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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2005年第2期-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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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传三十圣主人,共有六百六十四年春,戊寅年问败乾坤,万里江山属周君。雪
大爹从未摹仿过董重里的说书,说起来声声断断地。最早被雪大爹的声音引过来
的是雪大奶。瞅着衣衫零乱的杨桃,雪大奶有些强作欢笑:“老东西,你不比那
些图新鲜的革命者差,也晓得没开苞的东西好玩了。”雪大奶从手腕上蜕下一只
银手镯,给了杨桃,“你还没有名分,等你有名分了,我会给你一只金手镯的。”
    杨桃比别人先离开雪大爹的屋子。她从地上掇起那盆变凉的水时,脸上的表
情与平时没有两样。没有人能想到她会就此自寻短见。发现杨桃将自己倒插在泡
糍粑的缸里的人是阿彩。阿彩不想看爱栀偎在雪茄身边的样子,不等雪大爹心情
有所好转,一个人溜了出来。在阿彩的惊叫声中,雪茄抱起湿淋淋的杨桃,依然
是倒插在水缸里的样子,一边拍一边抖,直到所有人都听见她长长地哼了一声。
    杭九枫闻讯而来,也听见了。他用前所未有的嗓门说:“杨桃,有革命为你
撑腰,赶快起来控诉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
    杨桃只顾吐黄水,发出的声音全都带着泡泡。
    雪大爹没有吐黄水,也没有吐泡泡,他用最清晰的声音回答:“杨桃是受了
欺侮。我干的。我愿意接受革命的惩罚。”
    雪大爹将双手剪到背后,任由杭九枫捆绑:“我不想再等了,免不了要来的
东西,不如让它早点来。莫害得全家人跟着发疯!”
    “不许碰雪家人!”一直躲在人群后面的阿彩突然冲出来。阿彩扬着一把纳
鞋底用的锥子。杭九枫吓得松开绳子,退后几步。两个拿矛子的男人,迅速将矛
子对准阿彩的胸口。
    阿彩不怕那尖锐的矛子,她用一只乳房碰了碰矛子:“想革我的命了?那就
来吧!”
    杭九枫惊慌过后,发起火来:“臭癞痢,莫以为丈夫一回家,你就变香了!”
    不等杭九枫的话音落地,阿彩手上的锥子呼的一声飞过来扎在他的肩膀上。
跟在锥子后面扑过来的阿彩,顾不上胸前的衣服被矛子划破了,揪着杭九枫,一
个耳光扫过去:“我先将你的命革了!”
    “不见癞痢心不死,你就死了这颗心吧!”杭九枫一伸手,撕下阿彩的头巾。
情急之下的阿彩再也顾不上别的了,她从杭九枫手中夺过头巾,转身就跑,藏进
深深的白雀园。
    脸色嘎白的雪大爹走进小街的黑暗时,不无悲凉地告诫跟在身后的雪柠:
“这辈子我只贪了一次财,就惹上这燎天大祸。如果有人想要雪家的东西,就让
他们尽兴吧!如果还有人想昕你的想法,你就说是我说的,他们从雪家拿走的也
是燎天大祸!”
    雪柠跟到小教堂外面,常守义拿着土铳不让她进。常守义不像杭九枫总是那
样凶,口气缓和时,还能告诉一些发生在小教堂里的事情。在常守义看来,雪大
爹真是胆大包天,活到这个地步了,还敢当面耻笑傅朗西和董重里。雪大爹用了
一些天门口最常用的譬如,不该用狗屎画画,不该用夜壶装酒,不该将婊子当公
主。
    雪大爹最后对雪柠说的话是为傅朗西和董重里深深惋惜:有文化的人为了达
到自己的目的,竟然依靠没有文化的人,十分美好的理想,也会染上七八九种丑
陋。
    夜里,雪家无人人睡。重新包好头巾的阿彩羞羞答答地对雪茄说,应该不断
地派人到小教堂去探听消息。她第一个走出紫阳阁从小教堂带回雪大爹的消息。
她来去匆匆,仿佛有意告诉别人她根本没有时间和杭九枫幽会。待别人都去过之
后,她又去了第二次,为了将时问压得更短,返回时她一路小跑。
    关在小教堂的还有一些因故没有逃走的富人。
    雪柠也去过小教堂。她从常天亮那里得来的消息,最让家里人难过:天亮后,
常守义和杭九枫就要押着所有关在小教堂里的人,从天门口开始,四处游乡。依
照常天亮的说法,到时候雪大爹还要戴上六尺高、上面写满坏话的纸帽子。
    雪家人伤心不已、泪流不断时,阿彩将雪大爹难逃一死的消息藏在心里。她
太清楚了,一样的噩耗,不管由谁来传达都不会产生歧义,就是不能由她来说。
