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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结合起来,才有耐久不衰的诱惑力。刚才那个风流女性比起这位印度美人来,气质上就显得俗气了。自己饥渴了,会寻找那样的风流女性,来一场急风暴雨,一旦热情发泄了,大概并不一定总想挽着她在街上散步的。相反,这位“印度美人”反倒会有长久的味道。可她不那么容易搞到手。这种女人不是在舞场上、馆子里能钓到的,需要的是另一种手段。
他微微笑了,从随身挎着的书包里拿出一个小速写本,对着“印度美人”画起铅笔速写来。画了几笔,他又停住。这一家的女性他没欣赏完呢。在任何一种场合,他总要把在场的每一位女性都品味个遍才算完的。这个惯例不能破。
剩下的就是黄平平了。
她是这六个女性中最年轻的。她新鲜滋润,娇小的身体充溢着活力。这是自己反复欣赏过的姑娘了,而且自己正在追逐她。现在,她正在讲述她的治家方略呢……
我觉着,咱们这个大家庭在生活上主要有五个问题(她笑笑,冲淡一下自己用语的严肃性)。一个,是经济收支和伙食问题。第二个,是住房问题。第三个,是起居作息互相减少干扰的问题。第四个,是如何照顾爸爸的问题。第五个,公共设施——如水龙头、洗衣机、煤气炉——如何安排使用的问题,还有一系列具体规则。我觉着,就这五个问题——不知道有没有遗漏呀?别的问题都是各个小家和个人的事了。(又是略带调皮的一笑,以符合她老末的身份。)
先说第一个,经济收支和伙食问题。咱们这个大家赖以生存的费用,就是每月三百一十五元。一百五十元是爸爸出的,另外是十一个人——除了入托的玲玲和小薇,上学的四姐,阿姨以外——每人每月交十五元。“入”就是这一笔。支出呢,项目就多了:房费、水费、电费、卫生费、煤气费、冬天的取暖用煤、阿姨的月薪等等,最主要的一项是伙食费,其中包括粮、菜、油、盐、醋、酱、添置炊具等一系列开支。看着三百一十五元好像不少,可对于十六个人来讲,平均每人才不到二十元——十九元七角。就是按在家吃饭的十三个人平均,每人每月才二十四元多一点。这笔钱要支付各种开销,最后花在伙食费上的钱,每个人不过十几块。我觉着,咱们家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伙食质量太差,不得不各自开小灶,既费时间,又费煤气、电——差不多人人都用“热得快”。
咱们家为什么伙食质量差?是由“经济基础”决定的嘛。(她有意这样不伦不类地使用理论概念。)要解决伙食质量问题,现在的方法是每人每月再多交些生活费。根据现在的市场物价,我做了个大概了解,咱们每人每月再多交十五元——十一人是一百六十五元,等于每天增加五元菜钱——咱们的伙食才能达到一个凑合的水平,要是想再好些,就需要每人每月多交二十元,也就是每人每月交三十五元,才能保证一个比较好一些的伙食水平。这样,包括各种酱菜、辣酱、腐乳等,大灶上都可以常备。
还有一个方法,就是仍旧维持现状。大灶上提供主食和低标准的菜,大家各自为政,去弄自己的小菜,补充营养,调剂口味。这种方式也有它的好处,就是不存在众口难调的问题,众口自调嘛。另外,大灶上的压力轻些,阿姨也能忙过来。要不,可能还要去请个小保姆,每个月又要多开支三四十元。
〔春平这时插话道:“就现在这样,咱们也该请个小保姆帮助帮助阿姨了。昨天我和爸爸说了这个事,阿姨年纪大了,不能再这样劳累了。”〕
阿姨这事,大姐,等会儿咱们再商量吧?上面说的两个方案,大家看哪个方案好些?
