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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现在还是么?”
“我并不是当时就成为未婚夫的,直到那件事发生以后,过了三个
月才是。这件事发生后第二天,我自己对自己说,这个故事就到此为止,
不会再有下文了。我觉得跑去求婚是卑鄙行为。至于她呢,在她此后住
在我们城里的六个星期当中也从此消息全无。自然,只有一件事情除外:
在她拜访以后的第二天,她家的女仆悄悄溜到我这里来,一言不发,交
给我一封信。信上写着:某某君收。打开来一看,里面是五千卢布票据
兑现后的找零。总共只需要四千五百,那张五千卢布的期票贴水损失二
百几十卢布。她一共送还我二百六十卢布,大概是这个数,我不大记得
清了,里面只有钱,没有信,没有一句话,没有一点解释。我在信封里
外寻找铅笔的字迹,——一点也没有!我暂时只好用我余下的钱纵酒作
乐,以致使新上任的少校也不得不对我下令申斥。至于中校,他却顺顺
当当地把公款交了出来,使大家都吃了一惊,因为谁也没有料到他的钱
会如数不缺。交出以后,就生了病,躺了下来,睡了三个星期,后来忽
然得了大脑软化病,只过了五天就死了。大家用军礼安葬了他,因为他
还没来得及请准辞职。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和她的姐姐刚葬好了父亲,
十天以后就同姨母动身到莫斯科去了。只是在临动身以前,她们走的当
天(我没有见她们,也没有送她们 ),我才接到一封小小的蓝色的信,
一张带花纹的小纸条,上面只有铅笔写的一行字:‘我将写信给您,请
等候着。卡。’全部情况就是这样。
“现在只用简单的几句话给你说一下。到了莫斯科,她们的情况变
化得象闪电那样快,象阿拉伯神话那样出乎意料。她的近亲将军夫人,
忽然一下子丧失了两个最近的继承人,两个最亲的侄女,——两人在同
一星期内出天花死了。深受打击的老妇人看见卡捷琳娜,喜欢得象亲生
女儿,象出现了救星,立刻拉住她,改立遗嘱指定她为继承人,但是那
是以后的事情,现在先一下子给了她八万现款,说这是给你的嫁资,你
随自己的意思去支配吧。这个老妇人是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我后来在莫
斯科看见过她。当时我忽然从邮局接到四千五百卢布,自然大惑不解,
诧异得话也说不出来。过了三天,我收到她答应给我的信。这封信现在
就在我这里,我永远带在身边,死也带着它,——要不要给你看?你一
定要读一下:信里提议做我的未婚妻,她自己主动提议的。她说:‘我
疯狂地爱您,不管您爱不爱我都是一样,只要您做我的丈夫就行。您不
必担心,——我决不使你受到拘束,我愿意做您的家具,做您踏脚的地
毯。? 。我要永远爱您,从您自己手里拯救您自己。? 。’阿辽沙,我
甚至不配用我粗鄙的话和我那经常带在口头老也改不掉的粗鄙的腔调,
来复述上面的这段话!这封信到现在还刺痛我的心,你以为我现在心里
已经轻松了?今天心里已经轻松了么?我当时立刻给她写了回信,——
我实在无法亲自到莫斯科去。我用眼泪写了那封信。只有一点使我永远
觉得惭愧:我提到她现在有钱,还有嫁资,而我只是个贫困的大老粗—
—我居然提起了金钱!我本该忍住的,但它从笔尖上滑了出来。我当时
还立刻给在莫斯科的伊凡写了信,尽可能在信里把一切都告诉了他,一
共写了六张纸,并且打发他到她那里去。你干吗露出这种眼色,干吗瞧
着我?是的,伊凡爱上了她,现在还爱着,这我是知道的,据你们看来,
按照世俗的见解看来,我做了一桩蠢事。但是也许这蠢事现在却救了我
们大家!唉!难道你看不出她如何尊敬他,如何看重他么?难道她把我
们两人加以比较,尤其是在这里发生了这种种事情以后,还能爱象我这
样的人么?”
