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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对了,人就是要想得开。不能踢球了,也没有什么,在这个世界上,
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嘛。人最关键的是要有权,有了权就等于有了一切,你看我
虽然官不大,不也过得挺好吗?”
吴超朝还是沉默不语,心想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他是为自己也是为爱他的
人踢球。他欲哭无泪,这个世界上没有命运比他更悲惨的人了,3 岁就失去了父
母,读书也没有读出来,现在连球都不能踢了。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更加悲惨
的命运,他即将走向社会的底层,也许就这样终了不幸的一生。病房里人太多了,
他感到很厌烦,就走到楼下的小花园里,不停地抽着烟,一坐就是大半天。他自
暴自弃地过了1 个星期,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每餐吃的饭多了,脸色也好看了
不少,病友们都替他高兴。
时间过得飞快,还有不到1 个星期,吴超朝就要出院了。这天他躺在床上,
望着天花板想心事。下个星期就要回新市了,要是养父养母见到自己这个样子,
不知道有多伤心。省青少年联赛决赛的情形又浮现在他眼前,吴昊和奇奇戴着草
帽,看到他进了球后,开心地在观众席上扭起了屁股。想到这里他又伤心起来,
觉得鼻子里两股粘稠的液体要流出来了。
“吴超朝,我来看你了。”
吴超朝听声音很耳熟,抬头一看,竟是新市一中的张老师,说:
“诶,张老师,你怎么来了呀?”
“听说你住院了,我特意来看你。”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
“我现在调到了长宁市一中,体委的几个朋友说你住院了,我一直没有空,
所以今天才来。”
“你来得正好,下个星期我就要出院了。”
“又可以去踢球了。”
张老师爽朗地说。吴超朝的心差点都碎了,张老师还不知道他不能踢球的情
况,他不想告诉他,又怕病友们点破,说:
“张老师,我们出去谈谈。”
“好。”
吴超朝和张老师到了走廊上,他们坐在长椅子谈了起来。张老师很健谈,跟
吴超朝讲了很多自己过去在省足球队的往事,他听得津津有味,这是住院以来最
开心的一天。吴超朝忘记了是在医院里,心又飞到了绿茵场上,足球在他脚下滚
动。张老师见他气色不太好,要他安心养病,然后起身告辞了。吴超朝舍不得张
老师走,把他一直送到了院门口。分别的时候,张老师从口袋里掏出200 元钱,
递给了吴超朝,说:
“买点补品吃,把身体养好再去踢球。”
“张老师,谢谢你。”
“后会有期。”
吴超朝把钱紧紧攥在手里,目送着张老师走远了。他怅然若失地回到病室里,
顿时归心似箭,只想早一点回家见吴昊。
吴超朝终于出院了,因为不能踢球了,他心灰意冷了,没有回金牛队去看一
下。黄兴路是长宁市的服装一条街,街道上都是服装店,人们通过落地的玻璃窗,
可以看到时髦的服装。因为价格昂贵,这些服装是他不敢问津的。有一次他经过
黄兴路,看见莎莎服装店有蓝色的灯芯绒西服卖,这种西服非常漂亮。吴昊长成
个英俊少年了,他想买一件回去给弟弟穿。他从中医院旁边的一条小巷子出来,
就到了黄兴路。
他在莎莎服装店前停住了脚步,店里还有这种西服卖。这里经营的不是高档
服装,价格不象有的店子那样贵得离谱,一个浑身散发出刺鼻的香水气味的女人
接待了他。他看中了一件比弟弟身形略宽大的蓝色灯芯绒西服,旁边一个架子上
挂着不少领带,又挑了一根紫红色的领带,跟她一番讨价还价后,最终用120 元
钱买下了。
吴超朝带着领带和西服,坐公交车到了火车站。长途汽车站就在火车站附近,
再过几个钟头,他就可以回到阔别多日的桂花村了。
第二部
第一章
又到了桂花飘香的季节。
吴超朝左腿的伤还没有痊愈,回到桂花村就闭门不出。回家后的几天,他发
现吴昊经常在梦中哭泣,一种不祥之兆笼罩了他的心头。在他的再三追问之下,
一天夜里,吴昊终于道出了事情的真象:
“奇奇死了!!!”
