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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面。但还有这样一个使我十分感到兴趣的场面。你可以想象一下:一
个吃奶的孩子抱在浑身哆嗦的母亲手里,四周围着一群闯进来的土耳其
人。他们想出一个寻开心的主意:他们逗弄婴孩,笑着,引他发笑,他
们成功了,婴孩笑了起来。就在这时候,一个土耳其人在离孩子的脸四
俄寸的地方举起手枪朝他瞄准,男孩快乐地笑着,伸出两只小手,想抓
手枪,忽然那个艺术家对准他的脸扣了扳机,把他的小脑袋打了个粉
碎。? 。很有艺术性,不是么?顺便说起,听说土耳其人是很爱吃甜东
西的。”
“哥哥,你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阿辽沙问。
“我是想,假如魔鬼并不存在,实际上是人创造了它,那么人准是
完全照着自己的模子创造它的。”
“那么说,这也就跟创造上帝一样喽!”
“你真会抠字眼,就象《哈姆雷特》中的波罗尼亚斯①所说的那样,”
伊凡笑着说,“你把我这句话给抓住了;好吧,我很高兴。既然人是照
了自己的模子创造出上帝来的,那么你的上帝还能好到哪里去?你刚才
问我,为什么我说这些话。你知道么,我是某一类事件的爱好者和收集
者。你信不信,我从各种报纸上、小说上,不管什么地方,只要碰到,
便把某一些故事摘记下来,收集在一起。现在已经收集了不少了。土耳
其人的事自然也在收集之列,但是他们全是外国人,我还有本国人的例
子,甚至比土耳其人的还要精采。你知道,我们这里更多的是鞭打,是
树条和鞭子,这是具有民族特色的,因为用钉子钉耳朵的事在我们这里
① Polonius,莎士比亚悲剧《哈姆雷特》中的人物。
是不可想象的,我们到底是欧洲人,但是树条和鞭子却是我们的,别人
无法掠美。在外国现在似乎已经完全不打人,我不知道是不是风俗变好
了,或是立了一种似乎不准许人打人的法律,但是他们用另外一种也和
我们一样纯粹民族化的东西给自己找到了补偿,而且这种东西民族化到
了似乎在我们这里也是不可想象的程度,不过从宗教运动时代起,好象
我们这里也开始风行了起来,特别是在我们的上等社会里。我有一本有
趣的小册子,从法文翻译的,里面说离今天不远,大约不过五年以前,
在日内瓦曾经处决了一个名叫理查的坏蛋和凶手,好象还是个二十三岁
的小伙子,他在临上断头台以前忏悔了自己的罪恶,信奉了基督教。这
个理查是私生子,还在六岁上就被父母送给了瑞士山地上的一家牧人,
由他们抚养他,预备养大了拿他当人手使。他在他们家象只小野兽似的
长大,牧人们什么也不教他,相反地从七岁起就叫他看牲畜,天寒雨雪
时也几乎不给他衣裳穿,不给他东西吃。不用说,他们这样做的时候谁
也没有感到犹豫和自责,相反地,还认为自己完全有权这样,因为理查
是被当作物件似的赠送给他们的,他们甚至并不觉得有养育他的必要。
理查自己供出:他在那些年里象福音书里的浪子,哪怕拿给喂肥了卖钱
的母猪吃的猪食他也想吃极了,但是连这也不给他吃,当他到猪群中去
偷吃的时候,就要挨打,就这样度过了他整个的童年时代,一直到完全
长大,有了力气,自己出去行窃为止。这野人到了日内瓦靠做零工赚钱,
赚到钱就喝酒,生活得象一只畜生,结果是图财害命,杀死了一个老人。
他被捉住,经过审理,判了死刑。那里是不讲什么温情主义的。在监狱
里,牧师们,各种基督教团体的会员们,还有些慈善的贵妇人等等立刻
把他包围了起来。他们在监狱里教他读书写字,开始给他讲解福音,感
化他,说服他,纠缠不休,唠叨指责,软欺硬压,最后终于使他自己庄
严地认了罪。他受了洗礼。他自己上书法院,说他做了恶徒,但终于是
幸蒙上帝对他也赐给了光明,赐予了天福。这事轰动了日内瓦,所有日
内瓦的慈善人士、虔诚教徒都骚动了。所有高尚的、有教养的人全跑到
狱中,吻着理查,拥抱他:‘你是我们的兄弟,天福降到你身上来了!’