〔人人都沉默着。这是她预料到的。〕
第一个方案是大家都能省点事,省点时间。第二个方案是灵活性大一些,可以自己部分调剂伙食。(她补充说完,等待大家表态。)
〔“就第一个方案吧。”小华不耐烦地说,连头也没抬。
他当然是最懒得自己麻烦的。
“还是第二个方案吧,还是灵活点方便。”赵世芬说。
她肯定觉得一个人交三十五元太多了。
“两个方案倒是各有各的好处……”梁志祥瓮声瓮气地说,显出他的犹豫不决,他察看了一下秋平的脸色,似乎同他看法相似。
春平、曾立波、夏平等人都在思索。
这种情况自己是有所预料的。这两种极端的方案使全家陷入一种难以抉择的矛盾状态中。这时,她就可以拿出她的折衷方案了。那才是她决定采取的方案。〕
我还考虑有第三个方案(她稍作停顿,以引起全家人的注意),就是把上面两个方案综合一下。每人每月再多交上十元钱,把大灶的伙食水平稍稍提高一些,这样,没时间自己搞小灶的人也就可以吃得凑合,愿意搞小灶调剂的呢,还留有了各自灵活的余地。你们看这个方案是不是更好一些?
〔“我看就这样挺好。”赵世芬立刻表态。有着一开始多交十五元、二十元方案的压力,现在多交十元在她思想上就一下能通过了。
“我看就这个方案吧。”梁志祥看了看秋平,转过头说道。
“就这个方案吧。”曾立波和春平也认为很圆满地松了口气。刚才的两个方案,他们显然都是不太容易接受的。
“怎么都行。”小华又是不耐烦。
“我也觉着这个方案好一些。”夏平认真地说。
这就都通过了。这正是她要达到的目的。
她为她的“改革”艺术感到满意。如果一开始提出这个方案,肯定不会如此顺利地通过。这叫“夹心方案”。中庸之道万岁。〕
那咱们就采取这个方案。以后每人每月交二十五元生活费,比原来多交十元。其他方面还要注意节约:节电、节水、节煤气。要不,增加的钱还是吃不到嘴里。
黄平平的话被打断了,邮递员送来报纸和信。
有冬平的邮件:一个牛皮纸大信封。她疑惑地看了看,把它拆开了。
邮递员走后,黄平平想接着往下讲,又有人进了院门。一个三十多岁的少妇领着个小男孩。“秋平。”来人看到秋平,高兴地叫道。
秋平迎上去,这是她过去的同学:“是你呀。”
“咱们十几年没见了吧?”来人热情地拉着秋平的胳膊又捶又拍,“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们厂里人转告你了吗?”
“告诉了。”
“走吧,咱们班女生都约齐了,今天在中山公园聚会,一律带上孩子,就差你了。”
“我还有事呢。”秋平扭头看了看,为难地推托道。
“你去吧,有我在这儿就行了。”梁志祥对秋平说。
秋平转头看着老同学:“我不去了。”
“你怎么了?咱们分手十几年,好不容易凑到一块儿,聊聊过去和现在有多好哇。”
“我也没什么聊的。”她聊什么呢?她曾经比谁都好强,可现在比谁都差,有什么脸和同学们相聚呢?来人呆呆地站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转过身走了。
秋平看了看坐在一旁小板凳上看连环画的女儿玲玲,头发梳得又光又亮,戴着红色的小发卡,穿着漂亮的小连衣裙,心中感到一点安慰。她现在小半个心思在丈夫身上,希望他熬出个文凭,大半个心思就在女儿身上了。她从女儿一岁时就开始教她识字。现在才四岁,就能做四则算术,认识两千多个汉字,还会几百个英文单词了。每当她统计完女儿的识字数后,就有一种欣慰。她要把女儿培养成神童。
……她领着女儿坐在电车上,街上的商店、饭馆、机关大门上的牌子一个个在车窗外掠过。“玲玲,你给妈妈念念,那些牌子上写着什么?”她对坐在怀里的女儿说。女儿那时才三岁,用小手指点着车窗外,拖着童音朗诵般念道:“红光百货商店,晋阳饭庄,中华实业开发公司,外文书店……”引得满车人都啧啧惊叹。这时,她心中就会漾起一丝混合着凄然的幸福微笑……
又一次,车正好停在书店门口的站台上,“玲玲,你看那个书店门口的大牌子上写的英文念什么?”她指着车窗外问道。因为刚才没有买电动玩具,玲玲正在赌气,说什么也不开口。“她能认得吗?”乘客中一个胖胖的中年妇人不相信地问。旁边几个乘客也看着玲玲。“她认得。”她说,然后把嘴凑到女儿耳边:“玲玲,快给妈妈念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