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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给老夫人赶车的车倌,总到枣树林里放马。毁几棵庄稼倒不怕,大热天,就那么把老夫人晾半道上?进一趟城有多远呢,还得半道上放一次马?这车倌是不是欺负老夫人好说话?这么说,还稳当些吧。只是,栓柱往康庄跑了几趟,也没进了东家的门。他这等佃户,把门的茶房哪拿正眼看待?张口要见管事的,又不说有什么紧要事,谁又肯放他进去?经多日打听,他才知道老东家出
远门了,四爷在家管事。四爷常出来给乡人施医舍药,是个大善人。摸到这消息,栓柱就用了笨办法:在康庄傻守死等。真还不负他一番苦心,四爷到底给他拦住了。可在当街哪能说这种事?
栓柱看四爷,真是一个太绵善的人。原先编好的那一番话,对四爷说了,怕也是白说吧?于是,他急中生智,对四爷说:“小人因地亩上的急事,想见一见夏大管家,把门的愣不叫进。求四爷给说一声,放小的进去?”
四爷果然好说话,和气地问了问是哪村的佃户,就过去给门房说:“引他进去见老夏!”
门房不但不再拦挡,还给引路呢。老天爷,进一趟东家的门,说难真难,说易也易。
5
老夏初见佃户栓柱,当然没放在眼里。四爷发了话,他也不很当回事的。四爷在他眼里,本也没占多大地界。发了话叫见,就见见,几句话打发走拉倒。佃户能有甚事?无非今年天雨少,庄稼不济,想减些租子吧。
可这佃户进来,就有些异常,鬼鬼祟祟,东张西望。这是什么毛病?
“大胆!我这地界是你东张西望的?有什么事,快说!我可没空伺候你!”老夏不耐烦地喝了声。
栓柱立刻跪倒了,说:“夏大爷,小的真是有要紧的事禀报。”“少嗦,说!”
栓柱又四顾张望,吞吞吐吐:“我这事,只能对夏大爷说,只能对大爷你独自一人说……”
“这么嗦,你就走吧,我可没空伺候你!”
“大爷,大爷,真是紧要的事,关乎东家……”
老夏见这货太异常,才忍了忍,叫在场的佣人都退下。
“说吧,少嗦!”
栓柱就先照他谋好的那一番话,说了一遍。可老夏忍着听完,破口就骂道:“你活够了,来耍我?东家的牲灵啃你几棵庄稼,也值得来告状?还惊动了四爷,还不能叫旁人听见?我看你是不想种康家的地了,对吧?滚吧,康家的地亩荒不了!”
栓柱见老夏一点也没听明白自己的话,顿时急了,只好直说:“夏大爷,我实在不是心疼几棵庄稼,是枣树林里出事了!”“出事,出了什么事?”
“小人不敢看,还是请夏大爷去看吧。”“狗杂种,你专跟我嗦?”“小人实在说不出口,小人实在也没敢看!”
“你这狗杂种,关乎谁的事?”
“老夫人的车马上,能坐着谁?”
“还有谁?”
“赶车的吧,还能是谁!”
老夏到这时,才有些明白了栓柱密报的是件什么事。可老天爷,这怎么可能!他急忙将栓柱拉起来,低声作了讯问。栓柱虽遮遮掩掩说了些迹象,老夏已明白:老夫人是把康家的天捅破了!
他厉声喝问栓柱:“这事,还给谁说过?”
栓柱慌忙说:“谁也没敢说,连自家婆姨也没敢对她说!这种事,哪敢乱散?不要命了?”
“实话?”
“实话!要不,我下这么大辛苦见夏大爷,图甚?”
“看你还算懂事。从今往后,无论对谁,你也不能再提这件事!胆敢走漏风声,小心你的猴命!听见了吧?”
“听见了,听见了!”
老夏把栓柱打发走,自己呆坐了半天,不知如何是好。这个女人,真是把康家的天捅破了。康老太爷是何等人物,哪能受得了这等辱没?康家又是什么人家,哪能担得起这等丑名?废了这个女人,宰了三喜这孽种,压住这家丑不外扬,都是必然的。还有一条,十之八九怕也逃不脱:受辱的老太爷一定要拿他这个管家开刀,一定要把他撵走!刚听明白栓柱密报的是一件什么事,老夏立刻就意识到:这位杜氏老夫人,是把他这做管家的也连累了。
保全自己的欲望,慢慢叫他冷静下来。不能慌张,也不鲁莽。他必须妥当处置,把这件事压下来!这不是对老太爷不忠,对康家不忠,倒正是为了你老人家不伤筋动骨,为了你康家不受辱没,当然也为了保全我自家。
老夏镇静下来后,正想传唤孽种三喜,忽然又觉不妥:先不能动他。想了想,就吩咐人去老院叫吕布来。跟前的小仆提醒他:吕布正归家守丧呢。
老夏这才明白过来:难怪呢,吕布奔丧走后,杜氏不要新女佣跟她!是嫌碍事吧?
