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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要结婚了,你要是跟我回家,会带来麻烦的。
李默惊呆了。她想骂他,可她找不到该骂的词,她想哭,又觉得为这事哭有点丢面子,人家并没说要娶你,是你自己想当然,是你自己在自作多情。结果,李默只好选择夺门而出,在街上瞎跑一气。回来的时候,同学已经走了,他留了一张纸条,告诉她他很抱歉,幼儿园的事努力到最后一步,却失败了。接着就鄙薄自己,太渺小,太无能,这点事也帮不上忙。李默拿着那张纸,一撕两半,再撕,成了四块,再撕,再撕……。这一次,她没有哭,也没想到去给伍爱国打电话,她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什么也没有。
李默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起床,也不知睡了几天,等她终于眼冒金星地爬起来,伸手去取挂在墙上的衣服时,原来那只戴在腕间的仿玉镯子竟一直滑到了大臂上。与此同时,她还发现,那天,为了庆贺幼儿园有眉目的事情,她已经从银行里取出了最后一笔钱,她所有的财产就是口袋里这点钱了,她现在成了真正的穷光蛋了。
李默无精打采地来到街上,她想到几家幼儿园去试试运气,无意中碰到了以前艺术团那个吹萨克斯的家伙。正如他们把电贝司手叫小贝,把敲架子鼓的叫小鼓一样,他们一直叫他小萨。小萨一身黑衣黑裤,稀奇古怪的挂件弄得自己像个流动货柜。他刚从深圳回来,看见李默就问:你怎么还在这里晃啊?跟我们去深圳吧,艺术团那批人差不多都过去了。李默多日来的郁闷当即一扫而空。小萨再次问李默,我觉得很奇怪,你呆在这里究竟准备干什么呀?艺术团那些人,自从解散以后,没有一个像你这样留在原地悬着的。
李默想来想去不知该如何回答他,未了,她瞪了他一眼,吼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我留在这里等死,不行吗?
小萨嘿嘿笑起来,说死还早了点,不着急不着急,过几年再死不迟。
几乎是别无选择,李默跟着瘦精精的小萨来到了深圳。一路上,小萨对李默很是关照,这是很难得的,在艺术团,男人们一点不讲绅士风度,女人们也压根儿不想做淑女,李默早就习惯了。她在京广线上的人缝里奋力挤着,比小萨还拼命。突然,小萨高兴地喊了她一声,原来他终于抢了个座位,他是给李默抢的。李默简直受宠若惊。坐了一会,她站起来,想换小萨坐一坐,小萨推让了一阵,一屁股坐下来,说是该坐坐了,眼都站花了。他揉揉眼睛,叉开两腿,一把拉过站在身边的李默,放在自己两腿间。这样不是两个人都可以坐了吗?李默挣了一下,小萨死死地抱着她,她想了想,也就算了,因为她刚一坐下来,她的位置马上被人占了去,想站回去也不可能了。
李默,你要记住,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这是真理。
李默就在小萨的怀里一直坐到深圳。他们是在晚上到达小萨他们栖身的那个房间的。七八个人挤在一间十多平米的房间里,花布帘子把房间分割得惨不忍睹。这是一群昼伏夜出的人,他们总是在下午和乐,晚上演出,上午睡觉,现在正是他们工作的时间。小萨在那里有一个三米见方的铺位。他把李默的行李往自己铺上一丢,倒头就睡了过去。一天一夜的火车坐下来,人早就累得像头猪了。李默也困得很,小萨的鼾声一起,她更想睡了,她和衣倒在一个铺位上,心想,等睡了这觉再说吧,也许她也要去买块花布,在这个花花绿绿的世界里再拉起一道帘子。
他们醒来时,已经第二天的上午,乐队的人呵欠连天地回来了,果然有好几个人都是原来那个艺术团里的,见到李默,上来淡淡地打了个招呼,就一个接一个排队洗漱去了,洗完了就咚地倒在自己的铺位上,不一会,就有鼾声依次响起。李默说我睡哪里呢?小萨睁大了眼睛:你不准备跟我睡在一起吗?
这可不行!李默呼地站起来。
小萨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说你自己看看,这个屋里还有没有另外加铺的地方?
