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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小山刚刚隐蔽在芦苇里,就见高大泉、周忠和姜波也赶到了。
高大泉听了张小山的汇报,越发感到情况紧急,就说:“姜波同志,你赶快回学校,配合永振,看住范克明。大伯在这儿跟小山隐蔽好。”
几个人见高大泉说完这几句话,就往芦苇外边走,几乎同声问:“你干什么去?〃
高大泉扭头说:“我得到院子里看着滚刃肉,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周忠说:“你留在这儿,我去吧。”
张小山说.“你们在这!! ,让我去。”
姜波说:“是应当多加小心。滚刀肉是个流氓无产者,说急了眼,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高大泉笑一下,说:“你们都放心吧.凭我这身劲儿,还对付不T 他?〃
姜波只好到学校去,走之前嘱咐周忠说:“你们要注意院子里的动静。”
周忠点点头,就跟张小山一块儿藏在苇丛里。
高大泉一边往院子里走,观察动静,一边想:范克明到底是什么东西呢?他在解放大军进关的时刻,来到芳草地落户,一直说无亲无故、孤身一个,怎么蹦出个外甥呢?他又为什么那么慌张地离开家,把滚刀肉一个人留在屋子里呢?高大泉这样思索着,小心地四下观察。他见院子里没有人,屋门上着锁,心里更加奇怪。他围着屋子走了一个来回,仍不见人影,发现窗上有一格好像刚被撕破的,扒着朝里一看,左寻右找,仍没有人。他再仔细一看,炕上戳着柴禾,地下靠墙地方有一把瓦刀,刀上沾着没有干的血。他不由得一惊,一步跨到门口,弯腰从地上拣起一块砖头,几下子就把门锁敲掉了。
屋子里一股血腥气味和一股子香味。… …
就在这个时候,范克明突然地从小学校返回来。他到了学校,安定下来,忽然想起,那把杀人的瓦刀没有藏好,就紧忙往回转。他进了大门,走过院心,一看那房门,锁头被砸了,门打开了。他立刻明白,这边的事已经被发现,扭头就往外跑。
在屋子里的高大泉,发现柴禾上有香火,一步上炕,就拔掉了扔到一边。他正要下坑,一脚踩到那掀了土坯的洞上。他还没有来得及把坑席揭开,就听到脚步声;机灵地从窗洞朝外一看,范克明已经跑到大门口。
周忠和张小山早发现范克明慌慌张张地回来,就路出苇炕,把门堵住。
范克明一看不妙,扭身往院子里跑。
高大泉手持瓦刀,出现在屋门口。他刚要追上前,只见范克明从腰上掏东西,断定有武器;刚要往门里隐蔽,又发现大门口的周忠,就大声喊:“周忠,小心!' '
范克明扑向东边的矮墙,往上一蹿,又“嘴”的一声,跳了出去.一直跟踪他的周永振,这会儿正埋伏在房山旁边,见范克明跳下墙,撒腿往北跑,就喊一声:“范克明!站住!〃
范克明头不回,拼命地猛跑。
高大泉也从墙里跳出来。他见朝北跑的范克明收住步,就大喊:“永振,卧倒”
周永振应声卧倒,就听见“砰”的一声,一颗子弹从他头顶上呼哨地飞过去了。
张小山追过来,朝范克明打了两枪。
范克明提着枪,没命地跑进丛林,立刻没了踪影。
七十九枪声
芳草地从打解放以来这三年多,第一次响起枪声的时候,一辆从县城开来的吉普车,飞一般地驰过彩霞河的大木桥。
车子里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县委书记梁海山,一个是县长谷新民。
梁海山本来安排下午在县委办公室主持一个汇报会议,听到了天门区的电话报告,决定立刻到芳草地看一看。从政务院颁布了统购统销命令以后,全县的形势总的说是很好的,但工作开展得极不平衡。广大群众普遍尝到了粮食自由买卖的苦头,热烈拥护由政府统一管理起来的政策。同时,这个运动也遭到粮商、粮贩和囤积者的强烈抵制。梁海山想,如果芳草地的斗争盖子,能够像他们预计的那样有力地揭开的话,就把区里主持的现场参观会,改成全县性的,让各区的负责人,各村工作组的领导,还有那些问题严重的村庄代表,都召集来参观学习。他想,这样的实际教育,对现在开展的统购统销工作,以及马上要着手的普选工作,会起到极大的推动作用。芳草地的形势发展,不仅具有典型意义,也直接牵连到县、区两级领导。从土地改革给冯少怀划成分,到后来处理张金发勾结奸商捣乱市场的事件,都是谷新民经手的。这中间经历了许多次复杂、曲折而又激烈的斗争。梁海山为了使坐在身边这个政策思想已经落伍的领导干部受受教育,就派了吉普车,亲自到休养所把他拉上,一起奔芳草地来了。
