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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第6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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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默渐渐紧张起来,每住一天,她的钱包就瘪下去一点,她不能再滞留下去了。 
  小萨他们那帮人中,一些人到离深圳不远的小城去了,另一些人还苦苦坚持着,不想离开深圳。李默毫不犹豫地向火车站走去。她总算明白了,她曾经做过的歌星梦是多么地不切实际,既然做不成歌星,那就回去过日子,至少不用担心今天又会是哪个对自己“有好感”的家伙爬上床来。 
  小萨送她到火车站。他买了一包衣服之类的东西,让李默回去后转交给他老婆。李默把脸一沉,说你也太虚伪了吧。 
  小萨说你也看到了,我们这种人,已经脱离常规很远了,我们的行事方法也跟大家不一样了。 
  李默最后还是接过了那个包裹。望着熙熙攘攘的人流,小萨说李默,你回去后打算干什么呢?其实你完全可以在这里呆下去的,要不,你留下来我们一起到淡水去。 
  还去和你们睡大统铺?早上醒来旁边躺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李默说完头也不回地向检票口走去,上车前,李默回了回头,小萨早就走了,他才不会情深意长地站在那里目送她的,那哪是他这种人会做的事啊。 
  这次回来后,李默哪里也没去,就窝在家里,不分白天黑夜的睡觉,饿极了才起来胡乱吃点东西。有一天,她躺在床上听到隔壁人家在放邓丽君的歌,突然想起了在街道幼儿园上班的时光,那时,她虽然有些无聊,但是从容的,下了班,可以优哉游哉地到小河边走走,到田边走走,看看流云,听听歌曲,现在呢,一样很从容,却没了一点点闲情逸致,只想躲在黑暗处睡觉,哪里也不想去,什么人也不想见。等她终于爬起来时,一个季节都过去了。她整理好从深圳带回来的衣服,这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冬衣,觉得该添置些衣服了,就向街上走去。 
  一户人家在办喜事,大门口搭起了遮阳篷,一支乐队在里面嘭嘭嘭地敲打着,没有灯光,没有舞台,乐队的节拍错误百出,主唱身着日常装束,很随意地站在那里,没心没肺地唱着,像是谁家的客人在那里卡拉OK,阳光哗啦哗啦地照进院子,孩子们偷偷地踢一下鼓,摁一下琴键,被人一吼,就麻雀般逃散。一首歌唱完,主唱走到一边去歇息,马上有人捧上茶点和水果。李默觉得很好玩,就站在那里看起来。一会儿就有人过来跟她打招呼,原来是乐队的头儿,以前认识李默的。头儿说原来你在这里呀,还以为你早就和那班人一起远走高飞了呢。头儿单刀直入地邀请李默入伙。 
  别看不起我们这个草台班子,一个月挣个一千两千的没问题,你要是来了,我们肯定更火,这些人都还记得你呢。 
  那天太阳有点大,明晃晃地刺人眼,李默在街上兜了一圈,不仅没有买到合适的冬衣,还把自己累得晕晕乎乎的,就随头儿进去坐了一会儿。没过多久,李默就找到了久违的优越感,在那些人眼里,李默无异于大明星,他们全都用尊敬又热切的眼光看她,李默有点动摇了,她想,反正也没事,不妨先跟他们混一阵子再说。 
  李默理所当然是草台班子里的红角儿,带动草台班子也火了起来。附近还有两家类似的草台班子,看到李默出现在对手的地盘上,他们就不见了,不知是解散了,还是去了他乡。班子里的人看到这种情形,高兴得要死,李默却有些无名的忧伤,她是经历过动荡的,她知道那滋味。每次做完活,头儿都会给大伙分钱,李默当然是最多的,她看也不看,接过来就往口袋一塞。她总爱穿一条有很多口袋的裤子,两手一直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无精打采地走。自打从深圳回来,她就是这副样子。 
  妈妈看到李默终于起床了,干活了,也很高兴,就试探着对她说,唱歌是个青春饭,也该找个人家了。 
  李默两手插在裤袋里,呆呆地望着几只跑来跑去的鸡,她觉得像鸡这样生活也很好,不要工作,也不要家,每天就出来找点吃的,高兴了就唱唱歌,不高兴了就找个地方趴下打盹。 
  妈妈抱着择菜的笸箩,凑到李默跟前来说,前几天有人来说起镇上财政所的一个干部,离过婚,没有孩子,我悄悄去替你看过,人长得还蛮精神的,就是年龄稍稍大些,比你大八九岁,这没什么,女人老得快,几年就赶上他了。李默一听就虎起脸来。妈妈惭愧地低下头去,过了一会又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说,你不知道,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晃荡这么多年,说什么的都有,有什么办法呢,嘴巴长在人家身上。 
  李默被人领到一个地方吃饭。只有三个人,一个是她家的一个远亲,一个就是财政所的干部。她看了那人一眼,就再也不想看第二眼了,她觉得他像一匹旱地上的马,而她则是水里的青蛙,无所谓好不好,反正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路的。吃到中间,亲戚借故走了,那人才开始说话,在此之前,他一直没做声,坐在那里不是正正衣领,就是摸摸鼻子。 
  早就知道你歌唱得很好,听说你在深圳的夜总会里唱过? 