犹如晴天打了一个霹雳,吴超朝觉得头都快炸开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浑身冷汗淋漓,双手抓着弟弟的胳膊疯了似的晃着。吴昊吓坏了,哭着说:
“你怎么了?别吓唬我了,我只有一个哥哥了!”
“什么?你再说一遍!”
“奇奇真地死了!”吴昊失声痛哭。
“哥哥不会有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可是奇奇却出事了。”
吴超朝再也说不下去了,泪水夺框而出。水月英从卧室里走出来了,语气低
沉地说:
“那个小胖子是死了。”
“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8 月初的一天晚上,奇奇得了急病,陶奶奶把他送到了解放路口的一家小
诊所。一个无精打采的男医生在值班,给奇奇量了体温,高达39。5度。那个男医
生以为他是发高烧,给奇奇打了一支退烧针,凌晨3 点多钟,奇奇就死了。”
“哥,你要跟奇奇报仇!!!”
吴昊气得浑身只打哆嗦。吴建国听到客厅里的谈话,默默地走了过来,难过
地说:
“真是作孽,还不到7 岁就死了,奇奇跟吴昊最要好,经常到文化屋来买东
西。”
“后来怎么样了?”
吴超朝焦急地问。水月英沉思了片刻,说:
“奇奇死得很离奇,接到儿子死亡的消息,他父母马上赶了过来。小诊所想
私了这件事,他们不同意,人死不能复生,赔钱又有什么用呢?这是一起人为的
医疗事故,值班医生在没有弄清病情的情况下,就给奇奇打了退烧针,直接导致
了他的死亡。中年丧子,他父亲气昏了头,指挥一群军人冲击了小诊所,有关的
医生被打了个半死。小诊所自知理亏,不敢报案,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要去看陶奶奶。”
吴超朝说完,就往门外走去,水月英见状忙说:
“不用去看了。”
“为什么?”
“孙子死了,陶奶奶悲痛欲绝,早急死了。”
吴超朝想起吴昊刚才说的,你要给奇奇报仇,他不顾腿上的伤,一跺脚从家
里出来了。到了解放路口,已经10点多钟了,这一向整顿市容,夜宵摊子少了很
多。他过了朝阳南路,向那家小诊所走去,奇奇就是在那里被害死了。电影院的
售票厅前有几个卖烤羊肉串的,最后一场电影散场了,他们也准备回家了。对面
的小巷子漆黑一片,小诊所就在巷子里。他走到小诊所前一看,才发现关了门。
奇奇死后,一些军人冲击了这家私营诊所,这里就再没有营业了。他从小巷
子里出来,一个人徘徊在朝阳南路上。天上繁星点点,看上去非常美丽,他以后
再也见不到奇奇的笑脸了,孤独的夜晚只有星星为伴了。
奇奇的死亡给了吴超朝一个沉重的打击,加上腿受了伤,不能再踢球了,他
心如死灰,从此不愿意和别人打交道了。他日益孤独,只有和吴昊在一起才能说
上几句知心话。吴昊又变得默默无闻了,一双明亮的眸子却告诉人们,他不再是
那个怯懦的男孩子了。
时间飞逝如电,转眼到了1994年5 月。一天下午,吴超朝从姚老师家里下了
围棋回来,看见弟弟趴在书桌上做作业,就准备到厨房里去煮饭。吴昊对他说:
“哥,5 月份都快过完了,我还没有看到过仙女。”
“我天天下围棋,把这个事都给忘了。”
“她原来每年的五六月份都会出现。”
“是啊,今天都20多号了。”
“那怎么办呢?”
“可能是你去早了,仙女还没有来。”
“为了等仙女,我有几天没有去上课,但还是没有看见她。”
吴超朝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说:
“吴昊,你放心,从明天起,我整天守在那里,一定要找到仙女。”
“你真好!”
第2 天上午,吴超朝到了桂花村汽车站对面的那家商店。去年的这个时候,
他和吴昊、奇奇在这里等到了仙女,她象一阵风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