谷新民对这次行动毫无精神准备。夏天发生在天门镇的复杂事件,对他的精神打击太严重了。对这个有学问而又富于想象力的县长来说,比别人想得多,也想得远。通过这样活生生的现实,他深深感到,共产党取得政权以后,要能巩固它,是十分不容易的;几亿人口的大国家,又是个穷国家,彻底的解决吃饭问题,儿乎是难以办到的事情。他为这个无限优虑。同时,在那次天门的事件中,他意外地碰了资本家的钉子,意外地看见张金发的恶劣行为,对他感情上的刺激也是不轻的。对于这个自尊心很强的县长来说,别人没有意识到的问题,他却敏感地意识到了。他觉得自己失掉了身分,降低了威望;而一个做领导工作的人,在被领导的干部和群众中的“权威”性,又是他下达指示,开展工作的极重要条件。这两种十分微妙的打击和刺激,使他本来就有的高血压症和神经衰弱症加重了。他不得不进休养所。他的心境这样混乱的时候,梁海山拉他到芳草地来,使他感到无聊,也感到别扭。
车子在那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车轮掀起的尘土,烟云般地在两边飞卷飘散。天空是灰色的。稀疏的树木,几乎跟这一带黑胶泥的土地重登在一起,难以辨认出它们来。
梁海山见谷新民望着车厢外出神儿,就说:“老谷哇,我建议你有机会多往下走走。形势发展太快了。跟它隔绝久了,吉普车是追不上的呀! 〃
谷新民用手推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说:“对于农村的田野风光,朴素的农民,等等,我是有感情的。可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哇。”梁海山兴致勃勃地说:“我的经验,农村就是一个最好的医院。比如说,你那么爱感冒,我就很少。为啥呢,我一感到身上发紧,骑上自行车,东村西村一跑,跑一身汗,来两碗热乎乎的棒子碴粥,嘿,没事儿了! 〃
谷新民含蓄地微微一笑说:“老兄,你没领教过被神经官能症折磨的痛苦滋味呀里”
“你算说对啦。下乡、跑路、劳动,就是专门治你们这些知识分子所谓的职业病的。不信你上山跟农民抡两天大镜试试,保险顾不上失眠.收工回来,爬到炕上,脑袋一贴枕头,准得着.〃
“你呀,.简直是一个山沟里卖野药的了誉”
“恨病吃药嘛!可是,你偏不,哈哈,那就先受几天你的痛苦吧。"
他们这样说着话儿,车子拐弯过一个大坑.
有三个背着包裹的人,正在路上急行猛走。他们听到汽车的喇甲兄声,朝路边躲闪开.
梁海山朝车窗外一看,忙对司机说:“停一下,停一下.”还没等汽车停稳,他就打开车门跳下去了。
谷新民莫名其妙地朝外探视一眼,只见梁海山在飞扬的烟土中奔向那三个行路的人。
梁海山下车以后,回转身,冲着被甩到后边的行人喊:“小苏、小苏!〃
烟雾消失,谷新民才看清,那三个行人,一个是小苏,一个是朱铁汉,另外还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农民。
满脸灰尘的苏登云和朱铁汉,看到从汽车上下来的县委书记,一齐咧开嘴巴笑着跑过来。
梁海山握住他们的手:“铁汉哪! 我还没有认出你。你们到哪去了?〃
苏登云回答说:“我们两个,上星期到唐山外调去了。办完事儿急忙往回赶,刚下火车,〃
朱铁汉指着跟上来的壮年说;“他是范克明的老乡,当年还在范克明手下当过好几年长工,如今是村里的治保主任。姓马。”梁海山立刻明白了他们外调的内容,便亲切地对客人说;“咱们还是老乡哪!
苏登云介绍说:“老马同志,这位是我们跟你讲过的县里的梁书记。,;
老马使劲握住梁海山的手:“是您哪?嘿,真是太巧了。我来的时候,就打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