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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学一毕业就被分在省政府办公室,因为写得一手好字,又有点文采,给领导当了秘书。几年功夫下来,颇有点小政客的风度,成了我父亲骄傲的资本。我不知道中国男人的政治情结为什么那么严重,文化大革命斗来斗去,好多人连小命都搭上去了,结果呢,“杀了夏明翰,自有后来人”,我哥哥就是其中之一。他小官当了几年,忽然感觉到钱的重要性,渐渐把眼光放到那些进入商界的同学身上,因此我们一家人就认识了他的同学杨振宇。这杨振宇不仅名字响亮,长得也是相貌堂堂,一进入我家门我父母就对他爱不释手。如果不是小凤姐姐已经嫁人生子,我父母肯定要把大女儿嫁给他。他们一个劲儿地叹息不能把杨振宇招为女婿,完全忘了他们还有一个小女儿。也许他们觉得我的年龄差别太大,也许他们觉得我配不上这位已经很成功的年轻商人。
在九十年代初期的时候,一个人能够坐着飞机飞来飞去,如果他不是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员,那他一定是个很成功的人。杨振宇并不在乎我父母有什么想法,他一见到我就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常常漫不经心地送我一些很有品位又很新奇的礼物。我一方面受虚荣心支配,另一方面又想给父母一个意外,就接受了他的殷勤。在我二十二岁生日那天,杨振宇坐飞机从南方飞了过来,手捧一大束当时在我们这儿很少见又很昂贵的玫瑰花,出现在印刷厂的大门口。他的衣兜里还有一枚钻石戒指,闪闪发光的钻石一下子把厂长女儿结婚时的红宝石戒指比了下去。我在情绪激动中答应了他的求婚,而此后父母带有疑问的眼光更使我义无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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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婚礼在当时的滨海市也算是轰动一时。当时我们这个城市正在搞大规模的汽车走私,满大街都是从韩国日本走私进来的漂亮小轿车。我身穿定做的而不是租来的婚纱坐在一辆奔驰车里,这辆车是从省城调过来的,后面跟着二十辆最漂亮的走私小轿车。虽然我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可那一天我还是带着羞涩的笑容,按照别人的要求,把婚礼上每一个琐碎的过程都做到了。我烫弯了头发,穿上红色的内衣,带着闪闪发光的首饰。但我拒绝在脸上化妆,因为我的脸光洁饱满,散发着青春的光泽,根本不需要厚厚的脂粉来掩饰。一大早我打扮得整整齐齐,按照母亲的要求端端正正坐在床上,然后被杨振宇抱下楼,上了花车,到城市每一个景点录像,在酒店门口被撒了满身彩带,又被司仪摆弄着鞠躬,再鞠躬,然后就是敬酒。客人太多了,到最后我手腕发酸,腮帮子笑得僵硬,如果不是我的丈夫陪在身边,我早就中途逃掉了。但中间我还是开了一会儿小差,在敬酒的途中跑到酒店的厨房,让厨师给我做了一点吃的,是一碗西红柿蛋汤和一碟炒咸菜。这两样东西比满桌的大鱼大肉对我的胃口。我恢复了体力,重又精神抖擞回到婚宴大厅。
因为替李姒打抱不平,我没有邀请厂里那些同事参加我的婚礼,可我的父亲却给厂里的领导发了请柬,而且安排他们坐在显要的位置。路英海也来了。作为新娘的我虽然很紧张地应付着婚礼中那些繁琐的程序,但我还是注意到路英海的目光很专注地停在我的伴娘李姒身上。看样子他老婆的怀疑不是没有理由,这个男人对李姒的欣赏不仅仅在她的工作能力上。李姒那天穿着我为她挑选的长裙,平常的马尾巴变成了披肩长发,她原本就轮廓分明的脸淡淡化了妆,更显得明眸皓齿。记得我曾经把李姒介绍给我的未婚夫,问他对李姒的评价。他说李姒是一颗天然珍珠,机理细密,色泽圆润,只不过还被包在蚌壳里,没有开发出来。我开玩笑地问他为何不做一个开发人。他用手抚摸着我的头发,深情款款地说,我嘛,已经找到一颗钻石,从此眼中再看不见别的光。
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幸福包围了。我已经遇到了欣赏我爱我的男人,并且和他结了婚,从此就要像童话中的女主角一样,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我绝对不能让我惟一的朋友还像灰姑娘一样生活在困境中。那一刻我做出一个决定,我要随着我的丈夫到南方去,把李姒也带去。在那个观念开放人才云集的地方,李姒不仅能施展她的才华,也一定会遇到一个欣赏她爱她的优秀男人。
