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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种开朗的神色。
“拉基金,”他忽然坚定地大声说,“你别老嘲弄我,说我对我的
上帝造了反。我不愿对你心怀恶意,所以你也应该厚道一些。我丧失了
十分珍贵的东西,那是你从来没有过的,所以你现在也没有资格来裁判
我。你最好看一看她:你有没有看见她是怎样宽恕我的?我到这里来原
想遇到一个邪恶的心灵,——我自己这样向往着,因为我当时怀着卑鄙、
邪恶的心,可是我却遇见了一个诚恳的姊妹,一个无价之宝——一个充
满着爱的心灵。? 。她刚才把我宽恕了,? 。阿格拉菲娜?阿历山德罗
芙娜,我说的是你。你现在使我的心灵复元了。”
阿辽沙的嘴唇颤抖,呼吸急促。他停住不说了。
“就好象她拯救了你似的!”拉基金恶毒地笑了起来。“她想吞吃
你,你知道么?’
“等一等,拉基特卡!”格鲁申卡忽然跳起来说。“你们两人都不
要说话。现在让我全说出来:阿辽沙,你不要说话,因为你这类的话会
使我感到惭愧,我是个邪恶的人,并不善良,——我就是这样一个人。
你呢,拉基特卡,你也不要说话,因为你净说谎。我原来确实有过坏念
头,想把他吞吃了,可是现在你却在那里说谎,现在已完全不是那么回
事了,? 。我以后再也不希望听到你说那种话,拉基特卡!”格鲁申卡
带着不寻常的激动心情,说出了这一段话。
“瞧,这两个人都发疯了!”拉基金低沉地嘎声说,惊奇地打量着
他们俩,“两个人都是疯子,我好象进了疯人院。两个人互相弄得多愁
善感,简直马上就会哭起来!”
“我真的想哭,真的想哭!”格鲁申卡说。“他称我姊妹,我今后
永远也不会忘记的!不过有一点,拉基特卡,我虽然坏,却到底还施舍
过一棵葱。”
“什么葱?见鬼,真的发疯了!”
拉基金对他们的这种兴奋心情深为惊讶,而且感到生气,尽管他按
理也应该能想象得到,就象生活中不常有的情况那样,他们两人现在是
志同道合地恰巧遇到了使他们的心灵都感到震撼的事。但是拉基金对于
牵涉到自己的一切固然感觉极为锐敏,对于理解别人的情感和感触却非
常迟钝,——这一部分是由于他年轻缺乏阅历,一部分也是由于他的自
私。
“你瞧,阿辽沙,”格鲁申卡忽然神经质地大笑着转过脸来对他说,
“我说我施舍过一棵葱,这是对拉基金夸口,但我要对你说这话,却不
是对你夸口,而是另有用意。这里有一个寓言,却是个很好的寓言,还
是我小时候我的玛特连娜讲给我听的,她现在还在我家里充当厨妇。这
故事是这样的:从前有一个很恶很恶的农妇死了。她生前没有一件善行。
鬼把她抓去,扔到火海里面。守护她的天使站在那里,心想:我得想出
她的一件善行,好去对上帝说话。他记了起来,对上帝说道:‘她曾在
菜园里拔过一棵葱,施舍给一个女乞丐。’上帝回答他说:‘你就拿那
棵葱,到火海边去伸给她,让她抓住,拉她上来,如果能从火海里拉上
来,就拉她到天堂上去,如果葱断了,那女人就只好留在火海里,仍象
现在一样。’天使跑到农妇那里,把一棵葱伸给她,说道:‘喂,女人,
你抓住了,等我拉你上来。’他开始小心地拉她,已经差一点就拉上来
了,可是在海里的别的罪人看见有人拉她,就都抓住她,想跟她一块儿
上来。这女人是个很恶很恶的人,她用脚踢他们,说道‘人家在那里拉
我,不是拉你们,那是我的葱,不是你们的。’她刚说完这句话,葱断
了。女人落进火海,直到今天还受着煎熬。天使只好哭着走了。这个寓
言就是这样,阿辽沙。我记得很熟,因为我自己就是那个极坏的农妇。
我对拉基金夸口说我施舍了葱,而对你就要换另一种说法:我一生只施
舍了一棵葱,我的善行只有这一点点。你以后不必夸奖我,阿辽沙,不
要把我当作好人,我是邪恶的,很恶很恶的,你再加夸奖,就会弄得我
十分惭愧。唉,我索性向你彻底坦白了吧。告诉你,阿辽沙:我真想引
诱你到我身边来,所以不住纠缠拉基特卡,假如他能把你引到我这里来,
我答应给他二十五个卢布。别忙,拉基金,等一等!”她快步走近桌旁,
打开抽屉,掏出皮包,从里面取出一张二十五卢布的钞票来。
“真是胡说八道!真是胡说八道!”拉基金窘极了,大声说。
“你把债款收下来吧,拉基特卡。大概你总不至于拒绝,是你自己
要求的。”说着把那张钞票扔了过去。
“还能拒绝么?”拉基金咕哝地说着,显然感到很窘,却还故意装
出大模大样的神气来掩饰。“这钱对我大有用处。世上有傻子,就是为
了使聪明人能得到好处。”
“现在不许再说话了,拉基特卡。从现在起我要说的话都不是为说
给你的耳朵听的。你坐在一边,不许作声,你不爱我们,就别作声好了。”
“我干吗爱你们?”拉基金咬着牙说,已经掩饰不住恨恨的心情。
他把二十五卢布的钞票塞进口袋里,在阿辽沙面前确实感到不好意思。
他原来是打算事后才拿钱,好不让阿辽沙知道,但现在却弄得有点老羞
成怒了。在这以前,他虽然受了格鲁申卡许多讥刺,却认为最好不要反
唇相讥,因为显然他对她是有几分怕惧的。但是现在他发火了:
“爱是有所谓而发的。你们两人对我做了什么好事呀?”
