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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安装好。柳子墨不忍继续浪费时光,他要省下一半时间,就得将一天当两天用。
气象观测室建在小东山顶,隔着一道平缓的山坳,它与几百年前建在小西山顶的关
老爷庙相望。
段三国提醒得最多,其次是雪柠。雪柠只说驴子狼实在太可怕了。
而她将雪大爹他们的尸体扔给驴子狼的故事,是由梅外婆讲给柳子墨听的。不
过,梅外婆不认为驴子狼像大家说的那样可怕,她觉得最凶残的野兽也比人善良。
说归说,听归听,柳子墨却不怕:“关老爷庙里驻着马鹞子的自卫队,步枪机枪加
起来有几十杆,就算胆小如鼠的人也不会怕驴子狼!”最不怕驴子狼的人是马鹞子,
他常常不怀好意地说:“我希望驴子狼来,最好到后山上来。”马鹞子常常盯着小
东山的观测室,看到小岛和子的身影,他的眼睛就会睁大,看到小岛北,他的眼睛
就会变成豹子眼睛。卢工程师说他这样看人像是不怀好意。马鹞子说,他就是不怀
好意。
黄昏时分,柳子墨和雪柠去观测室,途经小西山时,发现不远处的高山上冒起
一股报警的烧烟。关老爷庙里的士兵突然忙乱起来,正在催促部下往庙里撤的马鹞
子不由分说将柳子墨拉进庙里。
山下传来急促的锣声和段三国声嘶力竭的报警声:“驴子狼来了!不要管外面
的东西了!快回家躲起来!”
柳子墨要去叫卢工程师,还有小岛和子和小岛北,也来关老爷庙躲一躲。马鹞
子不放柳子墨出去,驴子狼不懂得冯旅长有命令,柳子墨在天门口的一切安全都由
马鹞子负责,柳子墨少一根头发,马鹞子就得少两根头发,柳子墨少一块皮,马鹞
子就得少两块皮。
“柳所长若是少了一只耳朵,我没有两只耳朵可赔,只能赔上性命。”马鹞子
阴险地笑了笑,“上阁楼去吧,在那里喊,他们听得更清楚!”柳子墨快步爬上阁
楼,大叫了几声。小东山上没有回应,空气中却传来一种古怪的气味,仿佛驴子狼
已经到了近处。马鹞子掏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小岛和子钻出了观测室,紧接着小
岛北和卢工程师也出来了。在极短的时间里,卢工程师将观测室的房门上了锁,拉
着小岛和子和小岛北往这边跑。小岛和子突然跌了一跤,两个男人同时停下来,扶
起小岛和子,却没有再往前跑,而是退回到观测室。在门被关上的同时,三只驴子
狼从树林里蹿了出来。
它们在观测室门前屙了一泡尿,不等大队的驴子狼到来,便朝山下的镇子跑去。
马鹞子又朝天开了一枪,命令全体士兵一齐高喊:“驴子狼来了!“喊了几声,
大队驴子狼就露面了,山坳里除了驴子狼,再也见不到别的东西。铺天盖地的驴子
狼只顾往镇子扑去,毫不理睬躲在关老爷庙和观测室里的人。山下的锣声越响越激烈
,自卫队终于开枪了,驴子狼应声倒下一片。
随着一声长长的嗥叫,驴子狼群首尾一变,转过身来将关老爷庙和观测室同时
围住。马鹞子一点也不慌张。关老爷庙是用男人一次只能挑两块的大青砖垒起来的
,四方的门全是用枫树板做成的,没有人守卫,驴子狼也莫想进来。站在高高的阁
楼上,透过雕刻成福字或寿字的窗格,看得见驴子狼的每一点动静。马鹞子嘲笑驴
子狼说,东洋人的肉特别嫩,你们怎么这样苕,不去开洋荤,观测室的门窗是用松
树做的,不结实,撞几下就会开。好像听懂了马鹞子的话,那只始终与同类保持着
一定距离的驴子狼冲着观测室长长地嗥叫了一声。乱纷纷的狼群一下子变整齐了,
公狼在前,母狼在后,大的在前,小的在后,向着观测室潮水般涌去。一连串撞击
之后,一只驴子狼终于从窗口跳进观测室。第二只驴子狼正在跟着向里跳,先前跳
进屋里的驴子狼被人从窗口扔了出来。被驴子狼撞破的窗口里,小岛北的身影闪了
一下。在驴子狼此起彼伏的嗥叫中,夹杂着小岛北的大声吼叫。小岛北骂天门口人
是胆小鬼,全让驴子狼吓得尿裤子了,唆着女人的乳头不敢做声。赶在驴子狼重整
