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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你好累,我也只有沉重的叹息。
或许当初,一开始我们就该相偎相依,长成一株不分你我的合欢树。我情愿只化作叶的阴柔,只为配合你阳刚的枝干;情愿只化作细碎的花朵,只为衬托你如冠的浓绿;情愿化作一种清润的补偿,默默融入你的挺拔和威武。而只要你的枝条,在疲惫的时候,轻轻梳理我的长发,只要你的眼睛,在厌倦远方的开阔之后,投给我一份深深的爱意,我的古朴的生命就有了幸福和满足,我那最单纯的信念就有了慰藉。但偏偏是,你也有自己的柔弱,我也有自己的刚强,我们各自完善了自己的个性。所以,你所需要的我却没有,而我所缺乏,你也无力给予。
就这样站着,却站成了一种疲惫。你终于站不住了吗?
是的,我不能再站下去了,我付不起生命的消耗,我应该告别,告别你,连同这迷幻的背景,走进另一片风尘,重新寻找一切!
但你就这样走了吗?尽管我们都为各自的挺立,没能完成一种相约,尽管你我相隔,没能相互扶持,但是,毕竟我们曾一同站立在这片苍茫之中,我们一起迎视过晨光,一起遭遇过风霜,一起受袭于风沙,你看到过我的泪眼,我怜惜过你的创伤,尽管疲惫,尽管沉重,尽管困惑,尽管凄清,但毕竟,我们曾共同支撑起一片天空。而今,你要独自离去,留下这残缺的一方让我一人承担吗?
别再希望什么依靠,别因依靠的愿望而白白弯曲了自己,你将更加独立。在我抽身而去之后你会更加自由地生长,你将长成一株无比健壮美丽的大树!你会自己成就自己,而那些娇弱的絮语只是你性格中一丝陈旧的痕迹,你会忘记。别再用心絮语。
但是,我真的不希望你离开我。我害怕彻底的孤独,我害怕有雨的日子独饮那苦水,我怕乌云狠毒的手臂,我怕黑夜醒来,无人再看我的泪眼,而身边是一片完全的沉寂!我渴望听到一点点声音,哪怕是你忧怨的叹息,我渴望看到一丝丝影子,哪怕是我终生无缘依傍的脊背!我那被古风雕刻过的生命,天性中就有着深刻的软弱和孤独?
你终于还是别转身影,离我而去!
别怨我,无论我怎样做,都是为了生命最理想的境界。你将有茂盛的枝叶撑起你美丽的天空,我将有开拓的足迹写下青春的记忆。你可以梳理自己的长发,白云会照出那柔美的影子,你还将唱出自己无悔的歌曲,清风会送与我听。也许我还将从此路过,也许我会越走越远,但我会永远拥有你的美丽和坚韧,而我将留给你一份成长起来的理解和祝福。我们都将追寻自己生命的信念,走过人生的每段路。
……
你还会累吗?一季季风吹过,我独立站在这儿,证明我生存的意义,就这样我成长在这儿,等待在这儿,你呢?天空里划过的那声哨音,可是你深情的问候?我心中掠过的云影可是你潇洒的示意?如果我能忍受没有你时刻骨铭心的思恋,能把这思恋化作更加完善的独立,你是否能把握没有我时的另一种孤独?能否把这孤独的阴暗成就出自由的明丽?
