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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川的眼泪泉水一样流下来,哽咽得无法咀嚼。
民警的脸上,个个都是同情的表情。
反省队外白天
十五天后,刘川脸色苍白,眼大如灯,摇摇晃晃地被押出了反省队,他看上去病入膏肓,皮肤粗糙,口唇生疮。
三分监区、四班监号白天
刘川被押进监号时,四班的犯人正在学习,大家看着队长带着刘川进来,看着他卷了自己的铺盖出去,谁也没有吭声。
集训队白天
刘川抱着铺盖站在集训队的队长办公室里,听着队长的训话。
队长:“集训队也叫严管队,什么叫严管你知道吗?”
刘川:“知道。”
队长:“凡是进集训队的服刑人员,处遇等级一律降为一级严管,你的计分许可证,也要按规定予以撤销。伙食标准也要按规定予以降低。另外,在集训期间,一切下棋打球之类的文体活动都不允许,除新闻联播之外,不许观看其他电视节目,不准家属探视,不准打亲情电话,和亲友通信,也要经过特别批准。另外,除生活急需品外,不准购物,你听明白了吗?”
刘川:“听明白了。”
一监区白天
冯瑞龙和钟天水在商量工作。
冯瑞龙:“我们九班的那个王小平,他老婆跑了以后,他那个孩子上学没人管了,昨天我们派陈龙上他们村里去了一趟,跟村里的支部书记见了面,那个书记答应由村里找学校商量,看能不能先让这小孩回学校上课,学费的事再说。”
钟天水:“上几年级呀?”
冯瑞龙:“小学三年级。”
钟天水:“哎,你们宋海考试的事联系得怎么样了?”
冯瑞龙:“七班的那个宋海吧,我们把情况反映到局管教处去了,他们就说博士生答辩要是放在监狱内进行,得报主管局长先批,批完了才能到有关的大学去联系这事。”
钟天水点头:“由他们报吧?那咱们等吧。”
两人边谈边走出监区楼门,钟天水又问:“刘川还没从集训队回来吧?”
冯瑞龙:“没有。我听集训队的老刘说:刘川在他那边还比较规矩,没再发现不服管教的现象,就是人比较沉闷,不愿意和干警交流。你看,我们要不要过去找他谈谈?”
钟天水:“现在他人在集训队,集训队有集训队的管理计划,咱们参与太多,不利于他们工作。刘川不是还有一个月就该回来了吗,到时候再说吧。”
冯瑞龙:“我还真没想到刘川的性子这么暴烈,什么事情想不开了能把自己往死里整。”
钟天水:“他这性格我知道,他这人表面温和内向,其实是个爱冲动的人,可他那个冲动一般也坚持不长,他跟谁生上气了,当时甭劝,劝也没用。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没气了,用不了多久他自己就软下来了。”
冯瑞龙:“但愿如此。”
钟天水:“我看,这个周末你要有空,咱们一块儿去看看刘川的奶奶吧,保外就医就是刘川的奶奶先提出来的,咱们去跟老人讲讲道理,只要老人思想一通,自然会配合咱们做刘川的工作。你没看出来吗,刘川这小孩,最重感情,用亲情引路,慢慢感化,比用大道理、用法律规定正面批评,效果肯定要好。”
冯瑞龙:“我也看出来了,他这人,逃不过一个情字。”
养老院白天
周末,钟天水和冯瑞龙一起去了位于昌平郊区的一所养老院,见到了刚刚搬过来的刘川的奶奶。可他们没料到刘川奶奶刚来就患上了重感冒,正在输液,情绪也非常不好,双目不睁。钟天水请示养老院的护士能不能和老人说几句话,遭到护士的拒绝。
护士:“你看老太太精神这么不好,哪儿还能跟你们谈话呀?你们就积积德吧,看一眼就行了。”
钟天水看一眼冯瑞龙,两人只好退了出来。
这所养老院的条件不太好,六个老人共住一屋。钟天水和冯瑞龙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感觉设施简陋,绿化不多,大概是养老院中收费最低的那种。