“你应该无所谓而爱,象阿辽沙那样地爱人。”
“但怎么见得他爱你?他对你有什么表示,竟弄得你这样醉心?”
格鲁申卡站在屋子中央,心情激动地说了起来,话音中流露出了歇
斯底里的味道。
“住嘴,拉基特卡,你一点也不明白我们的事情!以后再不许你对
我称呼‘你’,我不许你这样,你凭什么这样放肆起来了!你就坐在一
边角落里,不许作声,就象我的仆人那样。现在,阿辽沙,我要对你一
个人说出真心话,让你看清我是怎样的一个下贱胚!我这话不是对拉基
特卡说的,是对你说的。我想害你,阿辽沙,这是千真万确的,已经完
全打定主意了。我甚至用钱贿赂拉基特卡,让他领你来。我为什么要这
样做呢?阿辽沙,你是一点也不知道的。你看见我就扭过身子,垂下眼
睛,走了过去。我却望着你已经望了一百遍,一千遍,向每个人打听你
的情形。你的面容深深印在我的心里。我心想:他瞧不起我,连看都不
愿意看一下。后来我实在耐不住了,自己也感到奇怪:干吗我要怕这样
一个小孩子?我要把他一口吞下去,再尽情嘲笑他一顿。我简直气坏了。
你相信不相信,这里的人谁也不敢说他打算找阿格拉菲娜?阿历山德罗
芙娜打什么坏主意,连想也不敢想。我只有老头子一个人,我只跟他在
一处,卖给了他。这是魔鬼把我们结合在一起的,除他之外,再没有别
的人了。但是我一看到你,就下了决心:我要吃了他。我要吃了他,再
嘲笑他。你瞧,我真是条恶狗,而你竟把我称作姊妹!现在这个侮辱我
的人又来了。我正坐在这里,等着消息。可你知道这侮辱我的人在我的
心上曾经是怎么样一个人?五年以前,库兹马刚带我到这里来的时候,
——我老坐在那里,躲着人,但愿人家既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我瘦
瘦的,傻里傻气的,坐在那里直哭,整夜整夜不睡觉,心里想:‘他现
在在哪里,我的害人精?一定在跟别的女人一块儿笑我,我只要能够见
到他,什么时候遇见了,一定要报复他,一定要报复他!’我在夜里暗
地里趴在枕头上痛哭,翻来复去地想,故意折磨自己的心,让它充满了
愤怒:‘我一定要报复他,一定要报复他!’有时我甚至在黑暗里这样
喊出来。后来突然想到我根本不能把他怎么样,而他现在却正在笑我,
也许根本忘掉了,不再放在心上,我就从床上滚下来扑到地板上,无可
奈何地流泪痛哭,浑身哆嗦,直到天明。早晨起床的时候,心情比恶狗
还狠毒,简直想撕碎整个世界。以后你猜怎么着:我开始一心攒起钱来,
变得冷酷无情,身体也胖了起来,——你大概以为我变聪明了,是不是?
才不是哩:全世界里谁也不会看见,也不会知道,只要夜幕一降临,我
就仍旧跟五年以前还是小姑娘的时候一样,时常躺在那里,咬牙切齿,
整夜哭泣。净想着:‘我一定要报复他,一定要报复他!’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