旗鼓之前,小岛北用一张桌子堵住了窗口。马鹞子听不懂日本话,却知道小岛北在
骂自己见死不救。马鹞子高兴地说,小岛北骂得对,他就是见死不救,驴子狼是畜
生,咬死谁都不偿命,咬死小岛北更是活该。和小岛北的激烈叫骂一起传过来的还
有小岛和子要柳子墨救命的声音。卢工程师的喊叫更实在,每一声都在通报观测室
大门危险的程度。
雪柠恳求马鹞子让部下开枪撵走驴子狼,给小岛和子他们一条生路。马鹞子突
然拿起一张《扫荡报》,大声朗诵上面那篇《六十无名烈士传》。
“呜呼!自海上军兴以来,将士之死者多矣,未有如蕴藻浜一役,决死者六十
辈赴死之烈也。六十辈者,隶十九军,多粤籍,不能详其名氏。今岁二月十三日,
倭犯我蕴藻浜之阵垒,势如摧山排海,呼声动天地,数里之内,血肉横飞,我军苦
战,自巳达申未已,势濒危。六十辈者大忿,慷慨请决死,各缠大爆弹环其胸背及
四体,并以火油濡上下衣,分伍潜入敌阵,突扑地搪掌,弹齐发,骨肉皆糜碎。贼
出不意,当者亦糜碎;远近相应,仓促中,贼以为大军袭至,遂大溃。我军趁势逐
北,十余里而后止。浜水为之不流。”
读罢这篇纪念文章,马鹞子感慨万千地说,在他看来,小岛北千里迢迢来天门
口,绝对不怀好意。古往今来,每一次打大仗,天门口都是双方必争的战略要地。
小岛北显然是来侦察地形的,能借驴子狼之口消灭他,既是天门口的大幸,也是未
来战争胜利的先机。柳子墨仍然要马鹞子开枪救人,话说得十分坚决,有情有理:
“且不说小岛北是送妹妹来与我完婚的,单就为测候所护送仪器这一点,作为国民
政府在天门口的军事代表,马队长也应该倾力回报。”
马鹞子什么话都听不进,他只记得冯旅长说过的话,强大的日本军队迟早要发
动全面进攻,对任何一个可疑的日本人心慈手软,既是放虎归山,又是自掘坟墓。
情急之下,柳子墨伸手去夺架在窗口上的机枪。马鹞子命令不许伤着柳子墨,机枪
手将胳膊一横,柳子墨便毫无办法。柳子墨要士兵们向驴子狼开枪,更无人理睬。
柳子墨很快镇静下来,顺着楼梯下到地上。将放在庙堂正中的那口行军锅翻过
来,用白粉笔画上两只大大的像眼睛一样的圆圈,再添上一只大嘴巴。他将行军锅
顶在头上,从灶膛里取出一根正在冒烟的劈柴,喝令守门的士兵将门打开。马鹞子
用小指头使劲捅了捅那只仅有的耳朵,才听清楚柳子墨要出去撵走驴子狼。
马鹞子仍然不敢相信,转身问雪柠。确信没有听错后,他要雪柠作证,若是出
意外,冯旅长怪罪下来,不能让他马鹞子负责。庙门打开了'。天空还有一半在亮着,
柳子墨顶着行军锅跳到门外,冲着那只发号施令的驴子狼怪叫着扑过去。驴子狼一
边后退,一边呼唤别的驴子狼上前阻击。柳子墨毫不迟疑,坚决地扑向母驴子狼。
驴子狼没有冲上来,行军锅上的大眼睛将它们吓住了。柳子墨与它们对峙片刻,突
然用劈柴猛烈击打行军锅,怪响伴着火星,落在驴子狼身上,它们一夹尾巴,沿着
早已看好的退路,蹿过山坡,消失在突然降临的夜幕里。一群出现得稍有些迟的斑
狗轻盈地跟随而去。
最先来到柳子墨身边的是雪柠。最先来到观测室的也是雪柠。
雪柠叫门时,里面的人不相信驴子狼真的逃走了。用尽胆量和力气的卢工程师
瘫软在地上,门后的地上有一只狼爪子,那是被小岛北活生生咬下来的。观测室里
没有刀斧一类的利器,毛茸茸的狼爪子在门缝里伸来伸去时,小岛北一把抓过来放
进嘴里。坚硬的腿骨被咬碎时,驴子狼发出的惨叫吓退了那些眼看就要攻破木门的
驴子狼。小岛北的嘴角上还有一撮没有抹掉的驴子狼毛,与洋溢着喜悦的小岛和子
不同,小岛北五体投地答谢柳子墨的救命之恩时,目光中充满迷茫。
“如果我没说错,子墨君的才能抵得上三个师的军力。”
“你是如何计算出一个人抵三个师的?”
柳子墨的问题让小岛北不知如何回答。
目睹柳子墨独自一人吓退大队驴子狼后,马鹞子服气了。他
由衷地对柳子墨说,他坚决地相信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