  是的。 
  我们单位有人去过深圳,他也去夜总会……体验过,他说,演员们演出完了,就下来陪客人,有些人还会被客人……带出去……过夜,是真的吗? 
  你说的是坐台的小姐,不是演员。 
  哦,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了。 
  当时,他们向我说起你,我本来没想见面的,我想我哪配得上这种人哪,后来听说你从深圳回来了,我想,这人有点意思,不仅出污泥而不染,还能从染缸里爬出来,不简单。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觉得深圳有什么污泥,我也没掉进什么染缸。 
  咳咳。那人干笑了一阵,说是呀,有句话说得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李默看了他一眼,专心致志地吮着面前那盘螺蛳,这是她喜欢吃的东西。她想,既然相亲不愉快,不如吃个痛快。她准备吮完十五颗螺蛳就走人,她将吮干净的螺蛳一颗一颗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 
  听说你现在加入了镇上的乐队? 
   李默连嗯都不想给他一声了,她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还是别唱了吧,我帮你找个正经工作,好好上班。 
  你认为唱歌不正经吗? 
  当然不是,就是觉得……抛头露面的,被别人评头品足,一个人的时候还好,一理结了婚,你的声誉就是全家人的声誉。 
  李默丢下螺蛳,睁大眼睛看着他。看了一会,她取下一次性手套,遗憾地看了一眼螺蛳盘,站起来说,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我想先走了。她记得很清楚,她才吃了十一颗。 
  一天一天在小乐队里混着,李默的表情更难以捉摸了。有时,她可以整天不说一句话,她跟在乐队后面,人家走她就走,人家停她就停,过门响起好久了,她还闷头坐在那里,无动于衷,人人都以为她不想唱了,可她却在最后一刻拿起了话筒,为此,她有时不得不丢掉前面一到两个节拍,好在她的嗓子在他们眼里无可挑剔,这使他们能够容忍她的无头歌。有时,她又莫明其妙地活跃起来,她跳来跳去,嬉皮笑脸,拨弄别人的电贝司,像模像样地吹起萨克斯,翻唱各种老歌,还有一次,她边唱边来到东家老板的酒席上,挨个挨个地抢别人的酒喝,一首歌唱下来,她已经醉醺醺的了。没想到这个头开了之后,乐队从此就有了保留节目,走到哪里人家都要过来劝酒,李默醉酒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没过多久,李默病了一场,也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身子沉沉的,脑袋昏昏的。也不想去医院,只是在家里躺着,由母亲端茶递水地服侍。有时,李默望着从窗帘后面射进来的一丝亮光,竟有不知身在何处的感觉。她审问自己,她其实也没有什么烦恼和困难,从深圳带回来的钱还够用一阵子,家里人也比较关心她,但她还是在某一天想到了死,她很平静地想到了死。她分析自己,我为什么会突然想到了死呢?必是我的身体在给我信号,大概就像一株秸秆,在风里雨里站得太久了,某些地方早就开始一点一点枯萎了。 
  病好些的时候,李默突然想起应该给伍爱国打个电话了,她还是刚到深圳时给他打过电话的。号码拨了一半又放了下来,她不知道该向他说些什么,这次间隔时间更长了,她几乎忘了她还有一个可以打打电话的人。她开始打腹稿,免得又像上次一样,尴尬地在电话里哼哈着找不到话说。她早就感到他们之间的交流越来越少了,如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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