理查自己唯有感动得哭泣:‘是的,天福降到我身上来了!早先我在童
年的时代,一直为能吃到猪食而高兴,现在天福降到我的身上,我将在
主的怀里死去!’‘是的,是的,理查,你应该在主的怀里死去,你流
了别人的血,应该在主的怀里死去。你羡慕猪食,因为偷吃而被人痛打
(你这样做很不好,因为偷窃是不容许的),那时候你完全不知道上帝,
你并没有罪,——但是你杀了人就应该偿命。’到了最后的一天,身体
衰弱异常的理查不断地哭,不住地反复说:‘这是我最好的一天,我要
到上帝那里去了!’‘是的,’牧师们,法官们和慈善的贵妇们叫道,
‘这是你最幸福的一天,因为你正要到上帝那里去!’所有这班人全跟
在载着理查的刑车后面,向断头台走去,有的坐着马车,有的步行。他
们到了断头台那里以后,对理查叫道:‘死吧,我们的兄弟,死在主的
怀里,因为天福也降到了你的身上!’于是理查兄弟在饱受了一番兄弟
般的亲吻之后,就被拉上断头台,放在断头刀下,最后又兄弟般地砍下
了他的脑袋,就为了天福也降到了他的身上。是的,这真是一件很有特
色的事。这本小册子由俄国上等社会里路德教派的慈善家们译成了俄
文,免费分送,供在报纸和其他出版物上刊载,以便教化俄国农民。理
查这件事的好处在于它具有民族性。我们这里对于只是因为他成了我们
兄弟,因为天福降到了他身上就砍去他的头一点,未免觉得离奇,但是
我要重复说,我们也有我们的东西,并不比他们差。我们在殴打的时候
感到一种历史性的,直接的,十分亲切的享乐。涅克拉索夫有一首诗,
说到农民用鞭子抽打马的眼睛,‘朝驯服的眼睛上’抽。这是谁都读过
的,这是俄罗斯的特色。他描写一匹乏力的马,因为负载太多,拉着大
车陷在泥里,拉不出来了。农民打它,恶狠狠地打它,打得自己也不明
白自己在做什么事情,只是一味象喝醉了酒似的不停地痛打着:‘不管
你怎么没有力气也要拉,死也要拉!’那匹驽马竭力挣扎着,而他却开
始朝这可怜的畜生的眼睛上,哭泣的、‘驯服的眼睛’上狠狠地抽打。
它发狂般地用尽力气挣扎,到底拉了过去。并且浑身哆嗦,拚命喘着气,
歪斜着身子,跌跌撞撞地用一种又不自然,又很难看的姿势向前拉,—
—涅克拉索夫的这段描写真是可怕。但这只不过是一匹马,而上帝赐给
我们马本来就是让我们鞭打的。鞑靼人曾经这样教过我们,还遗赠给了
我们一根鞭子作为纪念。然而人也是可以打的。一位有知识、有教养的
老爷和他的太太就用树条揍过他们亲生的女儿,一个七岁的小孩子,—
—关于这件事情我曾详细地作了记载。父亲对于树枝上有节疤这一点感
到高兴,他说:‘可以揍得更结实些,’于是就结结实实地揍起他的亲
生女儿来。我确切知道,有些打人的人越打越起劲儿,一直达到性虐狂,
真正的性虐狂的地步,越多打一下,这情形就越发展。抽打了一分钟,
接着又抽打了五分钟,十分钟。越打时间越长,抽得越急,揍得越结实。
孩子喊着,后来喊不出了,只是喘着气喃喃着:‘爸爸,爸爸,好爸爸,
好爸爸!’由于某种糟糕的偶然情况,这件事后来不体面地闹到了法庭。
雇了律师。俄国老百姓早就把我们的律师叫做‘等人出钱雇的良心’。
律师大声疾呼地替自己的主顾辩护说:‘父亲打女儿,这是家庭间十分
普通的常事,为此竟弄到法庭上来,真是我们时代丢脸的事!’被说服
了的陪审官们退庭了,作出了无罪的判决。旁听的群众因为那个折磨小
孩的人被判了无罪,竟快乐得欢呼起来。唉,可惜我不在那里,要不然
我倒要提一个建议,专门设立一个纪念这位折磨者的奖学金!? 。真是
有趣的场面。但是关于小孩子们,我还有更好的故事,关于俄罗斯的小
孩,我收集了许多许多的材料,阿辽沙。有一对‘很可尊敬的、有学问
有教养的官宦人家’的父母,仇恨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你瞧,我还要再
次坚决地说一句:许多人有一种特性,那就是嗜好虐待小孩,专门虐待
小孩。这些虐待者对其他的人显得甚至十分温和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