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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九月三十日,这是我终生又一个难忘的日子。一大早起来在小货亭买了一瓶矿泉水,乘车又向固原方向走去,在一个岔路口等了两个多钟头来了一辆通往马卉家乡的中巴车,上面挤满了戴小白帽和头上裹各色纱巾的回族男女,我在这个车上又变成了少数。中巴车一会儿爬上山丘,一会儿穿入谷地,弯弯曲曲的土路上尘土飞扬,山坡上长着萎靡不振的小草,有时能看到长的矮小的荞麦和刚刚收割的荞麦捆稀稀拉拉地摆在田间,半山坡有寥落的茅房,显得荒凉冷凄。上车后一个青年妇女抱着小孩也站着,半路上小孩吐了,一个戴小白帽,留着山羊胡的老汉给母子俩让了个座位。我问他多大岁数,他说不到四十。汉民有个说法,“留胡子,抱儿子”,说的是那些中年还未得子的人,留胡子的年龄最早也不能低于四十岁,这个回民不到四十岁就已美髯挂腮,这也许是他们这个民族的习俗。抱小孩的妇女刚刚坐下,小孩就要喝水,青年妇女赶紧把孩子的嘴握住不让出声,小孩却反而大哭了起来。小孩不会装假,他呕吐后是真的渴了
,需要补充水分,我把那一瓶矿泉水递到了小孩手里,青年妇女用感激的目光看着我。这一路上的感受,给了我这里是国家贫困县的认同,急切地想知道马卉一家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过着怎样的生活,希望车开的快点,再快点。
我在车上站了两个多小时,中巴车开出了山口,转眼就到了汽车站,我下车后马卉一眼就认出了我,她略有些老相,穿着还是三十二年前的那个朴实样子,马卉夫妇几乎全家来到车站迎侯我,其中还有她两个孙子。我两手空空,看到那两个聪明可爱的小孩,我实在有些难为情和难以进马卉家门的感觉。走到一个商店门口我对马卉说,老同学,实在是抱歉的很,我在旅途中,又不知道买点啥合适,就空着手来了。在说话问我拿出一百元钱,让马卉给孩子们买点东西,马卉怎么也不要,推着我的手说:“你能到这里来的情意就是份大礼,三十二年了,民院的同学没有一个来看过我。”马卉的丈夫说:“她在我面前多次说到过你,你是她的老同学、好朋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来我们就很高兴了,不要客气了。”说着就到了他们家的门口。
马卉的丈夫毕竟是县里的局长,他家的情况和我在车上想像的完全不同,他家住在深谷旁,院子里的房子是自家盖的,大门朝南开着,南北面是砖瓦房,东西角是新盖的小二楼,深谷是院子的屏障,对面是青山;院子很大,种着许多花卉,多数还正在开花,花卉的中间还有几棵苹果树和梨树,也是果满枝头,给人一种田园生活的气息。马卉和他的丈夫对我的到来已有准备,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上好的茶叶和冰糖,还有油香、香烟和水果,其中有葡萄、哈密瓜和自种的苹果,马卉说油香是保姆刚刚炸出来的,他的丈夫不抽烟,香烟是她丈夫特意为我准备的,葡萄、哈密瓜是她在新疆搞运输的女婿送来的。马卉给我和她的丈夫各沏了一杯茶,要加糖时我说不能吃糖,马卉借题询问了我的健康情况,接下来我们叙谈了各自三十二年来的工作和生活情况。马卉对我的家庭情况十分关心,详细询问了我的每个家庭成员的情况和名字,她犹记在心,谈话中常提到我老伴和两个女儿的名字,对我的家庭情况感到欣慰,她希望能见到我的老伴,会面时的姐妹相称。我对马卉有这样一个好丈夫、好家庭也感到高兴。马卉有两男二女、三个孙子,儿孙们的乳名都是按《古兰经》〉里的词汇起的,说她已经退休了,和孙子们在一起也很有乐趣。
