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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情”两句,写尽人间势利眼,可以说是杜甫借女子之口,抒发自己的感慨。“合昏”两句,以草木禽鸟与轻薄夫婿相对比,对不义之人作了有力的鞭挞和斥责。
十七至二十四句为第三段,写女人在边地的生活和思想,照应“零落依草木”句。这里的“在山”当指在家,“ 出山”当指被遗弃,因此这两句诗反映的是社会舆论对被遗弃者的看法,同时又流露出诗人对这种错误舆论的不满。
“侍婢”以下六句重点描写女子的贤贞清贫,颂扬她的节操,说明她并未因被遗弃而“浊”。“侍婢卖珠回,牵萝补茅屋”两句,是指卖掉珍藏的宝珠,才有力量修补茅屋,继续生活,这正是衰败以后,宦门小姐特殊生活的写照。“摘花不插发”,暗用《诗经·卫风·伯兮》中的“岂无膏沐,谁适为容”的意思,以不事打扮来衬托自己的操守。“采柏动盈掬”与“摘花”句形成对照,以柏象征女子的品性洁白、坚贞。最后两句总写女子的隐居生活,“ 翠袖”、“修竹”照应“佳人”,“天寒”、“日暮”照应“幽居”,更显出佳人的忠贞品格。
这首诗反映了安史之乱时期社会生活的一个侧面,它生动、具体地记录了这一时期的历史,无怪乎前人评论杜诗是“诗史”。
梦李白二首
杜甫
死别已吞声,
生别常恻恻。
江南瘴疠地,
逐客无消息。
故人入我梦,
明我长相亿。
恐非平生魂,
路远不可测。
魂来枫林青,
魂返关塞黑。
君今在罗网,
何以有羽翼?
落月满屋梁,
犹疑照颜色。
水深波浪阔,
无使蛟龙得!
杜甫诗鉴赏
李白于天宝十七年(公元758年)因为永王李璘事被判流放夜郎(今贵州桐梓境内)。第二年春夏之交,在前往夜郎途中遇赦得还。当时杜甫在北方,不知道李白遇赦的消息,只听到一些传闻,他十分挂念。
《梦李白》就是这时的作品。
这首诗分三段。第一段四句,写别离;第二段八句,写梦境;第三段四句,写梦后。
一、二句从一个“别”字入笔,以“死别”陪衬“ 生别”。“吞声”表明悲哀到了极点,以至哭不出声来,但诗中却以一个“已”字轻轻带过,这就使得“常恻恻”的“生别”更显悲凄。诗人生别李白之难,在这两句里已渲染得酣畅淋漓。三、四句中前一句写地,后一句写人;以“逐客”的身份入“瘴疠”之地,悲苦可知,生死未卜。这是“常恻恻”的原因,也是故人入梦的原因。所以这三、四句,实际上起着承上启下的过渡作用。
中间八句写梦中情景。这八句每两句一组,对梦境分别作信其为真和疑其为假的描写,这样写不仅衬托出作者对友人的思念之切,唯恐所见并非其人,而且使梦境恍恍惚惚,若隐若现,读之如在梦中。其中“ 故人”句不写“我梦故人”而写“入我梦”,是从李白方面落笔,有“我念故人,故人也不忘我”的意思。此外,“枫林”是李白所在地,“关塞”是杜甫所在地,这两句上承第八句中的路远,又引出“何以有羽翼”的疑问。
最后四句写梦醒以后。“落月满屋梁,犹疑照颜色”, 诗人梦醒后,迷离恍惚中觉得月光之下还有梦中的李白—— 这又是把醒后与梦中揉到了一起。与第二段写梦联系起来看,梦里分明相遇,疑其非是,醒后看见屋梁,又疑其是,只有感情至深,才会想念得这样如痴似呆。最后两句是清醒以后的叮咛语,“水深波浪阔”不仅是想象南方水乡风物,而且以此暗示环境的险恶。“蛟龙”正承水、波而来,祈愿李白不要误落水中,也有在不利的环境中应对奸佞之人特别小心的寓意。这就非常真切地表达了作者对挚友李白的关切。
浮云终日行,
游子久不至。
三夜频梦君,
情亲见君意。
告归常局促,
苦道“来不易。
江湖多风波,
舟楫恐失坠!”
出门搔白首,
若负平生志。
冠盖满京华,
斯人独憔悴。
孰云网恢恢?
