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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卡坚决地说。
“我的意思是说您干吗喜欢同每个人都打架,? 。就象那次为了一
点小事情同那位上尉那样。? 。您打完了架,又跑去喝酒取乐,您就是
这种性子。三打香槟酒,何必要这么多?”
“妙极了!现在把手枪交给我吧。真的,我没有工夫。我倒是很想
跟你谈谈,亲爱的,可是没有时间了。而且也用不着,现在再谈已经太
晚了。哎呀!钱哪儿去了,我放在哪儿了?”他叫了起来,用手在口袋
里乱摸。
“您放在桌子上了,? 。自己放的,? 。就在那里放着。忘记了么?
您把钱真当垃圾和水一样。这是您的手枪。真奇怪,刚才六点钟的时候,
还拿它抵押了十个卢布,可这会儿您手里竟有好几千,有两三千,对不
对?”
“大约是三千吧。”米卡笑着说,把钱塞进裤子的旁边口袋里。
“您这样会弄丢了。您是开到了金矿还是怎么的?”
“金矿?金矿!”米卡拚命大喊着,纵声大笑起来。“您想不想上
金矿,彼尔霍金?有一位太太肯马上塞给您三千卢布,只要您肯走。她
就塞给我了,她是多么爱金矿啊!你认识霍赫拉柯娃吗?”
“不认识,可是听说过,也看见过。难道是她给您的三千卢布?真
是她塞给您的么?”彼得?伊里奇不大相信地看着他。
“那您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当青春常在的斐勃斯神①起来颂祷上
帝的时候,可以自己到霍赫拉柯娃太太家去,当面问她:她给了我三千
卢布没有?您去打听一下吧。”
“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 。既然您说得这样肯定,想必她是给
了。? 。但是您钱一到手,并不到西伯利亚去。却拿着所有这三千? 。
可您现在究竟到哪儿去呀?”
“到莫克洛叶去。”
“到莫克洛叶去?现在这家伙是夜里呀!”
“以前这家伙是应有尽有,现在是两手空空!”米卡忽然说了这么
一句。
“怎么两手空空?身上带了几千卢布还说是两手空空么?”
“我不是说那几千卢布。去他的几千卢布!我讲的是女人的脾气:
女人的心朝三暮四,
容易变心,又充满恶行。
① 即太阳神(Phoebus)。
这是攸力栖兹①说的,我很同意。”
“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我喝醉了,对么?”
“没有喝醉,却比喝醉更糟。”
“我是精神上醉了,彼得?伊里奇,精神上醉了,可是得啦,别说
了。? 。”
“您这是干吗?准备往手枪里装弹药?”
“往手枪里装弹药。”
米卡果真启开了手枪匣子,打开火药囊,仔细地往枪里装进了火药,
把它填紧。随后取了一颗子弹,在装进去以前,先用两个手指捏着举起
来,放在蜡烛光前检查一番。
“您看子弹做什么?”彼得?伊里奇带着不安的好奇心观察着。
“没什么。产生了一种想象。比如说如果你想把这粒子弹射进自己
的脑袋里,那么在装进枪里以前,你看不看它一下?”
“为什么要看它?”
“它就要射进我的脑袋里,所以看一看它是什么样子,也很有
趣。? 。不过这是胡扯,无聊的胡扯,”在推上子弹,用麻絮塞紧以后,
他又接着说,“现在完了,彼得?伊里奇,好朋友,这是胡扯,全是胡
扯,您真不知道这简直是什么样的胡扯啊!现在请你给我一小块纸。”
“这儿有。”
“不行,要光洁的,写字用的。这就行了。”米卡说着从桌上抓起
钢笔,很快地在纸上写了两行字,把纸叠成四折,揣在背心的口袋里。
他把手枪放进匣子里去,用钥匙锁上,拿起了匣子。随后长时间地,若
有所思地微笑着,望了望彼得?伊里奇。
“现在我们走吧。”他说。
“到哪儿去?不,等一等。? 。您是想把子弹送进您的脑袋里去
么?? 。”彼得?伊里奇不安地说。
“子弹的话是胡扯!我想活,我热爱生活!你要知道这一点。我爱
金发的斐勃斯和他那温暖的光芒。? 。亲爱的彼得?伊里奇,你能自己
走开么?”
“怎么叫自己走开?”
“就是让出道路来,给可爱的人让路,也给可憎的人让路。把可憎
的人也当作可爱的,给他们让路!并且对他们说:愿上帝与你们同在,
你们只管自己走吧,至于我? 。”
“你怎样?”
