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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怎么啦?快对我说呀户
秦富拍打炕席说:“你还问怎么啦?我都让你那兄弟、你那媳妇整成个半死了!你说说吧,这日子可怎么过,我还怎么活下去哟! ”秦文吉瞧见爸爸两只眼睛红肿得像桃子一样,说话的时候,又流鼻涕又淌泪。他的胸膛里的那一股子怒火,蹿得更高了。他转身冲出正屋,站到院子里,如同古庙山门两旁的哼哈二将,跑到这儿一个,脸冲着自己的厢屋,横眉立目,吼吼地叫喊开了:“你给我滚出来,你给我滚出来!〃
屋里响起下炕抡被子的响声,没有回音。
秦文吉又跺着脚喊叫:“你赶快到北屋给老爷子陪个不是,咱们算完;要不然,我今儿个饶不了你户
屋子里有开柜子,抖落东西的响声,还是没回音。
秦文吉开口就骂:“你个混蛋,出来不出来?〃
屋里的媳妇终于回答了:“你才是真正的混蛋里”
秦文吉嘴里骂着难听的话,饿虎扑食一样地扑向屋门 日。赵玉娥气冲冲地从屋里闯了出来。她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了。她没有了早几年的温顺神态,也没有了近几年的忧虑表情,而是两手叉腰,胸膛直挺,眼睛瞪得圆圆的。她逼了过来,像一堵墙似地横在了秦文吉的面前。
秦文吉没料到媳妇会这样,不由得倒退了一步,吃惊地说:“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赵玉娥说:“我要跟你们讲理! ”
秦文吉没听明白:“你他妈的讲什么理!〃
赵玉娥又向男人跟前逼近一步:“你回答我,我算不算人?我在这个家里,有点当人的权利没有?〃
秦文吉没想到媳妇会问这个,倒被问住了。
应声虫站在远处,吓得浑身发抖.她连忙叫儿子:“文吉,文吉,你快去卸车吧,别再吵吵了。”
秦富在屋子里,从窗户镜朝外观阵,火上烧油地喊:杯咱们惹不起他们,咱们别惹了.你快躲开吧。”
秦文吉再一次打起精神喊叫起来:“不行,你今儿个不给老爷子下气认错,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他这样喊着,就要上前拉扯媳妇。
赵玉娥狠狠地推开了他的手。
秦文吉被媳妇推得仄歪了一下。就在这一瞬间,一股雄性动物特有的那种发热的血,从秦文吉的心脏,冲到他的大脑.大脑又支配着他的手,那只手猛地抬起来,又急速地落在赵玉娥的脸上了。应声虫的头顶上如同响个雷。
小算盘梆的一声,脑门撞在窗权子上。
赵玉娥被这突然一击,两眼直冒金星.几乎是一股子本能的反抗力,指使着她没有片刻犹豫,就蹿上前去,要抓打秦文吉。可是她无论如何没有秦文吉力气大。加上应声虫奔过来,在中间拉扯着,使得她更加没办法实现这还手报复的愿望。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停止住手脚,打个愣,便回身进了厢房屋。
早晨,当她跟秦富吵翻了以后,左想右想,在这个小院子里没有出路。她觉得,从前把一切痛苦都收藏在心里,还能尽力地忍耐对付,如今已经跟公爹抓破了面皮,往后难受的事情肯定少不了,跟这一伙人还怎么一块混日子呢?她打算带着孩子回娘家,躲一程子,松松心,也好找哥哥商量一下怎么办。她匆匆忙忙地收拾了东西,想动身,不知为什么,又使她迟疑起来.她想跟男人见上一面,把话说清楚、道明白。她甚至抱着一线希望,男人发现她的决心之后,会有点触动,会在这样的时刻,从中给她一点再能忍耐一下的力量.所以当男人在窗外叫嚷的时候,她反倒把收拾好的包裹藏在柜子里了。事实却是如此的无情,它使这个好心肠的青年妇女的那一丝本来就微弱薄脆的幻想,立刻就从根本上破灭了。男人的野蛮举动,证明他的心里只有他那个自私自利的爸爸,只有追求发财害人的贪婪,而没有任何一点夫妻的情义了。这自然使赵玉娥加重了痛苦。紧接着,又使她感到一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轻松。这种轻松的感觉,再一次坚固了她要离开这个秦家小院的决心。
她打开了柜子,拿出包裹,抱起正在熟睡的孩子,急速地转着脸,把这间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小屋看了一眼,赶快地迈出了门坎儿。
被应声虫推到正房稽下的秦文吉,正脸色焦黄地蹲在台阶上,呼呼地出粗气,瞧见媳妇这个举动,吓了一跳。他不由得喊道:“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
赵玉娥根本没有理他,也没看他一眼。
秦文吉可着嗓门吼叫:“我看你敢走!〃
赵玉娥不仅敢走,而且走到了院心。
秦文吉抽身立起.“你给我站住二”
赵玉娥没有站住,反倒迈出了二门。
秦文吉追出来了;“你给戎回来! 〃
赵玉娥头不转,已经到了大门口。
秦文吉踉踉跄跄地跑到赵玉娥跟前,想再打,胆子小了;想拉扯,又怕有失大丈夫的体面.他的灵机一动,上前夺孩子:“孩子是我的,你走,把孩子给我放F ! 〃
赵玉娥朝孩子那可爱的小脸蛋看一眼,把心一横,把牙一咬,松开了手.
