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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说到哪儿啦?我这脑子常常走神。丁霸槽说:“引生,引生,你发什么呆?”我说:“夏天义……”丁霸槽说:“叫二叔!”我说:“二叔的那件雪花呢短大衣好像只穿过一次?”丁霸槽说:“刚才咱说染坊哩,咋就拉扯到二叔的雪花呢短大衣上?”我说:“咋就不能拉扯上?!”拉扯得顺顺的么,每一次闲聊还都不是从狗连蛋说到了谁家的媳妇生娃,一宗事一宗事不知不觉过渡得天衣无缝!丁霸槽不理我了,自言自语道:“这么坐着不是个法儿呀,总得弄钱呀尸我不接他的话,他又翻来覆去地说:“到哪儿弄钱去?”到哪儿弄钱去?真是有一个钱就想着第二个钱,我就烦了,说:“信用社有钱,你头上套个黑丝袜子去抢么!”话一出口,我知道我失言了。丁霸槽之所以现在不是穷人,前几年银行在清风街办信用站。他在站上千过,人都说他钻了许多政策上的空子,从中挪腾了一笔钱。我说:“你瞧我这脏嘴!”丁霸槽说:“你嘴是脏,你把牙上的韭菜擦了!”我一擦,果然有片韭菜叶子。丁霸槽却说:“君亭的裤裆里是刁;是湿的?”我才发现君亭从街上碎步钻进短巷去了,脸色不好。
君亭在中午发了一通火,就气呼呼到两委会办公室来。君亭像他爹,如果左眉骨没有一道疤,简直就是他爹又活过来了。但君亭比他爹性急,腿快,话头子也快,前倾着身子走路。有一次我在厕所里蹲坑,他也进来了,我说:“主任亲自来尿呀?”他说:“嗯。”我说:“我要寻你汇报个事哩。”他说:“啥事?”我说:“关于我爹的事。”他说:“你爹的事你寻秦安。”我说:“秦安他拿不了稀稠。”他说:“那就等我闲下来再说,厕所外还有三个人等着我办事哩!”他收回丁东西,提了提裤子就出去了。他是忙,我怀疑尿也没来得及尿净。君亭气呼呼到了清风寺,寺门口现在挂的是两委会办公室的牌子,牌子上有人用炭画了个小王八,把他娘的,他用脚把小王八蹭了,又踢开了门,上善在庭院里喝茶。和上善喝茶的是妇女委 员金莲,两人都脱了鞋,盘脚坐在石凳上,白果捌荫 丁半院,白花花的太阳从捌叶问筛刁;来,两个人像两 只斑点狗,,今年的白果也早得没多扎果,赵宏声在 拣白果的落叶,一把小扇子,一把小扇子,他拣了一 大包,要拿川占制药。君亭进来看了一眼,金莲慌忙 把鞋蹬上了,君亭没有说话,端直了他的办公室。 赵宏声说:“君亭不高兴了?”金莲说:“你拣白果叶 哩,他能高兴?这棵树可是村干部的茶钱树明:!”赵 宏声说:“今年白果两毛钱,又没结几颗果。”金莲说: “往年可是五角价的,正因为今年是小年,叶子才值 了钱,你却每天来捡。”赵宏声说:“不至于这么小气 吧?!”弯过头来,一边看着君亭办公室的窗子,一边 低声说:“哎,我听说他来办公室,一进寺门就不说话 厂,天大的小姐得坐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了才开口, 而且他的座位最逊谁坐了,是不是?”金莲说:“这些 你咋知道的?”赵宏声说:“这样好,这样才有威严,不 至于掌柜了当成个伙计了!”金莲如梦初醒,说:“原 来足这样!”君亭把办公室窗子哗啦打开,骂道:“宏 声,你嘴里能不能吐出颗象牙?!”赵宏声低了头,不 敢作声,提了白果叶包从门口溜走了。