是的,永不能放弃的是成长的意义,永不能丢失的是我们自己。我将铭记这份爱的理解,将有不再习惯流泪的眼睛,将永远向生活展开心灵。
向你从容地摆摆手,我无心絮语。
Number : 7201
Title :无题的风景
作者 :于晓丹
出处《读者》 : 总第 148期
Provenance :光明日报
Date :1992。12。12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那晚风大,月也黑。一个女友让我陪她去个老地方。
我们从城西南乘车驶往城东北,北京那么大,这段路很长。路上,她一反常态,竟非常沉默。下了车,她才告诉我是去她从前的丈夫家。她说有些想他。她十分熟练地绕小道领我走往那座高楼,眼睛习惯性地在楼下自行车堆里扫视了一遍。走进电梯以后,她悄声说:“也不知在不在呢。”
出了电梯,她即刻说:“大概不在。”
我问她怎么知道。
她说:“门缝没有亮光。”
楼道漆黑如暮。她却轻松地走至一扇门前,够到门把手,拉了拉。“没人吧,”她说,又敲了敲。似乎仍很沉寂。“没人。”她说。
我好像听到她轻轻舒了口气。
她说:“等一会儿吧。”
“他能想到你来么?”我们坐在楼下的空货架上。她的脸不时仰起来往上张望。
“不会。我们已经快一年没说过话了。”
风一点一点穿透了我们的衣服,两人都渐渐觉出冷了。楼上那个窗口似乎仍无改变。
“楼层太高,底下看不清。也许回来了,再上去看看。”她说。
门缝还是没有光亮泄出来。她依旧过 去拉了拉门把手,停顿片刻,又用力捶了捶。我看见她那双大眼睛眨着,我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她说:“算了吧,我们走吧。”
有时我们爱问什么是缘。这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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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umber : 7202
Title :河东河西河东河西
作者 :刘心武
出处《读者》 : 总第 148期
Provenance :粤港信息日报
Date :1993。7。30
Nation :中国
Translator :
五十年前,一位母亲哭得死去活来因为她的女儿竟到电影公司“卖脸去了!”
如今,一位母亲在荧屏上笑吟吟地接受采访她为女儿成了影星而自豪,并在那介绍她女儿走上成功之路的专题节目中,与女儿分享荣誉与快乐。
四十年前,一个女儿偷偷地问妈妈:“什么是口红?”妈妈急得脸比唇还红:“你怎么问这个?!……”
如今,妈妈为女儿收拾永无秩序的梳妆台,面对那一大把各种颜色的唇膏,不禁感叹:“怎么回事?还有根本不是红颜色的?!”
三十年前,单位人事干部找他谈话:“你是不是有个哥哥在台湾?为什么一直没填在表里?!”他满脸紫胀,嗫嚅地辩解:“早无联系,而且,他反动,我不认他……”
如今,单位一把手亲自找他谈话:“你不是有个哥哥在台湾吗?……?
他说:“原来是,可不幸他已于八年前去世了……”
一把手已“下海”,是总经理说:“那你嫂子还在嘛!跟她还有联系吧?”
他说:“五年前,嫂子改嫁了……”
总经理说:“那没关系!你侄儿侄女总还是你亲骨肉嘛!……”
末后他感到很荣幸,也非常遗憾荣幸的是他还没有能和侄儿侄女们取得联系,已被总经理任命为“台湾投资部经理”;遗憾的是自己为什么没早同他们挂钩!
二十五年前,一群学员围着他批斗:“为什么用《霸王别姬》这种破烂货毒害我们?!”
如今,一群学员围着已不能示范身段只能口述心得的他,洗耳恭听关于《霸王别姬》的表演要领。
二十几年前,她激动地在窑洞里举手宣誓,热泪盈眶;
如今,她激动地在美国移民局组织的归化仪式上举行宣誓,热泪盈眶;
两次的誓词不同,而感情的真挚度无别。
二十几年前,她是“红卫兵”头头。
如今,她有了一个上小学的女儿。
有一天女儿问她:“妈妈,谁是刘少奇呀?”
她一愣,厉声说:“不知道!”
十年前,她怯生生地来到摄制组,一旁呆立了半天,副导演才终于叫过她,像打量一棵大白菜般地吆喝她说:“要不是我们原来请的那主儿突然病了,也轮不到你!愣着干什么?上妆去!”
如今,他羞答答地来到摄制组,一旁呆立了半天,才终于逮住机会凑到卸了妆要钻进夏利车的她面前,陪出满溢的笑脸恳求:“您没忘了我吧?这些年我是越混越不顶了!靠您一句话吧随便他们派我个什么活儿,也比总在合资片外头瞎忙活强啊……”
几年前,他汗津津跑到他家,看见他正在厨房煎鱼,不禁顿脚说:“外面世界都什么样了,你、你、你却在这里煎鱼!”
如今,他去年龄小他一半的他那小巢,穿过精心装璜成“加利福尼亚风味”的客厅,绕过一盆葱绿的凤尾竹,在遮蔽射灯光的引领下,来到了他那雪洞般的“武装到牙齿”的厨房,见他正在比他当年更精心地煎一条鱼……
当年他妈妈总对他说:“长大了,你要成为21号院里胡伯伯那样的人……”
胡伯伯是个学者、翻译家;他解放初用多年稿费积蓄买了个