四班监号白天
当秋天就要到来的时候,刘川结束了集训,抱着铺盖回到了三分监区的四班监号。
三分监区大筒道白天
小珂到三分监区来找钟天水,她在分监区门口问一位民警:“钟监区长在这儿吗?”民警指指里边,小珂进去一看,原来刘川正在全分监区服刑人员大会上,做题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现身说法报告。
刘川:“……我的上述行为,完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说明我入监以后,一直对抗改造,逃避改造,对政府的关怀教育置之不理,对管教干部的耐心帮助无动于衷,导致个人私欲极度膨胀,最后发展到不惜铤而走险,以身试法,蓄意制造伪病,妄图达到保外就医的目的,结果最终落得为此付出惨重代价的结局。在制造伪病的方法上,我也使用了极其卑劣的手段。过去我曾经听人说吃洗衣粉可以导致发烧,所以我就利用洗衣服的机会,从储藏室取出洗衣粉,然后用一张纸片包了一包藏在身上,需要吃的时候就吃,烧一退就再吃。结果,不仅严重破坏了监狱的正常改造制度,干扰了监区干警的正常工作,在广大服刑人员中造成了恶劣的影响,而且,也严重地伤害了自己的身体。我希望广大服刑人员要通过我这个反面教材,记取教训引以为戒……”
小珂站在角落里默默地听完了刘川的检查。这篇检查刘川念得相当熟练,当然,也相当无味。钟天水也旁听了三分监区的这次大会,从刘川背书式的发言中,不难听出他已心如止水,但难以听出任何悔过的诚意。
第十九集(3)
心理咨询室白天
刘川被一名民警带着,走到心理咨询室门口,民警把门打开,让刘川走了进去。
屋里坐着一监区长钟天水。和办公室相比,心理咨询室阳光充足,阳光下还摆着两只单人沙发。沙发中间有一只木制的茶几,茶几上放了一盆朴素的兰草。
钟天水让一位民警找了点茶叶,给他和刘川泡了一杯清茶。他先喝了一口,再对刘川说:“喝吧,这茶还行。”
干警找犯人谈话,从没请喝茶的,钟天水的“客气”让刘川有点紧张,不知所措地连说两句:“不,我不渴,我不渴。”
但钟天水还是不住劝饮,并且端起杯子递给刘川:“喝吧喝吧,你以前喜欢喝茶吗?”
刘川小心地,带有几分胆怯地接了杯子,呷了一口。一年多来,他第一次使用这种质地细滑的白瓷水杯,第一次喝到这么清香扑鼻的热茶,第一次和钟天水在沙发上这么平起平坐,第一次感受到阳光这么明媚温和。
钟天水又问:“怎么样啊,这几个月集训,有什么感想?”
刘川放下杯子,坐正身体,说:“认识提高了。”
钟天水:“都认识到什么了?”
刘川:“对抗改造,绝没有好下场。”
钟天水把目光靠近刘川,说:“哎,今天,咱俩是做心理咨询的对话,你就把我当成过去的老钟,可以说心里话的老钟。我今天想听听你的心里话。”
刘川没有抬头,没有答话。
钟天水重新问道:“关禁闭那十五天,有什么感想?”
刘川还是闷着声音。
钟天水说:“是不是又想死啊?”
刘川肚子里,终于发出了应答:“啊。”
钟天水点了点头,又问:“怎么没死啊?”
刘川说:“反省队也不让我死啊。”
钟天水问:“那集训队呢,在集训队能找到机会死吗?”
刘川不明白老钟什么意思,没再接话。
钟天水说:“你呀,你是活着没信心,死又没决心,是不是?”
刘川沉默了一会儿,说:“现在不想死了。”
钟天水笑了一下,说:“好死不如赖活,对吗?”
刘川说:“活也没什么意思,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钟天水说:“就哪样了?你那么年轻,是不是现在就打算给今后几十年,定这么个调调?”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