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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获-2007年3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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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我很吃惊,一时……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不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更知道,他不是那种善于剖析心声的男人,如果她接一下口,他可能表白起来会容易一些,可是她不想给他指一条容易的路。事实是,他们之间隔了漫长的时间距离,他已经不是她熟悉的那个人,就像刚才,当她说出那句关键的话,那不是普通的一句话,那是一个巨大的事实,他怎么能以沉默应对?这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原谅。 
  然而,他不正在解释他的沉默吗? 
  “能不能把你的故事多讲一些?” 
  “懒得说。” 
  噎得他说不出话来。 
  他们沉默着,她通过他的电话接收器听到高速公路上车子飞滑而去的沙沙声。 
  “海参从来没有说起过。” 
  “他知道什么?” 
  “他说他经常和你通电话。” 
  “什么叫经常?一年通几次电话就说经常?再说经常又怎么样呢?” 
  他不响,她冷笑般地“哼”了一声,“和海参能说什么?不过是聊聊天而已!毕竟我们只是一般的朋友。” 
  眼睛又湿了,难道要与阿三清算过去? 
  “蝶来!”他喊道。他高高大大,肩膀稳健,却仍然没有学会如何与女人周旋,然而,他的某种笨拙正是打动她的地方,她却从来不愿意承认,那种从年少时便已经建立的非文明的交流方式。 
  “关于我的情况,为什么你需要通过海参知道?真奇怪,好像谁在禁止你跟我来往。” 
  “那时候我说过不要来打搅你,我以为你接着就结婚了,小日子过得顺利,我自己刚出去,什么都不顺利。” 
  “说到底是你自己不顺利,顾不上我,并不是为我想。” 
  他“啪”地把电话挂了。 
  她气得要死,脚在床上狠狠地蹬了几下,当年可以有个妹妹被她蹬,现在只能朝虚空蹬。他怎么敢对我这样?她气哼哼地自问,可是他就是敢,你又能怎样?她自己嘲笑自己,她没有料到他会挂断电话。 
  她现在睡不着了,犹豫着是否起床去楼下酒吧喝一杯酒,但是这一来早晨起床一定会头疼欲裂,而明天还有十三小时的旅程等着她。 
  她打开台灯,打算看书,那些字一个也看不进。 
  电话铃响,她拿起电话,又听到日本男人的日语,紧接着便是阿三的声音,“对不起蝶来,我刚才太冲动……” 
  “……”轮到她把电话挂断,在见到阿三的一刻她就已经退化回蝶来,那个黑白分明睚眦必报的霸道女孩。 
  电话铃又响起来。连响几声,断了,接着又响,又断,难道要循环到早晨,蝶来沉不住气,终于又拿起电话,义是口语,然后是阿三的声音,他说:“这是酒店总机接线员,他是问你愿不愿意接外线电话。” 
  “不愿意!” 
  “蝶来……”简直不是恳求而是发怒,但是她却拿着电话没有再搁下。 
  “我一时脑子很乱,你那句话又让我乱了,我在回想当时,还有,这么多年,我是怎么……怎么去想我们的关系。” 
  “就当我没有说过。” 
  “不可能。” 
  “那么你想通了又能怎么样?” 
  他又沉默了,又听见高速公路上汽车飞驰时的沙沙声。 
  她就是缺少耐心倾听男人的沉默。 
  “他知道我们的事才分手的吗?他怎么会知道呢?” 
  她愣了一愣,阿三的问题是接刚才的话题。 
  “是我提出分手,我改变主意了,不是为了你,是为我自己,我突然不想结婚了,就这么简单。” 
  “并不简单,怎么可以说分手就分手?” 
  阿三的口吻居然带着谴责,就好像他是那个当事人。心蝶哭笑不得,她竟笑了,“呵呵,亏你问得出来。” 
  但是责任在她自己,她不是说与他无关吗?他真的就相信了?这么笨的人怎么就让她情不自禁呢? 
  心蝶沉默了。 
  “如果那时知道你不打算结婚,情况可能不会这样。” 
  “会怎样?” 
  他不响。 
  虽然表白并不重要,人们都这么说,可是她就是要听到阿三的心声,她不能容忍他的沉默。 
  高速公路上汽车飞驰的沙沙声,成了今晚他们对话的充满旅途气氛的声音效果。 
  “你要是不说话,我把电话挂了。” 
  “蝶来,我想好不和你联系,还因为,那时对你有误会,觉得你是那种狐狸精一样的女人,可以脚踩几条船,在准备结婚,却又和我……” 
  “是你来找我的!” 