“得了,走吧。
“我真得对什么人说一下,”彼得?伊里奇看着他说,“不能让您
到那边去。您现在到莫克洛叶去做什么?”
“那边有女人,女人。和你说得不少了,彼得?伊里奇。你闭上嘴
吧!”
“您听着,您这人虽然很野,但是我总觉得有点喜欢您,? 。我很
担心。”
① 荷马史诗《奥德赛》里的英雄。
“谢谢你,老兄。你说,我很野。野蛮人,野蛮人!我自己就老这
么说自己:野蛮人!哦,米莎来了!我倒把他给忘掉了。”
米莎拿着换来的一叠钞票,急急忙忙地走进来,报告说,普洛特尼
科夫的小铺里大家“全忙开了”,在那里搬瓶子,还有鱼,茶叶,——
马上都可以准备好。米卡拿了十个卢布,递给彼得?伊里奇,另外取了
十个卢布,扔给米莎。
“不行!”彼得?伊里奇大声说,“在我的家里不能这样,而且这
样胡闹也很不好。请您把您的钱收好,放在这里,干什么那样乱花?到
明天就会用得着了,说不定您还会来找我借十个卢布的。您为什么净往
旁边口袋里塞?那样您会弄丢的!”
“你听着,亲爱的,我们一块儿到莫克洛叶去好不好?”
“我到那里去做什么?”
“喂,要不要现在就开一瓶酒,为生活干一杯!我很想喝,特别喜
欢同你喝。我从来没有同你喝过酒,是不是?”
“大概是吧,一起上酒店里去喝是可以的,我们走吧,我本来自己
也正想到那儿去。”
“上酒店里去没时间了,可以到普洛特尼科夫店里的后屋里去喝。
我现在给你猜个谜好么?”
“猜吧。”
米卡从背心里掏出那张纸,打开来,给彼得?伊里奇看。上面用粗
大清楚的笔迹写着:
“我为我整个的一生惩罚我自己,我惩罚我自己的整个一生!”
“真的,我一定要去对什么人说一说,立刻就去说。”彼得?伊里
奇看完了那张纸以后说。
“你来不及了,朋友,我们去喝酒吧!开步走!”
普洛特尼科夫的小铺和彼得?伊里奇家只隔一所房子,在大街的拐
角上。那是我们城里的阔商人所开的一家主要的食品铺,铺子里的货色
很不坏。京城里任何商店出售的食品,象“叶里赛兄弟公司经销”的酒,
水果,雪茄,茶叶,糖,咖啡等等应有尽有。经常有三个伙计应付门市,
两个小伙计送货。我们这一带地方虽然已经衰落,地主们四散迁离,商
业不振,但是食品业却仍旧繁荣,每年的营业反而日见兴隆,因为这类
货品是不愁缺少买主的。店里的人正在急不可耐地等候着米卡。他们很
记得他在三四个星期以前也象这回那样一下子买了几百卢布各色各样的
货品和酒,用的全是现钱(自然,要赊帐卖给他任何东西店里是决不放
心的),也记得当时正和现在一样,他的手里攥着大把一百卢布一张的
钞票,胡花乱扔,毫不还价,不假思索而且也不愿去费心思索,他买这
许多食物,这许多酒有什么用。以后全城哄传他当时和格鲁申卡两人到
莫克洛叶去,“一昼夜间一下子用去了三千卢布,狂饮作乐完了回来时
身上分文不剩”。他当时召集了一大帮恰巧游荡到这里来的茨冈人,他
们两天中间从他这个醉鬼身上偷走了无数的钱,喝掉了无数名贵的美
酒。有人笑米卡,说他在莫克洛叶用香槟酒灌粗蠢的乡下人,拿糖果和
斯特拉斯堡馅饼给乡下姑娘和村妇们吃。还有人,特别是在酒店里,笑
米卡(自然不是当面笑,当面笑他是有点危险的)自己当时曾当众作过
的公开自白,就是:他搞了这么一场“无遮大会”,结果从格鲁申卡身
上得到的却只是“允许他吻吻她的脚,别的一概不准”。
当米卡同彼得?伊里奇到小铺的时候,看见门前已预备好了一辆三
套车,车上盖着毯子,马身上挂着大大小小的铃铛,车夫安德列正候着
米卡。店里差不多已经把一木箱的货物完全“配齐”了,只等米卡一来
就准备钉上箱子,装上马车。彼得?伊里奇感到很诧异。
“怎么你连三套马车也准备妥了?”他问米卡。
“我到你家里去的时候,遇见了安德列,就让他把车一直赶到铺子
门前来。时间不能浪费!上回我是坐季莫费依的马车去的,这一次季莫
费依已经‘嘘——’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