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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劳哥哥给起个名字吧,“轻轻”是我给她起的小名,她出生只有五斤多一点,也希望她长大以后,不要像她妈妈一样,背上太重的感情生活,能轻装面对人生。
沈贵卿是个好人,在我死后,千万不要为难他,他也够苦得了,年纪轻轻就死了老婆,哎……。
哥哥,小妹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留下给你作纪念的,这块表,是我母亲特意为我买得,给你们作个纪念吧。
我父亲是个好中医生,不知何故叫他扫地去了,难道造反派不生病?我搞不懂了……。
我母亲是个信教的医生,她总是祈祷每个来看病的人早日康复,现在也每天在打扫厕所,无事可做了。我也……。
我只希望父母亲晚年健康,我死后,暂时不用告诉他们,以免给他们打击太大,我已提前写了四封信,可以慢慢寄给他们,信在沈贵卿手中。他们知道我在新疆认了个哥哥,以后哥哥到上海的话可以去看看他们。
我好累,好累哟。
叶落归根,根就是大地啊。
我要先走了。
预祝哥哥,和未来的嫂子幸福
小妹袁梦珠
葛一鸣深深被这封,毫无一点修饰的信打动了,面对死神,她万般无奈,又平静如水,她在灵与肉的分离中熬干了自己,可她还关心她身边的每一个人,她端庄质朴,智慧聪明,即使在很困难的环境里,也一样如三月的春风,五月的阳光,光彩照人,不管别人如何看她,甚至中伤她的人,她都会以真诚待人,一笑一颦,一举一动,无不流露出女性的善良与真诚,只要不是偏执和恶意,早晚会在她外溢的光彩下同样闪光,她极有人缘,但却在青春灿烂的年华里,被扭曲了情缘,以至在爱的重压下倒下了。她十分珍惜来自生命深处的一份爱情,那不是可以用来任意取悦他人的情感,那是她灵魂深处萌发的一支翠芽,那是两人用心血浇灌的紫荆花,自然而然,没有任何附庸的成份,但当她最后选择了沈贵卿时,这种感情里,多了一份报答和感恩色彩,失去了原有自然的光华,她不是一个大情圣,她没有更多的心血来同时浇灌她们,她枯竭了,凋谢了,过早地走完了生命之路。
葛一鸣把信和表收好,把小“轻轻”抱怀里,想了想说:“我这个舅舅,就送你一个名字吧,让你妈妈的恶梦,停止吧,就叫梦婷吧,贵卿你看行吗?”他不可致否地点点头。高德全看了一眼沈贵卿,他眼里充满了复杂而又坚毅的目光,像对指导员,又像对沈贵卿说:“我,要,把,轻轻带走。”
在场地人都有点吃惊,沈贵卿到显得比较平静,只留下一名话:“不可能!”他转身就出了门。指导员和葛一鸣对了一眼,像在问,这行吗?
“这不是我个人的意见,我只是完成她的心愿。”高德全特别强调这是袁梦珠心愿。他把信放在桌子上。指着信说:“你们看,袁梦珠在信中提出了要求,厂里的生活条件,不知道要比这里好到哪里去了,那些复员军人都结婚了,有幼儿园和托儿所,孩子永远是他们俩的,我希望孩子有个好一点的生活环境,这对沈贵卿来说是必要的,孩子大了,他随时可以接走,你们看,他自己已经同意了,现在又变卦了。”高德全故意扩大自己气愤的情绪。
葛一鸣接过信一看,没想到信里,只有这了了数语,根本没有提到这婚后生活,整天在诚惶诚恐中渡过,信里只有一个要求,一段美好的回忆,她没有把自己的痛苦,再传给自己心爱的人,把女儿交给高德全带,用心是那样得复杂,心力哪有不耗干的。
指导员和葛一鸣交换了一下眼色,都在考虑他说的,可行性和可能程度。
指导员问了一名:“要是他不肯呢?”