  她气愤地喊起来。 
  “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的,虽然知道你要结婚还是要来看你一次,却从来搞不清楚你的心思,我也没有想到我们会……” 
  “所以你反而认为我是轻浮的女人,和你上床很容易?” 
  “不是轻浮,是一时冲动。” 
  也许就是一时冲动,和阿三就有这样的冲动,仅仅和阿三有?她一愣,在回味他们的关系。 
  “不要生气蝶来。”她的沉默让他沉不住气,“现在我才知道情况不是这么简单,你不是一时冲动。” 
  “可能就是一时冲动。” 
  “蝶来,你不要故意说反话。” 
  “为什么你认为是反话?” 
  “你刚才告诉我你那年没有结婚。那套家具不在你的婚姻里,你现在的丈夫不是那年去五金店配钥匙的那个人。” “又怎么样呢?” “所以我们的关系不像我以为的那么简单。” “可能就是那么简单,就像你说的,一时冲动,和你,后来的不结婚,再后来的结婚,都是的。” 
  阿三沉默。 
  “我很累,我要睡了,再见。” 
  不等他回应,就把电话挂断,简直是强迫道别,就像刚才在料理店。 
  她把头深深钻进被子。 
  可是,铃声没有再响。 
  就好像大皮靴的故事,那只该掉下的皮靴迟迟不掉,心蝶反而等待起来。她已经毫无睡意,又一次打开台灯,看看表已是深夜十二点,他们在电话里纠缠了一个多小时。 
  现在倒是可以看会儿书,无论如何,该发泄都发泄了,那一股蠢蠢欲动的欲念也跟着发泄掉了。 
  然而也只是看了两页书,困倦的波浪就把她卷走了,灯还开着。 
  电话铃再一次响起时,叶心蝶半睡半醒中拿起话筒,甚至以为身在家中,睁开眼睛看到的是旅馆的房间,又是日语,她下意识地用“Yes,Yes”应和,接着是上海话,“真的睡了?” 
  “你是……”意识没有跟上视线,她竞分辨不出阿三的声音。 
  “想和你一起睡。”他说,那声音有些嘶哑,她像被点中穴位一般身体立刻烫起来。 
  没有话语。 
  只有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的沙沙声从发烫的身体刷过去。 
  “到东京了吗?”她终于说话,看了一眼表,已经凌晨两点,但意识并不那么清晰。 
  “还在路上。” 
  “真远!”她的感叹被敲门声打断。 
  她吓了一跳,“有人在敲门,这么晚了?”她似在问阿三。 
  “不用害怕,酒店很安全。” 
  他的声音甚至是轻松的,只要电话不挂,她怕什么呢?阿三在电话那端守候着。 
  于是她手里拖着电话线,仿佛延续着躺在床上半梦半醒的懵懂状态,连猫眼都忘记张望一下,便不假思索地打开门。 
  她吃惊地瞪大眼睛。 
  门外站着阿三,手里还握着手机,高速公路卜的汽车飞驰声犹自在耳边沙沙响。 
  竟然是幻听? 
  她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脸,似乎要确认什么。 
  只听得轻微的关门声,她已在阿三怀里。 
  心蝶几乎是在海参的引领下开始一段与之前人生截然不同的生活。 
  单身前往美国中西部一个陌生的小城是要给自己寻找一条生机,那一年孩子已经十岁,她几乎有整整五年时间是和孩子保姆一起生活,也就是说,她给了丈夫五年的逍遥日子来往于上海北京和纽约,从某种角度,这也是她为自己选择的安稳生活。却不料在第五年,她突然告诉丈夫,她必须单身离家一段时间,否则就选择离婚。 
  “我要去另外的地方住一阵,没有特别的原因,就是觉得窒息,我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才能继续活下去。” 
  事实是,她在海参的帮助下花了近两年时间和中西部几所大学联系,争取到其中一所大学半年的短期奖学金,这就是说,她有了出发的理由。 
  即便没有理由她也要走。几年前李成的出走,之后他的第一次婚姻的暴露,他们的婚姻已被蒙上阴影。在纽约,与李成做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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