当我在新婚之夜把我的想法告诉我的丈夫时,他那两道像剑一样的眉皱了起来。本来我们已经商量好,把家安在滨海市,我们甚至在一块依山面海的地方选中一块地,准备建一栋别墅作为我们的家。我的丈夫不同意我到南方去,他说那里的气候和环境不适合我。而且,他正准备在滨海市投资,把他的事业扩展过来。
可又有谁能改变我王毵的决定呢?蜜月过后,丈夫回南方处理业务,我很快就办理了辞职手续,在父母的责骂声中找我的丈夫去了。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李姒也不赞成我的决定,她说我和她一样都是地域性很强的植物,如果移植到另外一个地方,恐怕适应不了那里的水土。我看着她的书桌上因为没有那本厚厚的说明书而空出来的地方,说恐怕不适应你生长的是这里的水土。李姒要我不要考虑她的事,先考虑好自己的处境。因为我的婚姻基础建立在滨海市,我和我的丈夫是在这里认识结婚的,我所有的社会关系都在这里,就算我的丈夫有着丰厚的资产和过人的能力,但在滨海市这个地方,我因为有强大的社会背景,所以在婚姻的天平上我们能够保持平衡。但到了南方,我就成了无根之萍,必须依附在我丈夫身上,这种不平等的关系会影响我们婚姻的质量。李姒就是这样,她对什么问题都要从理性上去分析。当时的我可不相信这一套,我太自信了,我的魅力和爱情绝对不需要背景,无论在什么地方,我相信我都能抓住我丈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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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能未卜先知,就绝对不会拿我的青春去冒险。在南方看到、感觉到的一切使我一生的幸福成为泡影。我首先感觉到了孤独,由于语言不通,也由于没有经济压力,我没有去上班,成了一个伺候丈夫的专职家庭主妇。丈夫在南方和在北方完全不一样,在南方他是一架工作机器,我一直没有摸透他的生活规律,当然也无从调整我自己。我们没有时间交流,也无法交流。在北方他可以陪着我走亲访友,可以听我讲述我在我一直生活的城市发生的每一件事情,可以用一些我没见过的东西让我惊喜异常。可在南方我们又能做什么呢?除了身体上的接触,我发觉我们很少能找到共同的话题。这里的一切对我都是陌生的,而他又没有时间陪我熟悉这一切。最后是我体内那些不安定的因素起了作用。我卷起舌头学起了当地的“鸟语”,靠着一张地图熟悉了城市的大街小巷。我疯狂地购物,尝试每一种消费方式,当然也忘不了进出各种人才中介机构,为李姒找一份工作。
我没想到南方汇集了这么多人才,到处都是找工作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握着许多闪闪发光的证书。相比较而言,我和李姒那张普通大学的本科文凭就像废纸一样。我先找了一些大型公司企业,无一例外全被拒绝,中型的偶尔有几个感兴趣,听说想工作的不是我本人,马上翻翻白眼和我拜拜了。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一家一家去找那些小型的私人企业,才发觉原来机会多的是。因为这个地方的私人企业太多了,只要走进一栋写字楼,迎面碰上的人都有可能是一个老板。我马上和李姒联系。当时手机和传呼还是身份的标志,李姒又被孤立在一间小黑屋里,公用电话也普及不到她那里去。我就只好给她拍了电报,让她速速和我联系,并把我的电话号码写在电报上。几天之后我收到李姒的信,问我有什么事,可以在信上交流。这一下我可算知道了发达地区和落后地区的区别在什么地方。我和李姒通起了信,可这种交流进行得并不顺利,我写给李姒的信总是莫名其妙地失踪,这当然是那些张丽的马屁虫干的事。虽然路英海现在很不得意,可毕竟还有着副厂长的身份。再说,厂里那台德国引进的机器运行得很不畅快,说不定有一天路英海又会被推到前线,重新成为风云人物。巴结张丽是一件不亏本的买卖,而巴结张丽最好的办法就是打击李姒。因此我们的联系就显得很艰难。
有一天我收到李姒的信,那封厚厚的信拿在手里的时候我就感觉到它的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