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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地穿好衣服,走下楼。他发现波尚在房间里踱来踱去,看到他进来,波尚就停住。“阁下,您不等我今天到您府上去拜访,就先到我这儿来,看来倒是个好兆头,”阿尔贝说。“告诉我,到底我该与你握手说,‘波尚,请承认你曾经伤害我,恢复咱们的友谊’呢,还是我只要请你选择武器就足够了?”
“阿尔贝,”波尚带着一种让阿尔贝感到惊慌不安的忧郁神色说,“让我们先坐下来谈谈吧。”
“阁下,我倒宁愿先知道你的答复再坐下来。”
“阿尔贝,”那新闻记者说,“客观环境使我难于作出那个答复。”
“我可以使你很容易地答复,只要方法是再重复一遍那个问题就可以了,‘你愿不愿意?”
“马尔塞夫,当问题涉及到法国贵族马尔塞夫中将伯爵的名誉、地位和生命的时候,仅想做是否回答那是不够的。”
“那究竟应该怎样办呢?”
“就是照我的方法办,阿尔贝,我这样想:金钱、时间和疲倦,这些与一个家庭的名誉和利益来相比,是不值一提的。‘大概如此’这几个字还不够有力,只有事实确凿才能决定是否应该和一个朋友作一场事关生死的决斗。 如果我要把我的剑或手枪对准一个三年来曾与我交往密切的朋友,我至少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我应该自问无愧去与他决斗,而当一个人一定要用武器挽救回自己生命的时候,是需要那种心理准备的。”
“唉,”马尔塞夫不耐烦地说。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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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
“它的意思就是:我刚刚从亚尼纳回来。”
“你是说亚尼纳?”
“是的。”
“这决不可能?”
“这是我的护照,看一下上面的签署吧,——日内瓦、米兰、威尼斯、的里雅斯特、德尔维纳和亚尼纳。 无论如何你总该相信一个共和国、一个王国和一个帝国的警察局吧?”
阿尔贝把他的眼光落到护照上,然后又惊诧地来望着波尚。“你到亚尼纳去过了?”他问。“阿尔贝,如果你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外国人,一个象三四个月前来寻求赔礼道歉而被我杀掉的那个英国人那样头脑简单的贵族,我就不会找麻烦了,可是我认为你应该重视这一切。 我去就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回来一个星期,隔离检疫四天,在那儿逗留四十八小时,总共整整三个星期。 我昨天晚上刚回来,而现在就在这儿了。”
“不要再多罗嗦了!
到底你要多久才能告诉我最想知道的事情呢?“
“那是因为,说实话,阿尔贝……”
“别欲言又止!”
“的确,我害怕。”
“你怕承认你的记者欺骗了你?
噢!
放下你的骄傲吧,波尚!承认了吧,波尚,别让你一向的勇敢惹人生疑。“
“哦,不是那么回事,”那记者吞吞吐吐地说,“刚巧相反……”阿尔贝的脸色变苍白了,他竭力想说话,但又什么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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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出。“我的朋友,”波尚用最恳切的口气说,“我很情愿能向你道歉,但是,唉!……”
“但是?”
“那段消息是真实的,我的朋友。”
“什么!你是说那个法国军官……”
“是的。”
“就是那个弗尔南多?”
“是的。”
“那个卖城叛主的恶贼就是……”
“饶恕我,我的朋友,那个人就是你的父亲。”
阿尔贝狂怒地向波尚冲过去,但波尚根本不打算反击,只是用一种温和的目光制止了他。“别忙!我的朋友,‘他一面说,一面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一张文件来,”证据都在这儿了。“
阿尔贝打开那张文件,那是亚尼纳四个德高望重的人出具的一份证明书,证明弗尔南多。 蒙台哥在阿里。 铁贝林手下服务的时候曾为两百万钱财而卖城叛主。 那四个名人的签字是经领事鉴定过的。 阿尔贝脚步踉跄,四肢无力地瘫倒在一张椅子里。 这是不能再怀疑的事实了,——家庭名誉完全败坏了。 短时间痛苦的沉默之后,他心口痛楚,眼泪禁不住直流下来。波尚怀着深深的同情注视着这悲痛欲绝的青年,走到他的身边。“阿尔贝,”他说,“你了解我了吧,是吗?我想亲眼看到一切,亲自判断一切,希望所得的结果能有利于你的父亲,希望我能为他主持公道。 但相反,事实证明那个被阿里总督升至督军职位的弗尔南多。 蒙台哥不是别人,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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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1基督山伯爵(三)
是弗尔南多。 马尔塞夫伯爵,于是,想到我们那份真挚的友情,我就赶快来见你了。“
阿尔贝仍旧躺在椅子上,双手遮住眼睛,好象是怕那光线照到他身上似的。“我赶到你这儿来,”波尚继续说,“告诉你,阿尔贝,在这个动荡的年代里,一个父亲的过错不等于是他的家族过错。我们是在战争时期长大的,而凡是经过这次战争的,很少能不在他军人制服或法官长袍上沾染到一些不名誉的污迹或血。 现在我得到这些证据,阿尔贝,现在我已拥有了你的秘密,没有谁再能强迫决斗,因为你的良心将谴责你,使你感到自己象是一个罪人,而我却能给你你不能再向我要求的事。你愿意我单独保有这些证据,这些证明书吗?你能让这可怕的秘密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吗?
相信我,我绝对不对别人讲,说吧,阿尔贝,我的朋友,你愿意吗?“
阿尔贝扑上去抱住波尚的脖子。“啊,你有一颗多么高贵的心呵!”他喊道。“拿去吧。”波尚说,他把那些文件递给阿尔贝。阿尔贝用颤抖的手抓过来,并且把它们撕得粉碎。 他浑身发抖,深怕撕碎的一小片将来再出现到他面前,他走到那支老是燃着用来准备点雪茄的蜡烛前面,把每一片碎纸都烧掉。“你真是亲爱的好朋友!”他一边烧文件,一边轻轻地说。“象忘掉一个恶梦一样地把这一切都忘掉吧,”波尚说,“让它象那变黑的纸上的最后的火花那样消失,象那沉默的灰烬上的青烟那样飘散吧。”
“是的,是的,”阿尔贝说,“只让永恒的友谊存在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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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我的恩人答应那种友谊将在我们的子孙间世世代代保持下去,并且我永远都会记着:我的生命和名誉都出于你的恩赐!
因为,如果这件事被别人知道,噢!波尚呀,我就得毁灭我自己,或是——不,我可怜的母亲!我不能让她受如此沉重打击——我就得逃亡祖国了。“
“可怜的阿尔贝!”波尚说。可是这种突如其来和毫无意义的欢乐不久就离开了那个青年人,接踵而来的,是更大的忧虑。“嗯,波尚,”阿尔贝说,“听我说,波尚!我的父亲清白的名誉曾令我对他尊敬、信任和为之自豪,现在顷刻间要我抛弃这些感情,我是办不到的。 噢,波尚,波尚呀!我现在该如何面对我的父亲呢?我不应该接受他的拥抱,不让他吻我的额头,不与他握手吗?我是一个最悲痛的人了。 啊,我的母亲,我可怜的母亲呀!”阿尔贝用那双泪眼凝视着他母亲的画像说,“假如您知道了这回事,您将会多么痛苦啊!”
“来,”波尚握住他的双手说,“勇敢一点,我的朋友。”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