阿彩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杭九枫等人的同谋。她从相互偎得极紧的雪茄和爱栀身
边走开,一个人站在花园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用尽心思地想,如果自己
能从杭九枫的刀下救出雪大爹的性命,雪茄就没有理由继续将自己当成别人家的
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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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天门口
                                   三0
    那顶六尺高的纸帽子上所写的坏话,远不如贴在紫阳阁门旁的那副对联厉害:
“李白李太白李太太白李太太太自,扒灰扒嫩灰扒嫩嫩灰扒嫩嫩嫩灰”。这副对
联只贴了半天。雪茄生气地找到傅朗西。傅朗西也觉得不该采取这种羞耻方式。
对联被撕了下来,“没有好下场”的横披却没有动。这横披也是杭九枫想出来的。
“虽然粗俗,但还贴切。”雪茄只能如此自嘲。
    雪大爹游乡的锣声在西河两岸时远时近地飘荡着。
    天门口一带涌动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激情。雪茄跟在这奇特的一群人后面,有
机会便跑上前去,看看雪大爹的情形如何。阿彩没能劝阻住雪茄,她在家里心烦
气躁地等了三天,雪茄才回到紫阳阁。这时,天门口外的河滩上已经搭好一座戏
台。往日有戏班子来演大戏,马镇长就会联络雪杭两家和其他富人在河滩上搭戏
台。北方来的武戏,诸如河南豫剧、山东梆子,戏里明枪暗箭你死我活。南方来
的楚戏和黄梅戏,虽是文戏,也好死人,但多是为情所伤,纵然悲惨,死的时候
个个都浪漫得诗文打滚。台上的人死得再多,台下也不会少一张吃饭的嘴。这一
次就不同了,枪里装着带炮药的子弹,刀上磨有吹根头发上去也会两断的刃口。
只要死了,就不可能再像演戏那样,变个模样,还能继续上场,做那手眼身法步
的套路。
    戏台搭起来后,大大小小的孩子围着转个不停,不时有人兴致高涨地领头叫
着:“杀人啦!杀人啦!”大人们没有如此兴奋,他们大都站得远远的,偶尔有
人问:“真的要杀雪大爹吗?”他们才会两眼发亮地回答:“杀谁不杀谁,非要
等到人头落地才成定数。”
    刚回到天门口的雪茄,从雪柠那里得知戏台的用处。
    雪柠说雪大爹必有一死时,就像说那天上的白云。
    阿彩对此很不理解,上辈的当家人就要死于非命,当孙女的竟然像白云一样
轻飘。阿彩真的不希望雪大爹死。她说这话时,身边只有雪茄。这是她在前厅的
天井旁看着雪茄像无头苍蝇那样来回蹿了八九次才等来的机会。跑的路太多,雪
茄的两只脚成了棉条,没有力气多走几步绕开阿彩。雪柠不在,爱栀不在,无助
的雪茄不自觉地走到从武汉回来后离阿彩最近的距离。阿彩的轻言细语像春雷落
在屋脊上。阿彩想将雪大爹从水深火热中救出来的表示,让雪茄觉得难以置信。
    阿彩妩媚地向前走了一步,差不多和雪茄脸贴着脸了:“我说的是真话!为
雪家,我什么都能做!”说完,她转身走了两步,见雪茄没动,又停下来:“你
是家里惟一的男人,你应该比我更有主意!”
    阿彩的话像绳子,无形之中将雪茄牵在身后。
    白雀园的院子里开着一树梨花,比早先下过的雪还白。
    阿彩在前面扯了扯伸在头顶上的枝条,先落的花瓣撒在自己头上,后落的花
瓣撒在雪茄头上。过了水井,阿彩一只脚站在门里,一只脚站在门外,半是回头
地要雪茄稍等一下。阿彩在半掩的房门后面消失的时间很短,她招呼雪茄进屋时,
他身上的花瓣还没有掸干净。
    雪茄推开房门,正中间凳子上坐着的阿彩,披着当年没有被雪茄揭开的红盖
头。与架子床上贴着的大红喜字相比,丝绸的红盖头一点也不显旧。红盖头下露
出阿彩娇柔的嘴巴:“那年喝喜酒时你跑了!”她将红盖头的一角塞到雪茄手里:
“揭呀,我这辈子就想当你的新娘子!你不揭,我这太太总是当得不明不白!”
雪茄麻木的手一松,红盖头又遮住了阿彩的脸。“二房太太都娶到手了,你不该
害羞。”阿彩再次将红盖头塞进雪茄手里。她将雪茄的手连同红盖头紧紧握了一
阵,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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