“但是我相信她爱的是象你这样的人,而不是象他那样的人。”
“她爱的是自己的贞节,而不是我。”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忽然
近乎恶意地无意间脱口说了出来。他笑了,但是只过了一刹那,他两眼
发光,满脸通红,用拳头重重地敲着桌子。
“我发誓,阿辽沙,”他带着十分恼恨自己的真实心情嚷道,“信
不信由你,但是就象上帝是神圣的,基督是神一样,我敢发誓我虽然现
在嘲笑她的高尚的情感,然而我知道自己的灵魂要比她低贱几百万倍,
她的高尚的情感是天使般地真诚!悲剧就在于我对于这一点完全明白。
一个人稍有点装腔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我不装腔么?但要知道我是真
诚的,真诚的。至于伊凡,我也明白他现在对于人性是多么憎恶,尤其
因为他是那样的聪明!看重了哪一个人呢?看重的是一个坏蛋,在这里,
订了婚以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还不能止住荒淫的行为,——而且还是
当着未婚妻的面,当着未婚妻的面!象我这样一个人,居然被看中了,
而他却遭到摈弃。为什么呢?就因为一个姑娘出于感恩,情愿强奸自己
的生活和命运!这真荒唐!这样的意思我从来没有对伊凡说起过,伊凡
也自然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话,作过半点暗示。但命定的事总是会实现的,
有价值的人将占有他应有的位置,而无价值的人将永远躲进小胡同,躲
进他肮脏的小胡同,他心爱而且正适合于他的小胡同,并且就在那污秽
和臭气中,心甘情愿而且愉快地结束他的生命。我似乎有点瞎说八道,
全是废话,好象是信口胡说的,但是事情一定会象我所说的那样。我将
在胡同里淹没,而她将嫁给伊凡。”
“哥哥,等一等,”阿辽沙又极为不安地打断他的话,“这里面总
还是有一件事情你到现在还没有对我解释清楚。你是未婚夫,不管怎么
你总还是未婚夫吧?既然未婚妻不愿意,那你怎么可以解除婚约呢?”
“我是正正式式的,受过祝福的未婚夫。这一切都发生在莫斯科,
我到了那里以后,举行了隆重的仪式,还用神像,搞得很体面。将军夫
人祝了福,你信不信,甚至还给卡捷琳娜道喜,说,你选的对象很好,
我看透了他。而且你信不信,她不喜欢伊凡,也不向他道贺。我在莫斯
科同卡嘉谈了许多次,我把我自己的情况老老实实,毫不走样,诚诚恳
恳地讲给她听。她倾听了一切:
曾有过可爱的娇羞,
有过温柔的安慰。? 。
当然,也有过高傲的话。她当时强迫我郑重起誓,表示改过自新,我照
做了。而现在? 。”
“现在怎样?”
“现在我叫你来,今天(记住,今天!)我把你拉来,是想打发你
去,今天就去找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并且? 。”
“干什么?”
“告诉她说,我从此再也不到她那儿去了,对她说,我嘱咐你向她
致意。”
“难道这说得出口么?”
“我所以派你去,而不自己去,就是因为说不出口,要是我自己去,
怎么对她说呢?”
“那么你上哪儿去呢?”
“到胡同里去。”
“那就是说到格鲁申卡那里去!”阿辽沙两手一拍,悲痛地说。“难
道拉基金说的果真是实话么?我以为你只是到她那里去走动走动就完
了。”
“一个订了婚的人应该去走动么?当着这样的未婚妻,还当着大
家,难道能这样么?我总还有良心吧。我一旦到格鲁申卡家中走动,也
就不成其为未婚夫和诚实的人了,这点我很明白。你看我做什么?你知
道,我起初是想去揍她的。我打听出来,而且现在已经确实知道,那个
上尉,父亲的代理人,把我的一张借据转给了格鲁申卡,让她出面追索,
那样一来我就可以老老实实地罢手了。他们想把我唬住。我跑去打格鲁
申卡。我以前曾偶尔瞧见过她。她没有特别打动人的地方。我也知道那
个年老的商人,他如今病奄奄地躺在床上,可是将来会留给她一大笔可
观的资产。我也知道她贪财,拼命捞钱,放高利贷,是一个毫无怜悯心
的骗子和奸诈的女人。我跑去打她,却留在她那里了。瘟疫象暴风雨般
袭来,从此我受了传染,至今无法恢复。我知道一切全完了,我永远不
会再有别的出路。因果报应已经完成。这就是我的情形。当时仿佛鬼使
神差似的,我这个穷人的口袋里忽然有了三千卢布。我就同她去到离这
里有二十五俄里的莫克洛叶,找来一帮吉卜赛男人,吉卜赛女人,还有
香槟酒,把所有的农民,所有的村妇村女全用香槟酒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