将老身反累,
千秋万岁名,
寂寞身后事。
《梦李白二首》都紧扣一个“梦”字,恍恍惚惚,如在梦中,情切意真,缠绵悱恻。第二首所写的情态举动如在醒时,感慨悲叹,也更加深沉感人。
这首诗头两句自成一段。以“浮云”比喻“游子”,并作为全篇开头,这是古代诗歌常用的“兴”的手法。浮云飘忽不定,历来诗词多以它喻写游子,如《古诗十九首》中有“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李白《送友人》诗中也有“浮云游子意”。杜甫化用其意,说游子象浮云一样整日飘行不止,但每天总能见到浮云,而游子却长久不得回来,浮云游子的比喻在这里进一步得到了深化。
第二段八句,写梦。与前一首比较,前一首说“故人入我梦”,从梦中入笔;这首说“三夜频梦君”,综合多次梦境。前首说“常恻恻”,表现诗人思友之切;这首说“频梦君”,写李白访友之勤。前一首说“ 长相忆”,是杜甫想念李白;这一首说“见君意”, 是李白了解杜甫。“告归”以下四句描摹梦中李白的情态、言语,“三夜频梦”,但告归时仍然“常局促”,可见两位挚友恨相见时短的依恋之情。“江湖”两句,由“告归”写到归程的险恶。不过,前一首中的“水深”两句是诗人的嘱托,这一首中的“江湖”两句是李白的自叙。“出门”两句写李白辞别的情态,“搔白首”正是“局促”的具体表现,“若负平生志”则是从这个动作中看出来的。“平生志”三字,又引出了下面一段。
最后六句为第三段,抒发诗人梦醒后的感慨。
“冠盖”两句以对比手法,为李白鸣不平。“满京华”的究竟有几个是贤能者,而一代诗仙却“独憔悴”!
“满”、“独”两字包含了诗人对“冠盖”的鄙弃和对李白的同情。“孰云”两句对“天网”提出怀疑,表示愤慨,并指斥天地不公,对友人的坎坷遭遇悲愤不已,这种感情在这里得到有力的表露。最后两句以“身后事”的“寂寞”来抒发对李白生前的关切和死后的忧虑。杜甫深知李白,他知道千年万载之后,李白的名声将是不朽的,但生前却遭冤狱而不能实现平生抱负。
仇兆鳌在《杜诗详注》中评论此诗说:“千古交情,惟此为至。然非公至性,不能有此至情,非公至文,亦不能写此至性。”何其芳在《诗歌欣赏》中也认为,在杜诗中,赠李白和谈到李白的诗有十多首,“其中最动人的是《梦李白二首》”。他指出这两首诗“写得十分沉痛,写出了他和李白之间的友谊的深厚,也表现了他对于封建社会的不平的愤懑。”这些评价都是十分中肯的。
天末怀李白
杜甫
凉风起天末,
君子意如何?
鸿雁几时到?
江湖秋水多!
文章憎命达,
魑魅喜人过。
应共冤魂语,
投诗赠汨罗。
杜甫诗鉴赏
这首诗的写作,大致与《梦李白二首》同时。诗中设想李白已到汨罗江边。
前四句应题目中的“天末”,从自己方面写,后四句应题目中的“怀李白”,从李白方面看。前四句明写秋天(“凉风”、“鸿雁”、“秋水”),后四句明提文章(“文章”、“投诗”)及诗人屈原(“冤魂”、“汨罗”),不仅描写有中心,就是取材也相当集中。
“凉风起天末”, 诗人推己及人,想到了李白:
我这里已是秋风飒飒,那么身为“逐客”的友人,在这悲凉的秋日,究竟“意如何”呢?诗人无法回答自己提出的问题,于是想到了惟一可以回答这一问题的书信。但是“江湖秋水多”,山高水阔,这一句中包含着对“鸿雁几时到”的否定性回答。诗的前四句由凉风写起,一环套一环,环环紧扣,最后归结到“江湖秋水多”。这一句不仅说明对收到书信的不抱希望,而且以“秋水多”暗示李白前途坎坷,从而引出了以下四句。
五、六句对李白横遭不白之冤表示愤慨。“文章憎命达”所表达的是激愤,是不平;“魑魅喜人过”所表达的则是指斥,以及对友人的叮嘱。七、八句中的“冤魂”、“汨罗”由“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