨,不择手段,卑鄙无耻的大反派。
容若苦笑一声:「苏姑娘,已经太晚了,我要告辞了。」
苏意娘纵平日长袖善舞,此时也早失了主张,一时仓惶起来:「容公子,我……」
「我们走吧!」清冷的声音响在耳边,却是性德已经出了船舱,到了船头。
容若快步过去,与性德会合,冲前方谢醒思的画舫挥手大叫。
可是那边画舫却根本没有动静,舱里苏意娘已快步追了出来:「容公子,请听我……」
容若已无心与她纠缠,既不愿对她发脾气,又不想听那些口是心非的话,更不愿拉扯得难看,又刺激了远方的楚韵如,索性一拉性德,直接从船上扎进水里去了。
耳旁听得远远近近的两声惊呼一同响起来,冰冷的湖水已浸湿衣衫,容若郁闷的心情反倒莫名其妙好了起来,甚至还挑挑嘴角笑了一笑。
「韵如,你终究,还是放不下我……」
被七手八脚拖上谢醒思的画舫后,容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楚韵如劈头盖脸的痛骂:「你做什么?晚上水这样冷,还往水里扎,就怕旁人不知道你水性好吗?」
容若也不管身上湿乎乎,头上滴着水,只管冲着楚韵如傻笑。
这样温暖的烛光,这样明丽的娇颜,这样发自内心的疼惜,一切都幸福美好的如同一个梦。
楚韵如侧首看向前方远处画舫上呆呆凝立的身影,不由又嗔道:「人家苏姑娘好意挽留,你就这样往水里跳,真不怕亏负了佳人,这样无情无义,我以前可看错你了。」
她虽然语带怨意,但瞎子也可以看得出来,分明是言若有憾,心实深喜。
容若继续傻笑,唉唉唉,不往水里扎,他若要留在人家船上,做个有情有义之人,只怕今晚这画舫上就要闹人命了。
女人啊!最是口是心非的奇妙生物了,偏偏却是让男人们,舍不得,离不了,抛不却,放不下。
他这样傻笑不止,旁人看来,也觉傻气。
谢醒思也抬眼望望远处苏意娘的身影,若有所失地叹口气。
萧遥却大笑三声:「妙人啊妙人。」再尽一杯酒。
楚韵如也不由嫣然一笑。
容若自上了船,双眼就只盯着楚韵如,此刻见她明眸婉转,笑颜生花,纵然仍着男装,鬓边却绾了一颗极大极亮的明珠,笑颜映珠光,美丽得不可方物。
对了,明珠?
容若一指她的鬓上:「这明珠哪来的?」
楚韵如悠然一笑:「刚才上船后谢公子所赠。」
好端端送人一颗这么大的明珠,什么意思?送人家良家妇女、有夫之妇这么珍贵的礼物,还能安着好心思吗?
明珠聘美、还君明珠,古往今来,什么乱七八糟的事,不和珠子扯上关系?
容若立时扭头死盯谢醒思,双眼射出毒剑。
在这等凶狠的以眼杀人功下,谢醒思也有些手足无措:「自古明珠配美人,谢某初见容兄夫妇,心中敬慕,所以才藉此聊表心意。」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居然还敢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多谢谢公子美意,这颗明珠,我极是喜欢的。」
韵如,你居然还说喜欢,还当着我的面对他笑得这么美,还把人家男人送的明珠往头发上戴。
「夫君,你为什么扯自己头发?」
这一声夫君叫得极是妩媚,带着明显的笑谑。
容若却根本没听出来:「没事没事,只是挤头发上的水。」
「你干嘛又猛抓船板,不心疼人家的船,也小心你的指甲。」
「没事,没事,就是觉得这船板很光滑,所以摸摸而已。」
容若两眼死死瞪住谢醒思,一字一顿,从牙齿缝里把字挤出来,手指一下下划在船板上,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
谢醒思只觉有只野兽狠盯着自己,随时要扑过来用利爪把自己撕成碎片一般。偏偏他既不能躲,也不能跑,只好硬着头皮,对着容若干笑。
萧遥哈哈大笑,楚韵如垂首窃笑,凝香、侍月躲在角落里笑做一团,就连其他的谢家侍从低头忍笑也忍不住,以致全身发抖。
唯有性德,好像眼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自顾自起身振衣,然后漠然说:「天晚了,回去吧!」
谢醒思如获大赦,连连点头,转身大步跑开,堂堂谢家孙少爷,高兴地做了传话下人,大吼着从船前跑到船后:「回去,开船回去。」
容若因为太生气了,画舫开到了自己的家门旁,他也不请人家进去坐一坐,拉着楚韵如下船就走。
楚韵如早忍笑忍得娇躯发软,自是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