“这真是我要请俩位领导帮我做工作的地方。”高德全说。
“这可不是行政命令,权力最后在沈贵卿手里,他要是不同意,我们俩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指导员看着葛一鸣说。
“我们一起做做工作吧,你也别抱太大希望。”葛一鸣安慰道。
“难!难!……。”指导员摇着头。
“我一定要带走孩子。”高德全说完也出去了。
黄昏了。
大地在辐射白天接受到的热浪,戈壁滩一片蒸腾,只有那一丛丛的红柳,仍像火一样点缀着戈壁大漠无限的生机,晚风送来阵阵沙枣成熟的果香,又听见远处传来的铃铛声,是老乡的羊群路过这里,“狼”死了,老乡的狗也放肆的多了,不时传来几声犬吠,真是营地无“狼”,狗称王。
就在坟地不远,高德全和沈贵卿的谈话进入了僵局,高德全像一只斗鸡一样攥紧着拳头,脸上的咬肌在不时地抽动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维族人的国骂来,“阿囔死给。”沈贵卿毫不示弱地同样回了一句,这是一场难以回避的战斗,就这样极文明地你一拳来,我一拳去,拳头由轻到重,又有重到轻,与其说谁想打倒对方,到不如说,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发泄各自心中的痛苦,两个男人各自流着泪,最后抱在一起了,这种痛苦在打击和被打中得到了缓和。“大全,我心中苦啊,她年纪轻轻就……,我舍不得‘轻轻’啊!”
“贵卿,我比你更苦啊!明明是自己的爱人,却给你这个混蛋做老婆,我就不苦吗,我不是咬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一直没来找你麻烦吗。”高德全狠狠地说。
“我爱她,一点也不比你差。”他也不服气地回答。
高德全大声地责问道:“你差多了,我爱她,到了敢放手的地步,你要是少一点私心,也敢放手,她和我结婚,现在她会死吗?你说?!你给我说啊……!”
“你……?!”沈贵卿张嘴结舌,没了下文。
“把‘轻轻’交给我,一定比你带得好,厂里条件不知要比团场好到哪里去了,换作别人,你请我带,我也没有这个兴趣,你说对吗。”高德全几乎在衰求他了。
“你能……?”沈贵卿守不住阵地了。
高德全认真的说:“你信我的人格吗?”
“信。”他毫不怀疑地说了一个字。
“信!你信我的人格,就不要把要求说出来,我给你一个无言的承诺,等到你方方面面的条件都好一些了,你什么时候来带轻轻,我一定还给你一个,壹百分的‘轻轻’,怎么样?”高德全说。
“……”两人长时间对视着。
沈贵卿突然问:“德全你是那一年生的?”
“我是四四年三月,你呢?”他说。
“四四年八月,小你五个月。”沈贵卿低着头说。
高德全来了精神,说:“那你还不信我这个做大哥的,我会给你写信,常寄照片给你,这些在厂里是很容易办到的事,你在这里行吗?老喝羊奶,孩子长大了都没有劲,要喝牛奶,这里有吗?”
泪眼朦胧沈贵卿最后抱着高德全说:“大哥,全拜托了。”
“你回去照看孩子吧,我要在这里坐一坐。”高德全轻轻地说。
沈贵卿走了,高德全回到坟边。坐下后潸然泪下。六月雪、心中下,寒流幽幽锁心枷,三魂随风追青梦,七魄皓月揽玉珠。当年长矢伴白骨,今日戈壁留香魂,无剑过客今安在,全带‘轻轻’走天涯。
第二天,葛一鸣和高德全终于踏上了返回的路,归途中,马蹄声声,歌声早以远去,昨日音容笑貌,恍如隔世,看着怀里的轻轻,两人相对无语。
天山恋歌 第二十章 永 远 的 痛
听说高德全回来了,冯君瀚想去看看,因为他临走时,要请假,不得以,才把他的故事和盘倒出,没想到他竟是个情种,约法三章在先,冯君瀚决不外泄。他一进门,大吃一惊,这里竟来了一帮女工,在帮他搞这搞那,还多了一个小孩,他虽然没问,却也明白个七八层,高德全立刻示意他,就是这个孩子。冯君瀚二话没说就走了,高德全一时摸不着头脑,他生气了,但也忙得没有多想,他的事还多着呢,要和下面的人换个床铺,孩子哭了影响人家睡觉怎么办?好在大家都不太在意,这些很快解决了。
过了半天,冯君瀚来了,手里多了一瓶牛奶,他说:“这是一张新的奶卡,只是你每天要到三角地去打,请他们去的人带一下也行,这点蜂蜜只够几天的,休息天我到阿克苏给你买一瓶,喝牛奶一定要兑蜂蜜,不然孩子会上火,是男孩女孩?来来来,你出来一下。”
两人到了个面,高德全才说:“是女孩子,小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