叙完这些家常,马卉说她要去做饭。马卉走后,她的丈夫说,他家的饭平时都由保姆做的,你来了她要亲自下厨。接下来他作了自我介绍,他的年龄比我小些,已退居到了二线,让我和他兄弟相称,他是甘肃的东乡族人,困难时期来到了这里,这个民族和回族有着共同的宗教信仰和相似的生活习惯,所以和马卉结成了伴侣,但他俩都不信教,也从未在任何地方作过礼拜,不少的回民百姓把他们当作异教徒看待。马卉的丈夫还向我介绍这里的乡土风情和社会经济情况,这个地方少数民族间的宗派较多,常有纠纷发生,民族问题比较复杂。这里曾经发生过宗派问题的激烈冲突,还动用了土制的武器,当时把这一次冲突定为暴乱,进行了镇压;这里的农民靠天吃饭,干旱少雨,庄稼几乎年年欠收,近一半的口粮需要外调供应粮救济,老百姓在温饱线上挣扎,县财政靠上级拨款维持。
马卉的丈夫很开通,午饭后他推故有睡觉的习惯到另一个房间里休息去了,有意让我和马卉叙旧。我对马卉说:“我想你早就把我忘了,见面后恐怕认不出我了。”马卉说:“你还是那个摸样,只是有了几根白头发,你就是变成灰我也能把你认出来,到死也不会把你忘掉。”说着她去找来了相册,翻出了我们的那张合影照,还询问了老大老二的情况。漫漫相思路,弹指一挥间,重逢今有事,天地各一方。此时我们最大的慰籍都有了幸福的家庭。
当晚马卉夫妇安排我住在了小二楼,这里是他俩的卧室和书房,我饶有兴趣的看了室内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中外名著,马卉的丈夫曾当过语文教师,是一个好读书的人,一本手抄本的《增广》还摆在他的床头,可见他的豁达和开朗。第二天正好是国庆节,马卉夫妇陪我逛街,我看马卉穿的太过于朴素,心想给马卉买套衣服,先征求了她丈夫的意见,她的丈夫说:“你的心情我知道,那能叫你破费。”马卉说:“我这是习惯了,好衣服家里有的是,用不着买了。”我于心不忍,拉着他俩进了商店,给马卉买了一套当地刚流行时尚的服装,把它当做为了忘却的纪念。
身赴陇原经风雨 怀念父老真挚情
青春的激情不完全是友谊和爱情,更多的是专业知识的学习,对社会活动的参与,对理想和事业的追求。这一时期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在城市普遍开展,社会上政治气氛越来越浓,民族学院也不例外,还在各个班系成立了学习毛主席著作小组,同学们活学活用,争做好人好事蔚然成风;花果山修梯田、种树、浇水的劳动大家十分卖力,有的同学半夜起来去关教室的窗户,每到星期六争先恐后地打扫卫生,使学校没有一个卫生死角,特别是用手洗刷大小便池,那种不怕脏,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尤其使人感动。学校把政教系作为教育活动的实验田,政教六五班是系里承前启后的班级,许多实验和试点活动在我们班进行。忆苦思甜的今惜对比教育;关心集体、助人为乐、“三老四严”的思想品德教育;热爱劳动,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革命传统教育;常常挤占了正常的学科时间,有些就取代了专业课的学习。每个活动都要进行座谈讨论,同学们激情满怀,争先恐后的发言,谈认识、谈感想、谈体会,谈理想;表决心、作保证;发言的基调同出一辙,几乎千篇一律。
一个座谈会上,有个外号叫李小胡子的同学讲了一个“走马观花”的故事。他说:“有一户人家一个瘸腿儿子找不到对像,另有一户人家的豁嘴姑娘也没有找到婆家。后来遇上一个媒人巧生一计,让二人在野外相面。瘸子骑着马到约见的地点,看见姑娘拿着一朵鲜花遮在嘴上,在瘸子眼里姑娘显得十分漂亮;姑娘见俊马銮配丁当,小伙子威风有加,两人一见钟情,约定了终身,洞房之夜他们才发现了对方的缺陷。”这个故事使座谈会的气氛活跃了起来,同学们发言热烈,各述对“调查研究”的感想。其中一个同学在谈感想时对李小胡子的故事有不同意见,说他在这样的场合讲谈情说爱的故事不够严肃。这个同学学习很好,记忆力很强,对政治理论的重要章节能成篇背诵下来,知识面也广,大家都叫他“百科全书”,但他的弱点是容不得不同意见,常常和别人发生争论时引经据典,有时还很激动,像公鸡打架那样闹的脸红脖子粗,总想占个上风。但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