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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铁汉半认真半玩笑地说,“反正您是糊里糊徐地过来了。我就一个希望,你往后,可别摸着不疼又忘了疼.〃
屋里边的人,谁都能听明白这话里啥意思,小算盘却给听拧了 他挺认弃地说:“是呀,是呀。文庆,你去买两包上等的细点心。”秦文庆没好气地说:“铁汉跟你说正经事,你偏打岔。买点心干什么?〃
“给你大泉哥送一包,给铁汉送一包, … ”
朱铁汉想到小算盘平时的小气吝音,今儿个这般大方,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秦文庆生气地说:“不琢磨正事儿,光想歪门儿!人家谁希图你这个呀!' '
小算盘说:“人家当然不希图这个,咱总得表个心意呀! 人不能没有个良心哪! 〃
秦文庆说。“您早应该弄明白啥叫良心。良心,就是好心.有良心,就是走正道,走社会主义的道! ' '
朱铁汉怕工作任务没完成,又让秦文庆给弄僵,赶紧对秦富说:“今年怎么办,文庆有个谱。他搬回来跟你睡在一个炕上,你们好好地说一说.〃
小算盘一听就明白了:这三个人一块儿来,是动员他入社的。他这个口实在难开,说行,说不行,都会有人不依,都没办法过去。他低下头,用一根小铁丝剑着烟袋锅子,心里翻翻腾腾,再也张不开嘴。
朱铁汉又滔滔不绝地说开了。他给秦富讲起社会主义道路如何好,资本主义道路如何坏,还有农业社、互助组的优越性;多增产粮棉,支援国家的重要性,跟奸商资本家合伙鼓捣精食对国家和人民的危害性。
吕春江坐在一边儿一会儿插一句,帮着朱铁汉跟小算盘搞起-宜传工作。
小算盘越听,越觉得他猜得对,也就越发地难以开口。秦文庆看着他爸爸这副样子,从心里往外冒火,真想搬着行李转身就走。
文庆妈想劝说几句,又觉得当着朱铁汉和吕春江不好说,心里非常着急。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队人马从小胡同口拐出来 前边走的是高大泉,旁边跟着秦文吉。他们后边是赵玉娥,赵玉娥的左边是周丽平,右边是春芳和钱彩凤。再后边,是半路上跟来的一些看热闹的小孩子和老太太。
屋里的人,从支起的窗户,就看到有人进了二门,首先看到的是高大泉。
文庆妈慌忙不迭地跑出屋迎接。
小算盘也跟着往炕下溜,可惜,他的两只脚在炕沿下边乱摸一气,越急越找不到鞋子了。
文庆妈一边朝高大泉跟前走,一边两只手拍打着衣裳襟,连声说;“哎哟,支书哇,你算救了我一家人的命啊!我们一辈子也答谢不了你呀!〃
高大泉没搭这个茬儿,回身指着二门外边说:“大娘,你快看看,这是谁来了!〃
文庆妈眼睛往那边一转,立刻就呆住了。她用两只手掌使劲儿揉着眼睛,好像不相信那个走进二门的人,是儿媳妇赵玉娥。秦文吉在院心停了一步,等着赵玉娥跟上来,好一同走。他满脸笑模样,冲着屋门口就大声地喊:“妈,是我把她请回来的! ”文庆妈忙说:“应当!应当工”
小算盘这会儿已经走到屋门口,见这情景,不由得靠在了门框上。他那受惊的程度,比文庆妈可大得多。他的脑袋里,像安了个飞机的螺旋桨那样,急速地转动着。多少苦辣酸辛的往事,一骨脑地闯回他的眼前。他以为这是做梦,梦见秦家院一家老小大团圆。秦文吉陪着赵玉娥往前走一朝那个像一根木头般的爸爸看一眼,立刻绷起面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告诉您,她,是我,请回来的里请回来的‘’气
小算盘的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放,就使劲儿地抓着衣襟,结结巴巴地说:“瞎,瞎,你咋不早说?让你妈你们娘儿俩一块去请呀!快,快;快进屋理”
在炕上玩耍的孩子看到了妈妈,拍打着两只小手,叫起来:
“妈,妈”
赵玉娥一步跨进门坎子,扑到炕沿边,双手一伸,抱起了她的孩子。