可吕布呢,她就不碍事?她被收买了?
当天,老夏套车出行,秘密去见了一次吕布。在庄外僻静处,几句恫吓,吕布就说了实话。但只承认老夫人体抚她,进城时,常常准许她回家探望重病的父亲。伺候老夫人进了华清池,她就往家奔;到家见与老父一面,说几句话,又赶紧往回返。紧赶慢赶,老夫人在半道上也等半天了。她实在不是成心违规,一来思父心切,二来有老夫人应允。
再问,也问不出别的来。老夏也只好暂信她的话。也许,杜氏只是以此将吕布支走,并未太串通了?
回来当晚,老夏就在一间秘室,提审了车倌三喜。
这孽种进来时,倒一点也不慌张,好像康家能长久任他瞒天过海似的。老夏已怒不可遏,举拳就朝案头擂去,响声不脆,却很沉重。紧跟这响声,怒喝道:“狗杂种,还不给我跪下!”
三喜乖乖跪下了,依然没有惧色。
老夏又朝案头擂出一声来,问道:“狗杂种,知道犯了什么罪?”
“知道,是死罪。”
狗杂种,竟然说得这样轻快,平静,一点也不遮掩,更不作抵赖。难道已听到风声,知道有
人来告发?
“谁说你犯了死罪?”
“我自家就知道。”
“知道今天要犯事?”
“反正迟早有这一天。”
狗日的,还是满不在乎。真不想活了?
“犯了什么死罪?说!”
“夏大爷既已知道,不用多问了。”
狗杂种,他倒一点不害怕,一点不在乎!是指望老夫人能救他,还是豁出去了,甘愿把狗命搭上?豁出去吧,你的狗命值几文钱,却拖累了多少人!早知如此,何必挑这么英俊的后生做车倌!
盛怒的老夏跳过来,朝三喜那不在乎的脸面狠扇了一巴掌。挨了这一巴掌,狗杂种依然面无惧色!
“三喜,你还指望那淫妇能救你?狗杂种,你做梦也梦不了几天了!”
“夏大爷,我早知道有这一天,该杀该剐也认了。”
“狗杂种,你倒豁出去了!你以为占了老夫人的便宜,占了老太爷的便宜,搭上狗命也不吃亏了?可你是把东家的天捅破了,你要连累多少人!就是千刀万剐了你,能顶屁事!”
三喜不说话了,但也还是不大在乎。这孽种,真是不怕死?
审问了大半夜,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万恶的三喜始终就那样轻松认罪,视死如归,对奸情倒不肯多说一字。这狗东西,对那淫妇还有几分仁义呢。人一不怕死,也真不好治他。
老夏只好唤来两个心腹家丁,将三喜结实绑了,扔进一处地窖里。他严嘱家丁:不许对任何人提起,就是老妇人问起,也不能说。三喜犯了东家规矩,要受严惩。至于犯了什么规矩,老夏对这两心腹,也没说。
拿下三喜,下步棋该怎么走,老夏心里还是没底。
三喜突然不见了,杜氏必然要来跟他要人,怎么应付?跟她点明,暗示赶紧收场?太鲁莽了。做了这种首恶之事,她能给你承认?为了遮羞,必定要反咬一口,吵一个天翻地覆。那就坏了事了。捉奸捉双,只三喜一人承认,真奈何不了这女人。她还依然是老夫人!
眼下最大关节处,不是捉奸,而是如何将这件事遮掩下来,遮掩得神不知,鬼不觉。既已将三喜这一头拿下了,杜氏那一头,就不能再明着惊动。她来要人,就装糊涂:三喜哪去了?成天伺候老夫人呢,我们谁敢使唤他?快找找吧。找不见,就装着发火,埋怨老夫人把三喜惯坏了,竟敢如此坏东家规矩,云云。老夏思量再三,只能如此。
第二天,不是杜氏进城洗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