孩子在秦文吉的怀里哇哇地哭叫起来,
哭叫的声音使得赵玉娥忍不住地迟疑了一下,立即把脚步加快T 。
应声虫瞧着事情闹到这徉地步,弄得丢魂丧胆,浑身哆嗦地喊叫着:“快来拉架呀!快来拉架呀! 〃
她这一喊不要紧,小孩子、妇女跑来一大群,堵住了大门口.这个询何,那个打听,没有一个帮着他们去追赶那个早就走得没有踪
影的媳妇。
小算盘一见儿子打了媳妇,就有点慌神。别看他顽固、落后,那些非常符合他切身利益的政策他都不肯接受,“新社会打人犯法”这一条,他可吃透了、信任了、记在心上了。要是没有记住这一条,就凭他小算盘,有多宽的肩头,有多大的胆子,敢那样跟村里的主要干部抗衡?敢跑到县政府告一个党员?每逢上边的一项新指示下来,村干部一推行,他一算计不可心,没有利,决定不想听,他就敢一个字儿地硬顶?在顶的时候,他嘴上不说透,心里是有谱的嘛:反正你们不敢打人,反正你们不敢硬强着我服从你们的道道!这种甜头他尝到不止一次了,就拿前年买刘祥家房基地那件事情来说吧,高大泉动了多大的肝火史可是高大泉都没敢捅秦富一个手指头。反过来讲,如果今天的这个时代,跟过去旧社会的年月一模一样,还是一个允许打人的政府,那么,小算盘秦富就是吃多大的亏,丢多大脸,他也能忍气吞声,让他干啥,他就得顺顺溜溜地干啥。他在芳草地这个小庄稼院挣扎奔波了几十年,就是一直当着逆来顺受的顺民呀!政府一个劲儿换牌子,挨打的疼法和可怕并没换过样儿。只有变成共产党的政府,才改了这老章程,怕挨打的秦富从此才不再怕这个了!话说回来,共产党的政府不许打人,也包括怕挨打的秦富本身,不能打别人这个意思.这个“意思”,小算盘是知晓的;可是如今,他的儿子却打了人,而且是在今儿个这个特别应该小心的火候上打了人,打了一个已经不肯让人打的人.这个打,可不是黄豆粒儿,是珠子串、连环索,关联着好多不容易计算周密的事情,闹大发了,就能让他小算盘一个跟头栽在高大泉那伙人的脚底下,这可实在太可怕了!
秦富越“吧哒”滋味儿越害怕,从屋子里蹦出来,冲着儿子又跺脚又咧嘴地说:“你呀,你呀,吓唬吓唬她就行了,怎么真动手哇广
秦文吉气呼呼地说:“我打轻了她!〃
小算盘说:“你再打重点,咱这日子更没法过了。你真混蛋哪! 〃
。 。
秦文吉不服气地顶了他爸爸一句:“您不是常跟我说,女人得打吗?〃
小算盘像噎了一口凉水,翻了翻白眼,半晌才说:“唉,我说那话,是啥时候,这是啥时候?人家农业社,这会儿正生着法儿找我的茬口哪!这r 一回,他们还不抓住咱的小辫子。这出戏够咱们唱了
秦文吉让他爸爸一抱怨,嘴上说,“没啥了不起,看他们敢把我怎么样”,心里边可打开了鼓,媳妇已经被他打跑了,外边看热闹的人已经知道了,想马马虎虎地过去,十有八九是不行了。这可怎么办呢?
父子两个正在院子里唉声叹气,只见冯少怀从门外走了进来。这个老奸巨滑的家伙,在村头给秦文吉送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