孩子,孩子,你懂得妈妈的心吗?这不是几千年延续下来、一成不变的那种妈妈的心,而是一个开始觉悟了的妈妈的心。妈妈没有忘记疼你、爱你。正因为她要做到真正地疼你、爱你,才不甘心在这秦家小院循规蹈矩地走旧路,而不惜丢开一切,包括最亲爱的你,而勇敢地跨步到光辉灿烂的大道上。你明白这一切吗,孩子!秦文吉又用手指头摸着孩子那嫩红的脸蛋说:“哎,哎,你妈,是我请回来的 … .〃
本来是个非常庄严、非常动人的场面,每个人的心胸里都像彩霞河的波涛那样,翻滚着热浪,竟被秦文吉这句话惹得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朱铁汉板起面孔,不满意地说.“文吉,你还会说别的话不?〃 秦文吉没有难为情,反而挺认真地说:“她是我请来的嘛,要不人家不回来呀宝”
、众人又都笑了起来。
喜狂了的小算盘,紧紧地抓住高大泉的手,使劲儿抖着。他在这大半生里,除了在集市上交易,跟另外的一个人,在衣襟下边摸过手指头以外,从来没有这样亲热地挨过别人的手。他老泪横流,嘴唇动了半天,才蹦出几个字儿:“支书哇,你是活神仙!朱铁汉说:“好家伙,大泉哥成了活神仙啦! 〃
小算盘转脸冲着他说:“你也是活神仙!〃
朱铁汉没防备这户手:“我可受不了。”
小算盘激动地说:“你们这一伙,都是开天辟地,从古至今,世界上没有过的好人! 咱们人心换人心,不能换别的。大泉侄子,我报名入社,我报名入社户
这会儿来到秦家院的人听了这句话,只有三个人拍起手来:秦文庆、秦文吉,还有他们的那个已经不是“应声虫”的妈妈。高大泉微笑了一下,说:“秦富大伯,你表扬我们,我们接受了。可是,我们谁也不是活神仙。我们是执行共产党政策的村千部,我们所做的事情,都是按照党的指示做的。往后,您也应当真心实意地听党的话!〃
“我听,我听,我们一家子都听! 〃
高大泉继续说.“至于你们家入社的问题,眼下咱们先不商量这个… … 分
小算盘又一惊:“不商量这个?〃
高大泉点点头:“等到秋收以后,东方红农业社把第一次收获堆到场院里了,我们请您去参观。您听听社员们的讨论总结的会.您给我们提提意见。您回头再仔细地算算帐。那时候,您认为应当入社了,我们欢迎;要是还想留在外边再看看,我们就再等等。”“这 … ,〃
高大泉说:“这样办最妥当,就这样办吧。”
文庆妈急忙插言说:“支书,你可别这么由着他的性子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儿!到了秋后,他还不入社,不用文庆跟他吵,也不用玉娥跟他闹,我呀,我也要跟他分家另过广
这番话本来是可以引起一阵大笑的.但是,没有一个人笑,个个都显得更加庄严,更加激动。
最为激动的人,是秦文庆和赵玉娥。,
秦文庆,这个秦家院里识字知理的人,这个秦家院第一个接触到社会上发生的新生事物的人,这个第一个在这秦家院里挑起斗争的人― 从第一次冲锋,到三年后的今天,他才认识到,社会主、义的新生事物,是经过怎样的耐心细致的工作和艰难曲折的斗争才成长起来的。他在这个出生、长大的,守旧顽固的小院子里,第一次看到高大泉用心血浇出来的新生事物的小芽芽,他虽然不用“活神仙”这样的名词来颂扬面前这个可敬的人,但是,这个共产党员宽广的精神世界里的光芒,已经把他的心照得更加明亮了.他要一生一世学习这个榜样万
赵玉娥呢,没有秦文庆想得那样五光十色,那样带有文化人的味道。她想得更实际。她有了信心,有了力量:秦家小院从此以后一定要来个大的变化,不论还会有什么样的纠葛,都能把它变成自己理想的那个样子,比如像高家院子那样。在人们热烈的谈论中,她小声对婆婆说:“您抱孩子,我给大伙烧点水喝。”
文庆妈一边楼过孩子,一边说;“到你们那个厢屋烧吧,赶一赶潮气怪味儿。那边好久不动烟火了。”
秦文吉连忙对媳妇说:“你在这儿跟大伙儿说话,我去干这个烧水的差事。,;
赵玉娥不好意思说啥,就出了屋.
钱彩凤一直拿眼睛盯着这对破镜重圆的小两口,见秦文吉跟着赵玉娥的后边出去了,就悄悄地对春芳说:“你看,文吉学会向媳妇献殷勤了;〃
春芳捂着嘴笑。“他是个天生挨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