实在不行,我出去租房子。李默提起自己的行李。
你省省吧,看你的样子也不是特有钱。小萨对着镜子拨弄自己齐肩的长发。
李默提着行李的手松了。她已经弹尽粮绝了,来深圳的路费都是小萨替她垫付的。
小萨他们跟这家酒店签了短期合约。他带着李默来到酒店老板面前,经过面试,老板录用了李默,李默总算舒了一口气。
回来的路上,李默向小萨借钱,他说你明天就上工了,包吃包住,还要钱做什么?
我得去租房子。
李默,入乡随俗吧。
李默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要搞清楚,这是深圳,不是原来那个艺术团,不是你耍个性的地方,这里没有人理睬你的个性,你怎么还是原来那副德性呀。
少废话,你到底借不借?
小萨犹豫了一阵,掏出钱包来。
真拿你没办法,你也知道,我刚刚回了一趟家,都交给老婆了,身上一共只有三百块,你全都拿去吧。不过,我提醒你,一定要多留个心眼,别被房东坑得爬都爬不出来。
李默来到一家中介所,一看写在黑板上的标价,就知道租房子是彻底没戏了,三百块钱,还不够付一个月的,更别说预交半年至少是一个季度的租金了。
垂头丧气地回到那个花花绿绿鼾声四起的房间,李默感觉就像走进了难民营。她小心翼翼地在铺位之间穿行,才走了两步,就不得不停下来脱掉了高跟鞋,她不想踩坏了谁的腿脚。小萨已经在重新铺床了,他将原来对折过的棉被打开,展平,小床就变成了大床。
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没听人说过吗,到了深圳才知道自己钱少。
李默虎着脸将三百块钱扔在铺位上,小萨捡起来,放进了口袋,想想又掏出一百来,递给李默,说去买一个枕头来,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再去买条床单。
李默想了想,拿着钱出去了。她在附近的商场里转了好几圈,买了一只枕头,两套短袖长裤睡衣,一瓶灭害灵,她决定了,要是他来碰她,她就用它来对付他。她突然变得恶狠狠的,仔细想想,其实小萨对她并不薄,如果不是他,她可能早已断顿了,更别提来什么深圳。但她还是有点恨恨的,这恨似乎也不全是针对小萨,似乎不是针对某一个人的。
深圳的钱并不是那么好挣的,干这一行竞争尤其激烈,歌要好,人要靓,否则就别想在这一行混下去。李默慢慢看出来了,小萨他们这支乐队,在深圳只是众多末流乐队中的一支,她相信,他们能在这里签约,多半是另一个歌手的功劳。她以前是艺术团的台柱子,喜欢模仿彭丽媛,来深圳后改唱山歌了,大家都知道,她一过来就成了酒店康乐部经理的情人,而且两人似乎还真的有了些感情,所以她不仅工资最高,而且不用住在那个花花绿绿的难民营里,经理另外给她安排了一处密室。尽管有了这层关系,乐队的人还是狠狠地擂着自己,有时一天仅休息三四个小时,靠真本事在深圳尽快站稳脚跟是一个原因,另外,他们也想尽快提高自己的水平,这样就好去赶场了,做得好,一个晚上可以赶两场到三场。
这样一天天累下来,难民营似乎真成了睡觉的地方。李默穿得严严实实的躺在一头,小萨穿着裤衩躺在另一头,李默想,也许是自己神经过敏了,在这里,睡觉的意义似乎仅仅在于解困和补充体力,欢娱的需求已经退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了,人人都是倒下就睡,一睡就着。闷热的天气让人困乏,稍稍动——动,就是一身的汗,即使醒来,也没人弄出动静,就那样安安静静地躺着。大吊扇在头顶上呼呼地转,风
早已不凉爽了,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有人穿着短裤起身,去旁边哗啦哗啦地冲个凉,带回一丝凉意和自来水的气息。李默慢慢放松了警惕,有几次,等小萨睡着后,她悄悄起身褪掉睡衣,尽管有大吊扇不停地扇着,李默还是捂出了一身痱子。
有一天,李默在梦中跟人打架,她打不过别人,被人压在身下,挣扎了几下就醒了,睁眼一看,小萨正闭着眼睛压在她身上,她猛地抽了他一耳光,小萨被她打醒了,他揉揉眼睛,看清了形势,连声说对不起,我根本就没醒,我还以为是我老婆呢。说完就去抱自己的枕头,不一会,又睡了过去。李默坐着生了一会闷气,一阵困意袭来,也倒下去睡了。
几个月一晃就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