君亭把上善叫了屋去、上善给君亭倒了一茶缸 茶水,但君亭的身子像足个筛子,喝多少水漏多少 汗,就不喝了,指示上善把账做一做,秆清风街现在 欠别人多少,别人又欠咱多少?上善说:“怎么今日 提起账,上边要来检查啦?”君亭说:“你也话多得很! 我是村主任,我心里能不揣个明白?”上善说:“清得 很,账面上还有三万元,欠上边税费有八万,欠卜部 十一万三千,欠饭店二万二。”君亭的额颅…卜忽地涌 了个肉疙瘩,说:“欠干部这么多?”上善说:“这积攒 多少年厂,常常是上边催得紧的税,下边又收不上 来,干部临时用自己钱垫的,更多的是去贷款,贷款 单上又落的是个人名字。还行,补贴欠半年的,一年 的。引尘他爹是欠了一年零三个月的补贴,引生来 要过几次,把我骂得狗血淋头……”君亭一挥手,说: “没收回来的有多少?”上善说:“西街农业税还欠二 万,中街的是八千五,东街的一万六千。果园承包费 交了五千,还欠三干八。电费几乎三分之一没缴上 来。河堤上卖出的那些树,事情还粘着呢,引生他爹 在条子上写着的是六十棵,我去杏看了,树桩是八十 一棵,原定的一棵卖一下百元,引生他说其四十棵 女给厂乡长的外甥,因为人家…次性买得多,大小机 细拉平是五十元。他人一死,就成糊涂账了。”君亭 没言语,在口袋里掏纸烟,但口袋里没有,他说:“你 带纸烟了没?”上善说:“我才吸完。”弯腰从屋角笤帚 后捡扔掉的纸烟把儿,君亭把茶缸的剩茶泼过去,纸 烟把儿全湿了,坐在椅子上出粗气。窗子开着,白果 捌上的知了没死没活地叫,来运从寺院门缝里挤进 来,赛虎紧接着也跟进来,金莲把赛虎撵了出去,关 丁门,赛虎就在门外抓门环,在外边叫一声来运,来 运在里边应一声。 亡善就给金莲挥于,金莲把水运 就也撵了出去。上善然后说:“还有,不知该怎么说 呀?”君亭说:“说。”上善说:“秦安上次去县上争取河 堤的加固资金,说舍不得娃打不了狼,拿了两万元的 活动费,但资金没批下来,两万元也没了下落,,”君亭 说:“你㈨问他!”上善说:“我咋问呀?”君亭躁了, “你是会计·你咋不能问?钱址清风衍的钱,打了水漂 了就打了水漂了?!”上善不再吱声。远处有啊哇啊 哇的长声,这是染坊后院的那头驴在叫,清风街就只 有了这一头驴,在染坊的后院里专门推碾子轧染料。 君亭噎过上善后,口气缓下来,说:“新生的事,现在 人都盯着,三踅叫喊着要告哩,你说怎么办?”上善 说:“刚才我和金莲还说到这事着,修改合同的事,虽 说是秦安分管的范围,他没给你打招呼?”君亭说: “我知道个屁!”上善“这,这事咋能这样弄呢?那 就谁屙下的准去擦吧。”金莲把一壶茶端进来,君亭 不说话了,金莲知趣,放下茶壶又出去,坐到石凳上 用指甲花染手—卜的指甲。君亭说:“谁屙的谁擦?现 在屎抹匀了,他能擦净?!”上善说:“三踅不是省油的 灯,他真闹起来,与秦安不好,与咱们谁都不好。这 事我思谋,你得出来,一方面压压三踅,一方面要想 个办法……”君亭说:“我处处护着他,他倒不领情, 最近他是不是和我二叔走得勤?”亡善说:“这我说不 清,反正是我到老主任那儿去了三次,三次他都在那 儿。”君亭说:“我二叔也是糊涂了!”撇下上阵,白个 出了办公室,到院中的水井里打水。井水不深,木钩 杆吊着水桶就把水提上来了,君亭把水倒在铜脸盆 里,整个头脸全塞在盆水里,哇哇哇地一阵响,水溅 了一地。
君亭和上善在清风寺的办公室里提到了我爹,这令我非常恼火。李上善,世上有一种鬼名字叫日弄,你李上善就是日弄鬼!清风街的烂事那么多,他上善偏要数说我爹的不是,还不是因为我爹人死了,死口无证,猪屙的狗屙的全成了我爹屙的!我爹在世的时候,他能把我家的门槛踏烂,来了不是手里提个鸡,就是端一个老南瓜。要是下雨,他会将一双泥脚在台阶上蹭来蹭去,我爹说:你进来,进来吧!他还是用树棍把鞋上的泥刮得干干净净了才肯进来。河堤上的树要砍伐,为的是要修缮小学校的危房,而乡长的外甥提出要买一些树,一是人家舅是乡长,二:是乡长正准备批一笔款给学校,那能不卖给人家叫?捌伐下来帮着拉运的是谁,是你李上善嘛!向县财政局要加固河堤款是秦安最后办的,可先联系的还是我爹,谁愿意去行贿呀?但我爹背了一麻袋柿饼、花生到财政局,人家让拿到办公室去都不让去!两万元打点了人家,能指望再让人家还打个收条吗?没脑子!、我爹为清风街办事落了个啥,看尽了人的黑脸白眼,磨破了脚上的一双胶鞋,他是怀里揣了冷馍在饭店里要碗面汤泡着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